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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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你的名字》迎來最後一場戲。

  福建土樓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溫暖的金色光芒,劉藝菲站在天台上,微風輕拂著她的髮絲。

  劇組工作人員屏息凝神,等待著這個重要時刻的來臨。

  「各部門準備!」副導演路洋的聲音在片場迴蕩。

  劉藝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當她再次睜開時,眼神已經變成了電影中那個穿越時空尋找愛人的少女。

  按照劇本,她應該轉身面對鏡頭,微笑著說:「你的名字是?」

  「Action!」

  場記板清脆的聲音在空氣中迴蕩。

  劉藝菲緩緩轉身,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夢幻般的金色。

  但當她看向鏡頭時,眼神卻比劇本要求的更加複雜——那裡有驚訝、懷念、欣喜,還有說不盡的思念。

  她輕輕開口,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我記得你,我好像在哪見過你。」

  全場寂靜了一秒。

  攝影師的手微微顫抖,但專業素養讓他保持著鏡頭的穩定。

  錄音師瞪大了眼睛,下意識檢查設備是否正常工作。

  場記手中的劇本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陸晨導演盯著監視器,手指懸在「Cut」鍵上,最終沒有按下去。

  監視器畫面中,劉藝菲的眼睛裡閃爍著真實的淚光,那一刻,她似乎真的記起了什麼。

  「過。」陸晨說,聲音有些沙啞。

  路洋快步走到陸晨身邊,小聲問:「不改回來?」

  陸晨合上劇本,搖了搖頭:「不用。」

  他望著天台上依然沉浸在角色中的劉藝菲,「這樣更好。」

  劉藝菲仍然站在原地,仿佛被某種情緒攫住。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再次抬頭望向遠方,嘴角浮現出一抹釋然的微笑。

  「藝菲,你還好嗎?」化妝師小跑著上前,遞上紙巾。

  劉藝菲這才回過神來,接過紙巾輕輕按了按眼角。

  「我沒事,就是,感覺這個結局更對。」

  片場開始收拾器材,但工作人員都不約而同地放輕了動作,似乎不想打破這一刻的魔力。

  ………

  在臨時放映室里,陸晨和路洋與剪輯師一起回看今天的素材。

  「就是這裡,」

  陸晨指著屏幕,「她說完'我記得你'後這個微表情,太完美了。」

  路洋點點頭:「確實比原劇本更有衝擊力。觀眾會記住這一刻的。」

  「你知道嗎,」陸晨靠在椅背上。

  「我一直在想結局是不是少了點什麼。現在我知道了,少的就是這種'認出'的震撼感。不是問對方的名字,而是直接說出'我記得你',這完全改變了故事的重量。」

  劉藝菲獨自坐在土樓陽台上,望著遠處成群的土樓輪廓。

  助理走過來:「藝菲,陸導說想請你過去討論一下劇本修改的事。」

  劉藝菲點點頭,起身時忽然問道:「你覺得,人真的會記得前世遇見過的人嗎?」

  助理愣住了:「你入戲太深了?」

  劉藝菲笑了笑,沒有回答。

  ………

  在陸晨的房間裡,主創團隊正在熱烈討論。

  「我們需要調整前面的鋪墊,讓這個'記得'更有說服力。」陸晨和劉藝菲商量著。

  劉藝菲突然開口,「不要太多鋪墊。讓這一刻保持它的突然性和純粹性。就像,就像真的記憶突然閃現那樣。」

  房間裡安靜下來。

  陸晨看著劉藝菲,慢慢露出笑容:「她說得對。有時候最真實的反應就是最意外的。」

  福建電影殺青宴上,路洋舉杯問道:「藝菲,那天你到底想到了什麼?那個即興表演太神了。」

  劉藝菲抿了一口果汁,眼睛望向遠處:「你知道嗎,當我站在那個天台上,看著夕陽下的土樓,突然有種強烈的既視感。就好像我真的曾經在那裡等過什麼人。」


  桌上的人都笑了,以為她在開玩笑。

  只有陸晨注意到,劉藝菲說這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脖子上的那條電影道具,一串紅色的繩結。

