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生日
上午10:17，門鈴再次響起。
劉藝菲的助理小林抱著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禮物盒跌跌撞撞衝進來。
盒子堆得比她頭頂還高，幾乎要遮住她的視線。
「讓一讓！讓一讓！」
她一邊喊著一邊側身擠進玄關，身後還跟著兩個滿頭大汗的送貨員，正吃力地抬著一個半人高的巨型玩偶。
那是一隻憨態可掬的熊貓公仔，身上還套著件印有《功夫熊貓》標誌的周邊T恤。
「陸導！這放哪兒？！」
小林氣喘吁吁地問，臉頰因為負重而泛著紅暈。
她小心翼翼地把禮物盒堆在茶几上，最上面的幾個盒子差點滑落，被她眼疾手快地扶住。
陸晨快步走過來，指揮著快遞員。
「就放在客廳那個角落吧，對，就是電視旁邊。」
他轉頭對站在一旁的劉藝菲解釋。
「怎麼樣？這可是《功夫熊貓》系列的第一個玩偶原型，是按照阿寶的原始設計圖1:1製作的。」
劉藝菲好奇地走近，伸手戳了戳熊貓軟乎乎的肚子，玩偶立刻發出「咕嘰」一聲可愛的音效。
她這才注意到T恤上印著「Happy Birthday LYF」的燙金字母。
袖口還繡著一行精緻的小字，「DreamWorks Crew」。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刺繡，眼睛亮了起來：「這是？」
陸晨笑著說，「這是我特別為你定製的。今天是你的生日，特意從國內空運過來的。」
小林神秘兮兮地湊過來，眼睛笑得彎成月牙。
「還有更大的驚喜呢。」
她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這是今早剛收到的。」
視頻開始播放，畫面里出現了《你的名字》團隊的全體成員。
從戴著黑框眼鏡的剪輯師到總是扎著馬尾的配樂師，大家都擠在工作室里，對著鏡頭齊聲喊著「生日快樂！」。
有人舉著寫著祝福語的牌子，有人拿著生日蛋糕造型的氣球，場面熱鬧又溫馨。
就在劉藝菲感動得說不出話時，鏡頭突然一轉，定格在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里。
夢工廠CEO卡森伯格正坐在他的紅木辦公桌後，對著鏡頭露出和藹的笑容。
他舉起一塊白板，上面用中文歪歪扭扭地寫著：「劉小姐，歡迎來好萊塢玩！」說完還調皮地眨了眨眼。
「天啊！」劉藝菲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
她轉向小林，「他們怎麼會？」
陸晨站在她身後，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
「很多人本來都想來東京給你慶生的，但時間實在對不上。」
………
小林興奮地補充道：「而且這些禮物，都是劇組演員每個人精心挑選的！」
她開始拆那些禮物盒，「這個是美術組送的限量版畫冊，這個是配音組找來的唱片版，還有這個...」
她舉起一個小盒子，「是田老師私人收藏的鋼筆，他說期待你用它呢。」
劉藝菲接過鋼筆，金屬筆身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輕輕撫過筆身上刻著的「1978年，北電」字樣，聲音有些哽咽。
「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
小林跑去開門，回來時手裡捧著一個造型別致的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寫著「《你的名字》劇組全體敬賀」。
「剛剛送到的！」
她歡呼道，「是導演他們特意從銀座那家米其林甜品店訂的。」
「陸晨。這真是我收到過，最棒的生日禮物了。」
………
下午，東京的天空毫無預兆地暗了下來。
劉藝菲正趴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在玻璃上畫著圈。
遠處新宿的高樓群漸漸被灰濛濛的雨霧吞噬，街道上的行人開始奔跑，五顏六色的傘花在瞬間綻放。
「要關窗嗎？」
