第5章 月上三竿時,夜有刺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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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月明星稀,殺機暗涌。

  「三皇子回宮...」他低聲呢喃,眼中涌動著不知是期待,還是憎恨之色。

  他乃離皇長子,又是皇后所出,按大離禮制,理應早登儲君之位,承繼國運。

  而這位三皇子,與他同父同母,卻命運迥然,與他自幼未曾謀面,卻已然聲名赫赫,貴胄無雙,掌兵權、統禁軍,乃當朝勢頭最盛之儲位爭奪者。

  出生之日,天降祥瑞,金龍盤頂,萬道霞光映九天,連風漓子那位觀星之人都親口斷言:「此子命合天機,當鎮國祚百年。」

  以至於,他這位降生之際,天現血月、宮門自焚,被判為命格詭異、天命不祥,一紙聖旨,棄如敝履,打入冷宮,十八年孤苦如犬的廢人,也對此如雷貫耳。

  「天命...呵。」

  他喃喃一笑,笑意冷若寒霜,手中「攝魂」長劍陡然一震,發出低沉劍吟,似有所感。

  既然穿越亂世,又覺醒系統,自然不能似是萬千修真小說一般,行苟道,笑顏看紅塵,待得用上重樓日,一朝聞名天下知。

  而是一人一劍,人若逆我,我便殺人,天若逆我,我便開天,世人毀譽我便殺得昏天黑地,滾滾人頭落,武功蓋世自有大儒為我辮經。

  如若不肯,我便提劍去問,敢問世間幾多宵小,敢接我三尺鋒芒?

  蕭逸塵踏前一步,劍意陡然炸裂,攝魂劍嗡鳴如龍吟,隱有雷霆滾動之聲自虛空傳來。

  「我既重生此世,命當由我,不由天、不由人!」

  話音方落,蕭逸塵舉頭望天,看向漆黑如墨的蒼穹,點綴著點點星光,一輪彎月高懸於上,感情卻又變得莫名起來。

  是啊!十八年來,未曾見過三皇子一面,不知自己見他會是何般感情,亦不知他對自己又是何感情!

  隨著時間推移,空氣逐漸變得凝滯,殺意愈發清晰,終於——

  「吱呀——」

  一聲極輕的門扉開裂聲響起,幾乎與夜風融為一體。

  然而蕭逸塵未動,甚至連呼吸都仿佛微不可察。

  就在來人踏入庭院的瞬間,他雙目驟然睜大!

  「《萬象歸元·破虛篇》——歸元·一式,引象歸劍!」

  頃刻間,那柄如墨的三尺長劍,竟在劍意的加持之下,爆發出一道仿若實質的鋒芒劍氣!

  一劍斬出,竟如暮色長河般綿延,破風裂氣!

  「什麼?!」

  來人瞳孔猛縮,身法驟變,試圖閃避,但為時已晚。

  那道由劍意凝成的虛影劍光穿破夜色,直擊對方腰腹,鮮血頓時濺灑。

  「咳——」

  黑衣人連連後退,蹬蹬幾步踉蹌,身形狼狽,口中溢血,眼神卻滿是驚駭:

  「你!你不是廢人?!」

  蕭逸塵卻只是一步步逼近,聲音低沉寒冷:

  「廢人?怎麼你希望我是廢人,我就應該是?」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奉——」

  「走狗,便不必多言。」

  「你...」

  話音未落,蕭逸塵腳下猛地一踏,殘影爆閃而出,一掌拍出,劍氣匯於掌心,「萬象歸一」,直貫其心!

  「噗——!」

  來人雙眼圓睜,身形如破布般倒飛而出,砸在石階之上,抽搐片刻,再無聲息。

  死寂。

  夜色下,屍身冰冷,而蕭逸塵負手而立,眉宇間沒有一絲波瀾。

  他低頭望著自己掌心隱隱遊走的劍意波紋,喃喃道:

  「殺第一個人...沒我想像中的難。」

  這一刻,他眼神更冷了,也更清醒。

  權謀、仙道、殺戮、修煉...這一切都已卷他入局。

  此生,要麼死,要麼破天而出!