  當《你的名字》最終上映時,那個天台場景成為全片最打動人心的片段。

  無數觀眾在黑暗中流下眼淚,當劉藝菲說出「我記得你」時,影院裡總會響起一片抽泣聲。

  ………

  篝火在土樓中央的空地上噼啪作響,火星子偶爾竄上夜空,與滿天繁星融為一體。

  《你的名字》劇組三十多人圍坐成一個大圈,殺青宴的氣氛正酣。

  場記小李抱著吉他彈起電影主題曲,幾個年輕演員跟著節奏輕輕搖擺。

  道具組的老王正繪聲繪色地講述拍攝期間某次烏龍事件,引得周圍人哄堂大笑。

  空氣中飄散著烤肉的香氣和淡淡的酒香,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

  劉藝菲獨自坐在最外圍的石階上,雙手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可可。

  她身上裹著件米色針織開衫,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柔軟。

  拍攝結束已經一天了,她卻還時常恍惚,仿佛那個在時空中穿梭尋找愛人的少女仍有一部分留在她身體裡。

  「累了?」

  身旁的石階微微下陷,陸晨不知什麼時候坐了過來,手裡端著半杯可樂。

  夜風把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送到劉藝菲鼻尖,那是她這三年來在片場最熟悉的氣息之一。

  「有點。但很開心。」她轉頭對他笑了笑,眼角泛起細小的紋路。

  這句話發自內心,她低頭啜飲了一口熱可可,奶油和巧克力的甜香在舌尖化開。

  遠處傳來一陣爆笑,原來是攝影師小張在模仿某場戲裡男主角的誇張表情。

  夜風忽然轉急,撩起劉藝菲散落在肩頭的長髮。

  陸晨下意識伸手,修長的手指輕輕將那縷髮絲撥到她耳後。

  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小腦袋,微涼的觸感讓兩人同時一怔。

  劉藝菲感覺耳根突然發熱,連忙捧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陸晨也收回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只有篝火燃燒的聲響在耳邊放大。

  「陸導。謝謝你。」

  最終還是劉藝菲打破沉默,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周圍的喧鬧淹沒。

  陸晨側過頭,月光從她身後斜斜地照過來,在她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銀光。

  「謝我什麼?」

  「謝謝你讓我即興發揮最後那場戲。也謝謝你無條件的信任?」

  她注視著杯中晃動的棕色液體。

  火光在她臉上跳動,陸晨注意到她右眼角有一顆平時被妝容遮蓋的小痣。

  他突然想起三個月前第一次在選角現場見到她時的場景。

  那天劉藝菲也是素顏,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念台詞時那顆小痣會隨著表情若隱若現。

  「那是你真實的反應,不該被剪掉。」

  陸晨轉動手中的可樂,冰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記得看粗剪時嗎?整個剪輯室的人看到那個鏡頭都安靜了。」

  劉藝菲點點頭,那天她坐在黑暗的放映室里。

  看著銀幕上的自己說出「我記得你」,心臟突然劇烈跳動,仿佛又回到了站在天台上的那一刻。

  她猶豫了一下,「其實,那天我確實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好像,我真的在那裡等過什麼人。」

  陸晨沒有笑,也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他只是安靜地看著她,目光專注得讓劉藝菲想起他指導演員時的樣子。

  「土樓選址時我就有預感。」

  陸晨最終說道,「第一次走進那個院子,我就知道結局必須在那裡拍。有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夜風忽然轉向,煙霧飄到他們這邊。

  劉藝菲被嗆得輕咳兩聲,陸晨立刻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搭在她肩上。

  外套還帶著體溫和氣息,劉藝菲下意識攏了攏衣領。


  「冷嗎?要不要...」

  「陸導!藝菲姐!」助理小張突然跑過來,臉頰因為酒精泛著紅光。

  「大家都在找你們呢,快來切蛋糕!」

  篝火另一側,三層高的殺青蛋糕上插著「你的名字」字樣的巧克力牌。

  劉藝菲被推到最前面,和陸晨一起握住刀柄。在眾人的倒數聲中,刀刃沒入奶油,閃光燈亮成一片。

  「藝菲姐說兩句吧!」有人起鬨。

  劉藝菲站在火光中央,突然有些哽咽。她看向站在半步之外的陸晨,他鼓勵地點點頭。

  「這是我拍過最特別的一部戲。」

  她聲音有些發抖,「不只是因為故事本身,更因為整個劇組都像在共同完成一個,一個等待了很久的約定。」

  掌聲中,陸晨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她。

  當劉藝菲退回人群邊緣時,他遞來一杯新的熱可可:「加了肉桂,你喜歡的。」

  劉藝菲驚訝地接過:「你還記得?」

  那是開機第二個月,有場夜戲拍到凌晨,她隨口說過喜歡片場咖啡車做的肉桂熱可可。

  陸晨只是笑了笑,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眉眼間,劉藝菲突然發現他左眉上方有道幾乎看不見的小疤痕。