陸晨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看見他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邊緣有些微的褶皺，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紙袋上印著「富士膠片沖印」的字樣，右下角還用鉛筆標註了日期——2006.8.24。
「私人禮物。」
他走近，將紙袋遞給她，「現在拆。」
雨聲忽然變得更大了。
………
相冊的封面是深藍色的硬卡紙，上面用銀色鋼筆寫著「LYF· 19」。
劉藝菲翻開第一頁，呼吸微微一滯。
1996年，武漢潘陽街小學的文藝匯演。
9歲的她穿著《天竺少女》的舞裙，眉心點著硃砂，正在舞台中央旋轉。
照片邊緣有半截模糊的橫幅：「慶祝香港回歸倒計時文藝匯演」。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照片上自己稚嫩的臉龐。
「這個，你怎麼會有這個？」
陸晨在她身邊坐下，肩膀與她若即若離地挨著。
「去年路過武漢，特意去你小學要的錄像帶。」
頓了頓，「教導主任說，這是他們檔案室保存最完好的學生演出錄像之一。」
劉藝菲眨了眨眼，她記得那天。香港回歸前的夏天，母親特意從BJ趕回來，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給她錄像。
而父親因為外交任務缺席了，只寄回來一套香港風景明信片。
「演出真棒。」陸晨輕聲說。
「特別是你轉圈的時候，裙擺像朵盛開的花。」
窗外的雨拍打著玻璃，劉藝菲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
她繼續往後翻，2002年，《金粉世家》開機儀式。
15歲的她站在人群中央，白色連衣裙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
下一頁：2003年，《天龍八部》杭州宣傳會。
觀眾席最後一排，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正仰頭看著台上。
手裡還拿著咬了一口的麵包，後來劉藝菲才知道，那是陸晨特意從晉江老家帶來的。
「這是偶遇？」她挑眉。
「當然。」
陸晨一本正經，「剛好去橫店考察影視基地，剛好看到宣傳海報，剛好買了票。」
劉藝菲忍不住笑出聲，伸手去掐他的手臂。
………
相冊的最後幾頁全是北海道。
她在富良野車站買冰淇淋時的側臉；她在美瑛町騎自行車時被風吹起的髮絲。
她在民宿院子裡逗弄橘貓時微微皺起的鼻子。
每一張都像是被精心挑選過的瞬間，沒有任何擺拍的痕跡，全是生活中最自然的模樣。
最後一張，2006年8月7日，薰衣草田。
她轉身的剎那，背後是陸晨伸來的手，指尖離她的髮絲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照片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
「給19歲的劉藝菲——我認識你，比你想像的要久。」
雨聲忽然變得遙遠。劉藝菲抬起頭，發現陸晨正凝視著她，目光專注得讓她心跳加速。
「你跟蹤我？」她故意板起臉。
「是偶遇。」
陸晨認真糾正，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只是偶遇了很多次。」
………
一道閃電划過天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劉藝菲下意識往陸晨身邊靠了靠，相冊從她膝上滑落，散開的照片鋪滿了地毯。
陸晨的手突然覆上她的，他的掌心溫暖乾燥。
帶著輕微的薄繭，那是長期握相機留下的痕跡。
「其實還有一張。」他輕聲說，從錢包里抽出一張泛黃的拍立得。
照片上是2004年，北電文藝匯演結束後，劉藝菲站在校門口，懷裡抱著一束蔫了的康乃馨，正踮著腳張望。
照片背面用幼稚的筆跡寫著：「今天還沒見到媽媽，但有個帥哥請我吃了冰淇淋。」
「這是......」
雨聲，心跳聲，呼吸聲。
劉藝菲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與他十指相扣。
廚房裡傳來劉母和小林的說笑聲，電視上正在播放《紅辣椒》入圍威尼斯的新聞。
但此刻，在這個被雨幕隔絕的小天地里，時間仿佛靜止了。
………
六本木Hills的52層餐廳，落地窗外是整個東京的燈火。
