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貢院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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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紹祖瞪了周圍的人一眼,讓他們低了頭,轉身抱了抱賈迎春,湊到耳邊輕聲說:

  「娘子,岳丈的病情,我時常讓人探望,暫時病情穩定,你不必擔憂。」

  他叮囑這話,不是無緣無故。

  而是賈迎春已經多次在他面前提過,想要去探望賈赦一番。

  按照迎春的說法,那畢竟是她最親的血緣至親,雖然父女倆往日並不親近。

  但是孫紹祖並沒答應。

  這也不是沒有緣故,因為他聽邢夫人的密報,賈赦偶爾會清醒一陣,說一些胡話。

  而這些胡話,跟孫紹祖大有關聯。

  「這要是讓迎春聽了,不知要鬧出什麼事?」

  現在賈迎春懷了他的孩子,他自然十分上心:「現在還不到3個月,胎像還沒穩定,還是不要多事的好。」

  這是他阻止賈迎春最重要的一條原因。

  看著孫紹祖的車駕遠去,賈迎春轉頭看了一眼賈府的方向,終究沒有逆著孫紹祖的意思前去探望,帶人回了府中。

  京城貢院,會試所在地,全天下的舉子云集。

  孫紹祖和周庭等人匯合,一起向院內行去。

  過了本朝簡陋又粗魯的安檢,看到了院內站著的幾位考官。

  最主要自然是主考官和同考官。

  「果然是盧次輔主考。」

  周庭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孫紹祖仔細打量了幾眼領頭站在廊下的官員,其人四十出頭,一臉銳氣,頜下的小鬍子,添了幾分成熟。

  似乎感受到被人窺視,鋒利的眼神直接射了過來,孫紹祖趕忙低頭。

  分考棚的時候,有人在耳邊輕嘆了一口:「閣老身邊的同考官之一,似乎是周墉學士。」

  這話很輕,但身邊的幾人都聽見了,所有人下意識的看向已經走向考棚的周庭。

  沒人說話,但幾乎所有人心中,都冒出了一句話:「此次會元,只怕是周庭囊中之物了。」

  孫紹祖也做如此想。

  但等他坐在考棚中,略微一思索,反而心中大定:「如果不是周墉,周庭還真是會元的有力競爭者,但既然他的父親是考官,這次的會元,甚至前幾名,他都難了。」

  這一條不難推斷。

  無論古今,避嫌,永遠是官場的主流。

  尤其是在盛世的時候,在文臣之間,更是容易招人詬病。

  所以他斷定,此次的會元爭奪,周庭反而徹底沒有希望了。

  最大的競爭者消失,孫紹祖心裡對會元的渴求,達到了極點。

  但他如果聽到正廳內幾位考官的對話,只要徹底失望了。

  「周翰林,聽說貴府公子也是這一科的,他還是順天府的解元,此次會試,想必對會元之位,已是志在必得了。」

  正廳只有三人坐著,首座自然是次輔盧太初。

  下首坐著翰林學士周墉,對面則是禮部侍郎李正甫。

  這三人年紀都在四五十左右,正是朝廷中樞的少壯派官員。

  當然,以年紀劃分派系是十分不合理的。

  但這次皇帝銳意改革,準備提拔重用本屆新科進士,選出來的考官,自然都是銳氣在身之人。

  皇帝的意思很明顯,官員們自然投其所好,準備借著皇帝的意思,青雲直上。

  而這次改革的會試,自然意義重大,若是辦的好,得了皇帝的賞識,內閣之位,豈非近在眼前?

  三人中,內閣大學士盧太初,得皇帝授意,穩坐釣魚台,自然不需要爭奪什麼。

  只要按照皇帝的意思,選出符合皇帝心意的進士,便是大功一件,這對於日後晉升首輔大為有利。

  這兩個位置看著很近,但其實很遠,盧太初也並沒有短期就要奪位的想法,此刻自然安之若素。

  而周墉和李正甫二人,正是熱門的內閣大學士的直接競爭者。

  聽到李正甫言語刺耳,周圍的人自然不敢吭聲,但一個個異樣的眼神,已經在大廳內四散。

  周墉在翰林院苦熬多年,自然不會被人用這樣的低劣手段激怒。


  他氣定神閒的說:「犬子雖是解元,學問不差,但科舉乃是國之大事,次輔在座,又豈能任由他人行暗通私定之事?」

  直接借用盧太初的名頭,打破了李正甫的暗中污衊。

  「至於他能取得何等名次,自然有在座的各位同僚辨析,更有次輔把控,李侍郎何苦心急?」

  借勢,是周墉的為官之道。

  這話一出,在場之人只好表態。

  「必然秉公,不敢徇私。」

  李正甫臉色木然,不吭聲

  周墉還沒完。

  他側著身子,向盧太初拱手:

  「雖然諸位同僚都是秉公之人,但為免他人閒言碎語,還請次輔做主,若是犬子文章尚可,不必賜他會元,只低低的取了,也就是了。」

  這話可謂低調至極。

  順天解元,歷來是會元的有力爭奪者。

  低低的取了,這不是讓人以為,主持順天鄉試的官員,都是一群酒廊飯袋,或者是攝於周墉的權勢,故意送上解元的趨炎附勢之輩?

  這要是傳出去,必要得罪一大票官員。

  此舉,智者不為也。

  盧太初終於開口了。

  他看了一圈廳內的眾人,笑道:

  「科舉,國之重器,向來唯才是舉,此次陛下又有革故鼎新之意,我等正該嚴明紀律,在本屆選出有才之人,奉於陛下面前。」

  「豈能因為其他原因,就將大才之人,推之門外,還要低低取了?」

  「這不是說我等,只看護自己的小小清譽,不顧朝廷的取材大業嗎?」

  轉頭看著周墉,沉聲說道:

  「不許。」

  這話一出,全場嘆服。

  一個個彎下腰去,同聲讚嘆:「次輔大人真知灼見,發人深省。」

  心中一個個則想著:「周公子的才華,滿京城流傳,又是新科解元,現在加上次輔大人的力挺,只怕這次的會元,還真是沒有開考,就已經定下了。」

  不提貢院內的爭論,時間很快過去了。

  第二天。

  正是弘武九年,五月九日。

  會試正式開始。

  孫紹祖拿到題目,安定心神,先將前面的雜題和帖詩等做完。

  「筆畫工整,字跡有力,不枉費我前世今生在毛筆字上的苦工。」

  看著答卷,心滿意足的翻到了八股題目。

  看到這個題目,他心中一動。

  「這,這不是我記憶中,後世清朝其中一次會試的名題嗎?」

  題曰:「」子謂顏淵曰:『用之則行,舍之則藏,惟我與爾有是夫!』」

  此乃康熙十二年會試名題,後世多有傳誦。

  而他為數不多的記憶中,正有這一篇的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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