  是上周拍雨中戲時不慎被器材劃傷的。當時血流了不少,他卻堅持先看完那條回放才肯去包紮。

  「下一部戲,還能合作嗎?」劉藝菲突然說。

  陸晨拿起酒杯,輕輕碰了碰她的馬克杯。

  陶瓷與玻璃相撞,發出清越的聲響。

  陸晨停頓了一下,「當然,其實我有部新劇本,女主角是個時空旅人。」

  劉藝菲眼睛亮了起來,正要追問,一陣歡呼聲打斷了她。

  原來是小李把吉他塞到了陸晨手裡,眾人起鬨要他表演。

  陸晨無奈地接過樂器,手指隨意撥動琴弦試了幾個音。

  劉藝菲從不知道他會彈吉他,正驚訝時,一段熟悉的旋律流淌而出,是電影裡那首貫穿始終的主題曲。

  他的嗓音比專業歌手粗糙,卻有種特別的質感。

  劉藝菲聽著聽著,忽然想起拍攝中期最艱難的那段日子。當時連續七天拍雨戲,所有人都精疲力盡。

  有天凌晨三點收工後,她發現陸晨獨自坐在監視器前回放素材,肩頭積了薄薄一層雨水。

  「藝菲?發什麼呆?」

  歌聲不知什麼時候停了,陸晨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正無意識地摸著手腕上的紅繩鏈,那是電影裡的重要道具,殺青時道具組特意讓她留作紀念。

  她搖搖頭,「沒什麼,只是在想時空旅人的故事。」

  陸晨把吉他還給小李,重新坐回她身邊。夜漸深,不少人已經喝得東倒西歪。

  副導演路洋正拉著攝影師高談闊論下一個拍攝計劃,化妝師們湊在一起翻看手機里的花絮照片。

  陸晨突然問,「要去看星星嗎?土樓頂上視野最好。」

  劉藝菲驚訝地看著他:「現在?」

  「殺青夜不做點瘋狂的事怎麼行;走吧,大明星。「陸晨站起身,伸手拉她。

  他們悄悄溜出人群,沿著古老的石階盤旋而上。

  夜風越來越涼,劉藝菲把陸晨的外套裹得更緊了些。爬到頂層平台時,兩人都有些氣喘。

  「看。」陸晨指向天空。

  劉藝菲抬頭,不禁倒吸一口氣。

  滿天繁星像被誰打翻的鑽石匣子,密密麻麻鋪滿深藍色的天鵝絨。

  銀河橫貫天際,比他們在電影裡用特效做出的還要壯觀。

  「我們該把結局改在這拍的。」她輕聲說。

  陸晨笑了:「那得給攝影組加錢買直升機。」

  他們並肩坐在青石板上,一時無話。遠處隱約還能聽到篝火晚會的喧鬧聲,卻仿佛隔著一個世界那麼遠。

  陸晨突然開口,「其實,我騙了你。」

  劉藝菲轉頭看他。

  他的側臉在星光下格外清晰,「新劇本的女主角,我是照著你的樣子寫的。」


  劉藝菲感覺心臟漏跳了一拍。夜風吹亂她的頭髮,這次陸晨沒有伸手。

  他們靜靜注視著對方,某種無需言說的默契在星光下流淌。

  遠處傳來路洋的大嗓門:「陸導!藝菲!你們在哪?要拍大合照了!」

  陸晨嘆了口氣,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他伸手拉起劉藝菲,卻沒有立即鬆開。

  陸晨輕聲說,「走吧,該回去了。」

  但兩人誰都沒動,劉藝菲低頭看著他們交握的手,陸晨的指節上有長期握筆留下的繭。

  三個月前第一次劇本圍讀時,她就注意到這雙手翻頁時的樣子格外好看。

  劉藝菲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陸晨,我們會再合作的,對吧?」

  不是疑問句,陸晨收緊手指,嘴角揚起一個她熟悉的、導演專屬的微笑:

  「當然。這只是開始。」

  當他們終於回到篝火旁時,最後一根木柴正好燃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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