劉藝菲的裙擺掃過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小林正忙著調整相機參數，嘴裡還念叨著。
「這張要發通稿，這張留著以後官宣用.…」
「只准喝一口。」
劉母突然將香檳杯推到劉藝菲面前，金黃色的液體在杯壁留下細密的氣泡軌跡。
她今天盤了髮髻，戴著劉藝菲第一次買回的珍珠耳環，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劉藝菲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的瞬間，她看見陸晨正在和餐廳經理低聲交談。
他今天穿了藏青色西裝，經理突然點頭哈腰地退開，而陸晨轉身時，對她眨了眨眼。
「他剛才說什麼了？」劉藝菲小聲問小林。
小林神秘一笑：「陸導包了觀景台十分鐘，待會要放煙花。」
她突然壓低聲音，「用的可是瀏陽產的環保冷焰火，據說燒起來會有玫瑰花的形狀。」
………
當侍者推著蛋糕車出現時，整個餐廳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三層奶油蛋糕被做成了老式膠片盤的造型，每一圈「膠片」上都用藍莓醬寫著不同年份。
2002《金粉世家》、2003《天龍八部》、2005年《神鵰俠侶》2006《你的名字》。
最上層的可食用紫陽花栩栩如生，花瓣上甚至凝著糖霜做的露珠。
但最驚人的是頂端那個10厘米高的糖人，王語嫣執卷而立的經典造型，連衣袂上的暗紋都與戲服一模一樣。
劉藝菲的指尖懸在糖人上方，不敢觸碰：「這怎麼可能！」
「一個月前就下單了。」
糖人上面印著「東京砂糖工藝社」的logo。
「師傅們看了二十遍《天龍八部》DVD。」
劉母突然輕咳一聲：「我提供了定妝照。」
她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劉藝菲當年試裝時的側拍，「畢竟糖人師傅說，要做就做她最驕傲的角色。」
劉藝菲的眼眶瞬間發熱，那年拍《天龍八部》時她剛滿十六歲。
在雁盪山的暴雨中連拍十八小時，只為呈現最完美的轉身鏡頭。
………
「許願許願！」
小林起鬨道，相機閃光燈不斷亮起。
十九支蠟燭在蛋糕上搖曳，映得糖人的臉龐忽明忽暗。
劉藝菲閉上眼睛，聽見陸晨輕輕挪動椅子的聲響，聞到了母親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水味，還有窗外東京塔整點報時的鐘聲。
「希望每一年生日，都有他們在。」
她默念了三遍，睜開眼時發現陸晨正凝視著她，燭光在他眼底跳動。
兩人同時俯身吹蠟燭，她的髮絲不經意掃過他的臉頰。
「哇哦！」小林突然怪叫一聲。
窗外突然綻開大朵大朵的紫色煙花，確實如她所說，每一簇都呈現出玫瑰花的形狀。
更奇妙的是，當煙花升至最高點時，會散落成星星點點的藍光——正是《你的名字》里彗星墜落的模樣。
劉母端起香檳抿了一口，目光在年輕人相觸的指尖上停留片刻，又若無其事地轉向窗外。
………
回程的電梯裡，小林和劉母故意擠到最前面，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劉藝菲盯著電梯按鍵，「煙花，是不是太誇張了？」
陸晨的西裝外套不知何時披在了她肩上。
「公司製作團隊幫忙設計的。」
他頓了頓，「本來想做成你跳《天竺少女》時的裙擺形狀，但時間來不及。」
電梯突然停在了11層，走進來一群醉醺醺的上班族。
陸晨下意識將劉藝菲護在角落，手臂虛環在她身後。透過西裝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
「陸晨。」她突然小聲喚道。
「嗯？」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卷著西裝袖口的線頭，「相冊里，2004年那張，當時為什麼請我吃冰淇淋？」
電梯抵達一樓，門開的瞬間，她聽見陸晨幾乎微不可聞的回答：
「因為你第一次被非議，怕你哭啊。」
小林在前台招呼代駕，劉母正優雅地與餐廳經理道別。
而劉藝菲站在六本木璀璨的夜色里，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煙花會是黃色玫瑰花的形狀。
那是北海道民宿院子裡，她隨口說過最喜歡的花。
………
陸晨把車鑰匙遞給代駕，轉身時發現劉藝菲還站在台階上。