  這世界就是這樣,你一事無成,別人嫌你礙眼,你傲立蒼穹,別人卻又覺得你擋了他的道。

  他無意知道到底是誰意欲取他之命,既已入仙途,仙凡有別,世間之事,皆為螻蟻爭命。


  暫時的危機已解,蕭逸塵說不清是啥情緒,只是怔怔地看著天空,愣然出神。

  然值他出神之際,手中攝魂劍卻是為之輕顫,如墨的劍身綻放出耀目的血光,隱隱之中散出某種饑渴之意。

  蕭逸塵心神轟鳴,只覺腦海中猛地浮現一段古老的銘文,字字如雷,嵌入魂魄深處。

  「攝魂出鞘,血祭方歸!」

  「嗯?」

  蕭逸塵眉間一擰。

  人不是已經死了嘛?

  血祭,難道說?

  不等蕭逸塵反應過來。

  下一瞬,屍體之上,那尚未完全冷卻的血液竟開始蠕動,如有生命一般,緩緩飄起,化作一縷縷血絲,向攝魂劍中匯去。

  蕭逸塵瞳孔微縮。

  「這劍居然吸食人血?」

  幾息之後,滔天的血氣,凝成一張人臉,此臉猙獰,不甘,臉龐扭曲如厲鬼,嘴巴張大到幾乎裂至耳根,血氣化形的眼睛中,滿是怨毒與驚恐。

  那聲音尖銳刺耳,仿若淒風怒號中厲鬼哀鳴,直刺人魂:

  「為什麼!為什麼我還是會失敗——!!!」

  他嘶聲狂叫,聲音中帶著瘋狂的哭泣與絕望,如將死之人抓著一線生機不肯鬆手:

  「我自幼怕死,然世道艱險,餓殍遍野,我無父無母,一手一腳爬進了隱門,甘為鷹爪,狗一般求生!」

  「不得已,十年練劍,只為得一口飯吃,哪怕是血饅頭也甘之如飴!」

  「我知道,養兵千日,用在一時,終有一日,我會被拋出去,做那替人擋刀的犧牲品!」

  「所以我日日練劍,夜夜不歇,旁人修心,我修命;旁人悟道,我悟死路。」

  「別人學劍招,研劍意,我只練一件事——拔劍的速度!!」

  「因為我知道,不管你劍訣多精妙,功法多高深,對方若是一劍封喉,你再強也是死!」

  「我十年,十年啊!!」

  「十年來,我屢出任務,血染雙手,從未敗績——!」

  「可為什麼?!為什麼今夜,我的劍卻慢了一步?!」

  「為什麼殺了那麼多人,試了那麼多劍...到你這裡,卻什麼都沒用?!為什麼!!」

  他聲嘶力竭,話到末尾竟仿佛哭出血來,整張血臉痛苦地扭曲著,似要將這一生的屈辱與不甘全部燃盡,在這一刻盡數噴薄而出!

  而蕭逸塵,只是負手而立,神色冷漠如霜,靜靜地望著那張猙獰血臉,看它悲啼、怒吼、掙扎如困獸,良久,才淡淡啟唇,聲音不急不緩,卻如九天雷音,震徹血海:

  「你不是劍慢了一步,而是凡終不可逆仙。」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鋒?」

  「仙!你是仙!」

  聞言,血色的面龐死一般沉寂。

  那雙由血氣凝聚的眼眸,在聽到「仙」之一字的剎那,仿佛被一記雷霆貫頂,瞳孔驟縮,呆滯良久,隨即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痕。

  「仙...呵呵...哈哈哈...哈——!」

  血臉突然狂笑,笑聲卻如刀刮耳膜,悲愴、癲狂、撕心裂肺。

  那是一種徹底的崩潰,是凡人窺見天塹之隔後的絕望失控。

  「原來如此,原來你已踏入仙途...哈哈哈哈——我不過一介螻蟻,怎敢妄圖撼山?!原來——原來這世間真有命數不可逆,真有天人之隔...」

  血氣劇烈翻湧,血臉瘋狂扭曲,終在崩塌的邊緣低低吐出最後一句:

  「若有來生...我願不入此世。」

  「嘭!」

  下一瞬,血臉轟然崩碎,化作漫天血霧,盡數被攝魂劍吞噬。劍身之上,一道幽光驟然閃現,如飲飽鮮血的野獸,散發出令人膽寒的顫鳴。

  蕭逸塵垂眸看著劍身,緩緩抬手,一指拂過,劍光霍然凌空而起,染血化痕,寒光逼人。

  「弱者只配仰望天穹。」

  他低語,卻宛如寂夜雷霆。

  下一刻,長劍歸鞘,天地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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