夜風吹起她的裙擺，像朵不肯凋謝的花。
「給你。」他突然塞來個絲絨盒子。
裡面是枚銀金書籤，頂端墜著顆小小的琉璃玫瑰。
「威尼斯伴手禮。」他眨眨眼，「提前送的。」
劉藝菲攥緊書籤，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
陸晨僵住一秒，隨即輕輕回擁。
他聞到她發間殘留的蛋糕甜香，混合著東京夏夜特有的潮濕氣息。
「謝謝。」
她聲音悶在他肩頭，「這是我過得最好的生日。」
不遠處，劉母和小林站在陰影里。
「年輕真好啊。」小林感嘆。
劉母望著相擁的兩人，忽然間發覺女兒長大了！
劉藝菲的助理小林抱著一大堆五顏六色的禮物盒跌跌撞撞衝進來。
盒子堆得比她頭頂還高，幾乎要遮住她的視線。
「讓一讓！讓一讓！」
她一邊喊著一邊側身擠進玄關，身後還跟著兩個滿頭大汗的送貨員，正吃力地抬著一個半人高的巨型玩偶。
那是一隻憨態可掬的熊貓公仔，身上還套著件印有《功夫熊貓》標誌的周邊T恤。
「陸導！這放哪兒？！」
小林氣喘吁吁地問，臉頰因為負重而泛著紅暈。
她小心翼翼地把禮物盒堆在茶几上，最上面的幾個盒子差點滑落，被她眼疾手快地扶住。
陸晨快步走過來，指揮著快遞員。
「就放在客廳那個角落吧，對，就是電視旁邊。」
他轉頭對站在一旁的劉藝菲解釋。
「怎麼樣？這可是《功夫熊貓》系列的第一個玩偶原型，是按照阿寶的原始設計圖1:1製作的。」
劉藝菲好奇地走近，伸手戳了戳熊貓軟乎乎的肚子，玩偶立刻發出「咕嘰」一聲可愛的音效。
她這才注意到T恤上印著「Happy Birthday LYF」的燙金字母。
袖口還繡著一行精緻的小字，「DreamWorks Crew」。
她的手指輕輕撫過那些刺繡，眼睛亮了起來：「這是？」
陸晨笑著說，「這是我特別為你定製的。今天是你的生日，特意從國內空運過來的。」
小林神秘兮兮地湊過來，眼睛笑得彎成月牙。
「還有更大的驚喜呢。」
她掏出手機，點開一段視頻，「這是今早剛收到的。」
視頻開始播放，畫面里出現了《你的名字》團隊的全體成員。
從戴著黑框眼鏡的剪輯師到總是扎著馬尾的配樂師，大家都擠在工作室里，對著鏡頭齊聲喊著「生日快樂！」。
有人舉著寫著祝福語的牌子，有人拿著生日蛋糕造型的氣球，場面熱鬧又溫馨。
就在劉藝菲感動得說不出話時，鏡頭突然一轉，定格在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里。
夢工廠CEO卡森伯格正坐在他的紅木辦公桌後，對著鏡頭露出和藹的笑容。
他舉起一塊白板，上面用中文歪歪扭扭地寫著：「劉小姐，歡迎來好萊塢玩！」說完還調皮地眨了眨眼。
「天啊！」劉藝菲捂住嘴，眼眶瞬間紅了，睫毛上掛著晶瑩的淚珠。
她轉向小林，「他們怎麼會？」
陸晨站在她身後，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
「很多人本來都想來東京給你慶生的，但時間實在對不上。」
………
小林興奮地補充道：「而且這些禮物，都是劇組演員每個人精心挑選的！」
她開始拆那些禮物盒，「這個是美術組送的限量版畫冊，這個是配音組找來的唱片版，還有這個...」
她舉起一個小盒子，「是田老師私人收藏的鋼筆，他說期待你用它呢。」
劉藝菲接過鋼筆，金屬筆身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輕輕撫過筆身上刻著的「1978年，北電」字樣，聲音有些哽咽。
「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就在這時，門鈴又響了。
小林跑去開門，回來時手裡捧著一個造型別致的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寫著「《你的名字》劇組全體敬賀」。
「剛剛送到的！」
她歡呼道，「是導演他們特意從銀座那家米其林甜品店訂的。」
「陸晨。這真是我收到過，最棒的生日禮物了。」
………
下午，東京的天空毫無預兆地暗了下來。
劉藝菲正趴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指尖無意識地在玻璃上畫著圈。
遠處新宿的高樓群漸漸被灰濛濛的雨霧吞噬，街道上的行人開始奔跑，五顏六色的傘花在瞬間綻放。
「要關窗嗎？」
陸晨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看見他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邊緣有些微的褶皺，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
紙袋上印著「富士膠片沖印」的字樣，右下角還用鉛筆標註了日期——2006.8.24。
「私人禮物。」
他走近，將紙袋遞給她，「現在拆。」
雨聲忽然變得更大了。
………
相冊的封面是深藍色的硬卡紙，上面用銀色鋼筆寫著「LYF· 19」。
劉藝菲翻開第一頁，呼吸微微一滯。
1996年，武漢潘陽街小學的文藝匯演。
9歲的她穿著《天竺少女》的舞裙，眉心點著硃砂，正在舞台中央旋轉。
照片邊緣有半截模糊的橫幅：「慶祝香港回歸倒計時文藝匯演」。
她的指尖輕輕觸碰照片上自己稚嫩的臉龐。
「這個，你怎麼會有這個？」
陸晨在她身邊坐下，肩膀與她若即若離地挨著。
「去年路過武漢，特意去你小學要的錄像帶。」
頓了頓，「教導主任說，這是他們檔案室保存最完好的學生演出錄像之一。」
劉藝菲眨了眨眼，她記得那天。香港回歸前的夏天，母親特意從BJ趕回來，坐在觀眾席第一排給她錄像。
而父親因為外交任務缺席了，只寄回來一套香港風景明信片。
「演出真棒。」陸晨輕聲說。
「特別是你轉圈的時候，裙擺像朵盛開的花。」
窗外的雨拍打著玻璃，劉藝菲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
她繼續往後翻，2002年，《金粉世家》開機儀式。
15歲的她站在人群中央，白色連衣裙在陽光下幾乎透明。
………
下一頁：2003年，《天龍八部》杭州宣傳會。
觀眾席最後一排，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年輕人正仰頭看著台上。
手裡還拿著咬了一口的麵包，後來劉藝菲才知道，那是陸晨特意從晉江老家帶來的。
「這是偶遇？」她挑眉。
「當然。」
陸晨一本正經，「剛好去橫店考察影視基地，剛好看到宣傳海報，剛好買了票。」
劉藝菲忍不住笑出聲，伸手去掐他的手臂。
………
相冊的最後幾頁全是北海道。
她在富良野車站買冰淇淋時的側臉；她在美瑛町騎自行車時被風吹起的髮絲。
她在民宿院子裡逗弄橘貓時微微皺起的鼻子。
每一張都像是被精心挑選過的瞬間，沒有任何擺拍的痕跡，全是生活中最自然的模樣。
最後一張，2006年8月7日，薰衣草田。
她轉身的剎那，背後是陸晨伸來的手，指尖離她的髮絲只有不到一寸的距離。
照片右下角寫著一行小字：
「給19歲的劉藝菲——我認識你，比你想像的要久。」
雨聲忽然變得遙遠。劉藝菲抬起頭，發現陸晨正凝視著她，目光專注得讓她心跳加速。
「你跟蹤我？」她故意板起臉。
「是偶遇。」
陸晨認真糾正，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只是偶遇了很多次。」
………
一道閃電划過天空，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劉藝菲下意識往陸晨身邊靠了靠，相冊從她膝上滑落，散開的照片鋪滿了地毯。
陸晨的手突然覆上她的，他的掌心溫暖乾燥。
帶著輕微的薄繭，那是長期握相機留下的痕跡。
「其實還有一張。」他輕聲說，從錢包里抽出一張泛黃的拍立得。
照片上是2004年，北電文藝匯演結束後，劉藝菲站在校門口，懷裡抱著一束蔫了的康乃馨，正踮著腳張望。
照片背面用幼稚的筆跡寫著：「今天還沒見到媽媽，但有個帥哥請我吃了冰淇淋。」
「這是......」
雨聲，心跳聲，呼吸聲。
劉藝菲突然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經與他十指相扣。
廚房裡傳來劉母和小林的說笑聲，電視上正在播放《紅辣椒》入圍威尼斯的新聞。
但此刻，在這個被雨幕隔絕的小天地里，時間仿佛靜止了。
………
六本木Hills的52層餐廳，落地窗外是整個東京的燈火。
劉藝菲的裙擺掃過鋪著白色桌布的長桌，小林正忙著調整相機參數，嘴裡還念叨著。
「這張要發通稿，這張留著以後官宣用.…」
「只准喝一口。」
劉母突然將香檳杯推到劉藝菲面前，金黃色的液體在杯壁留下細密的氣泡軌跡。
她今天盤了髮髻，戴著劉藝菲第一次買回的珍珠耳環，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劉藝菲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氣泡在舌尖炸開的瞬間，她看見陸晨正在和餐廳經理低聲交談。
他今天穿了藏青色西裝，經理突然點頭哈腰地退開，而陸晨轉身時，對她眨了眨眼。
「他剛才說什麼了？」劉藝菲小聲問小林。
小林神秘一笑：「陸導包了觀景台十分鐘，待會要放煙花。」
她突然壓低聲音，「用的可是瀏陽產的環保冷焰火，據說燒起來會有玫瑰花的形狀。」
………
當侍者推著蛋糕車出現時，整個餐廳的目光都被吸引過來。
三層奶油蛋糕被做成了老式膠片盤的造型，每一圈「膠片」上都用藍莓醬寫著不同年份。
2002《金粉世家》、2003《天龍八部》、2005年《神鵰俠侶》2006《你的名字》。
最上層的可食用紫陽花栩栩如生，花瓣上甚至凝著糖霜做的露珠。
但最驚人的是頂端那個10厘米高的糖人，王語嫣執卷而立的經典造型，連衣袂上的暗紋都與戲服一模一樣。
劉藝菲的指尖懸在糖人上方，不敢觸碰：「這怎麼可能！」
「一個月前就下單了。」
糖人上面印著「東京砂糖工藝社」的logo。
「師傅們看了二十遍《天龍八部》DVD。」
劉母突然輕咳一聲：「我提供了定妝照。」
她晃了晃手機，屏幕上是劉藝菲當年試裝時的側拍，「畢竟糖人師傅說，要做就做她最驕傲的角色。」
劉藝菲的眼眶瞬間發熱，那年拍《天龍八部》時她剛滿十六歲。
在雁盪山的暴雨中連拍十八小時，只為呈現最完美的轉身鏡頭。
………
「許願許願！」
小林起鬨道，相機閃光燈不斷亮起。
十九支蠟燭在蛋糕上搖曳，映得糖人的臉龐忽明忽暗。
劉藝菲閉上眼睛，聽見陸晨輕輕挪動椅子的聲響，聞到了母親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水味，還有窗外東京塔整點報時的鐘聲。
「希望每一年生日，都有他們在。」
她默念了三遍，睜開眼時發現陸晨正凝視著她，燭光在他眼底跳動。
兩人同時俯身吹蠟燭，她的髮絲不經意掃過他的臉頰。
「哇哦！」小林突然怪叫一聲。
窗外突然綻開大朵大朵的紫色煙花，確實如她所說，每一簇都呈現出玫瑰花的形狀。
更奇妙的是，當煙花升至最高點時，會散落成星星點點的藍光——正是《你的名字》里彗星墜落的模樣。
劉母端起香檳抿了一口，目光在年輕人相觸的指尖上停留片刻，又若無其事地轉向窗外。
………
回程的電梯裡，小林和劉母故意擠到最前面，留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劉藝菲盯著電梯按鍵，「煙花，是不是太誇張了？」
陸晨的西裝外套不知何時披在了她肩上。
「公司製作團隊幫忙設計的。」
他頓了頓，「本來想做成你跳《天竺少女》時的裙擺形狀，但時間來不及。」
電梯突然停在了11層，走進來一群醉醺醺的上班族。
陸晨下意識將劉藝菲護在角落，手臂虛環在她身後。透過西裝布料，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度。
「陸晨。」她突然小聲喚道。
「嗯？」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卷著西裝袖口的線頭，「相冊里，2004年那張，當時為什麼請我吃冰淇淋？」
電梯抵達一樓，門開的瞬間，她聽見陸晨幾乎微不可聞的回答：
「因為你第一次被非議，怕你哭啊。」
小林在前台招呼代駕，劉母正優雅地與餐廳經理道別。
而劉藝菲站在六本木璀璨的夜色里，突然明白了為什麼煙花會是黃色玫瑰花的形狀。
那是北海道民宿院子裡，她隨口說過最喜歡的花。
………
陸晨把車鑰匙遞給代駕，轉身時發現劉藝菲還站在台階上。
夜風吹起她的裙擺，像朵不肯凋謝的花。
「給你。」他突然塞來個絲絨盒子。
裡面是枚銀金書籤，頂端墜著顆小小的琉璃玫瑰。
「威尼斯伴手禮。」他眨眨眼，「提前送的。」
劉藝菲攥緊書籤，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
陸晨僵住一秒，隨即輕輕回擁。
他聞到她發間殘留的蛋糕甜香，混合著東京夏夜特有的潮濕氣息。
「謝謝。」
她聲音悶在他肩頭，「這是我過得最好的生日。」
不遠處，劉母和小林站在陰影里。
「年輕真好啊。」小林感嘆。
劉母望著相擁的兩人，忽然間發覺女兒長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