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借你一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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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宴灑蘭一牆之隔,謝君璣正坐在窗邊斟茶。

  他手法嫻熟,滾燙的茶水通過杯壁傳遞到指尖,將他的指腹燙出一層薄紅,他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

  他閒適地靠在桌沿,隨意執起茶盞抿了一口。

  隨後又放了回去。

  實在稱不上好茶。

  他有些不太習慣,乾脆就不喝,修長的手指抵住茶盞邊緣,垂著頭,輕緩地來回摩挲。

  視線隨著茶盞里纖細的茶葉浮浮沉沉,他的眸底也逐漸染上深色。

  算算次數,他已經重生了百次。

  不知為何,每一世,他不管再如何與天對抗,最終都會隨著宴灑蘭的死亡而死亡。

  指腹上的溫度逐漸消退,月光在窗棱上轉了個方向,如同薄薄的銀紗,將他的側顏鍍上一層幽清的銀光。

  指尖一轉,茶盞就順勢傾倒,骨碌碌滾落在桌面上,灑出的茶水形成一灘難堪的水漬。

  謝君璣視線偏轉,正要回床榻上休息。

  房門突然被敲響。

  他正欲起身的身形一頓,又結結實實地坐了回去。

  門外傳來一聲輕嘖,上鎖的木門被輕而易舉推開,宴灑蘭一襲火紅衣裙,慵懶地靠在門邊。

  「過來。」她嗓音泠泠。

  平淡的一聲卻仿佛重錘,狠狠敲擊在謝君璣的神經上。

  他被顱內的刺痛激得青筋暴起,倏地閉眼,強行忍住想要破開魔契的衝動,才起身走到她的身邊。

  也罷,且看看她又要幹些什麼。

  謝君璣面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側,從略高的視角望過去,能看到宴灑蘭上揚的眉眼。

  那雙明亮透徹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興奮的躍躍欲試。

  謝君璣下意識眉頭微蹙,不明白這股子躍躍欲試是何用意。

  下一瞬,宴灑蘭抓著他的衣領,猛地讓他湊近。

  清淺的蘭花香縈繞在鼻尖,謝君璣眸色深沉,抓住了她的手:「幹什麼?」

  回答他的,是臉上傳來的冰涼觸感。

  謝君璣反手摸了一下,是一塊銀制面具。

  「跟著我,」宴灑蘭拍了拍他的臉,笑著警告,「一會兒按我說的做,明白嗎?」

  良久,謝君璣才回道:「……隨你。」

  -

  按照記憶中特定的方向在街上七拐八拐,在走出街角後,空氣中隱約傳來一聲清脆的響動。

  兩人身前,漆黑的大門緩緩打開。

  宴灑蘭一手牽著手中的鐵索,鐵索的另一頭拴住了謝君璣的雙手,隨她一齊進入門中。

  周身的空間扭曲了一瞬,再一睜眼,眼前已是另一番景象。

  天幕黑沉,但街市燈火通明,燃著橙紅火光的燈籠掛滿天空,街道兩旁的建築無一不是雕樑畫棟,美輪美奐。

  建築前,還有無數小攤販,或支車或鋪地,沿著長街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

  周圍人來人往,大多衣衫各樣,面罩覆面,宴灑蘭二人戴著面具很輕易地就能混入其中。

  ——此地就是東洲最大的黑市。

  現在正處於子時,外頭的城鎮都已經沉入夜色中,唯有魚龍混雜的黑市依舊熱鬧非凡。

  這雖是宴灑蘭第一次進入玉虛宗地界的黑市,但為了避人耳目,她並沒有過多觀望。

  垂下眼,手中的鐵索輕碰出嘩啦的聲響。

  越是魚龍混雜之地,越是主角的機緣出現之地。

  如此想著,她倏然拉了一下手中的鐵索。

  身後腳步聲略顯侷促,謝君璣踉蹌著來到她身邊。

  「怎麼?」他的聲音透過面具,有些發悶。

  宴灑蘭狹長的眼眸上下打量他一番,有些不滿地揚了揚眉:「哪有奴隸是像你這樣的?」

  「你說誰是……」謝君璣不可置信。

  「你。」宴灑蘭斬釘截鐵,「現在你就是本小姐的奴隸,你脊背佝僂腳步虛浮,飽受折磨深感痛楚。」

  她每說半句,就靠近一分。


  最後,她貼在他的耳側。

  趁他不備之際,狠狠咬下!

  血腥氣瞬間盈滿口腔,暗紅花紋像是乾枯許久的花枝瞬間吸飽了水,倏爾沿著她的手背綻放出嬌艷欲滴的花。

  猩紅光芒隱隱閃爍,謝君璣忍痛悶哼,下頜處的花紋也閃了一瞬。

  十息過後,宴灑蘭松唇,未乾涸的血跡順著謝君璣的耳廓滑落。

  耳朵痛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他語氣不善,堪稱咬牙切齒:「……你的『奴隸』指的是血奴?」

  「怎麼,不樂意?」宴灑蘭抬眸,笑著將唇上的血跡舔去。「借你一點血而已。」

  一切準備就緒,她拉了一下鐵索:「走。」

  順著人流,他們在街邊的攤位旁走走停停。

  在路過相對陰暗的角落時,宴灑蘭又刻意多停留了一會兒。

  沒想到歪打正著。

  一路上都沒什麼反應的謝君璣,忽然眼神一動,視線朝向角落的一個小攤位,不經意地瞥了一眼。

  與此同時,宴灑蘭心底也掀起了微妙的漣漪。

  她將目光同樣投向那個小攤。

  方才她咬謝君璣的那一下,只為從他身上取出一點血液。

  有了這滴血,魔契的感應能力就會更強,也更方便她捕捉他動作與心底上微妙的異動。

  雖然並不能完全聽到他的心聲,但用來區分出一些疑似『機緣』的東西,夠用了。

  宴灑蘭剛想抬步走向攤位前,旁邊突然竄出來的一伙人卻快她一步。

  身著玉虛宗統一服飾的幾個修士興奮地在攤邊挑挑揀揀,一個男修拿起一支木雕的簪子。

  「你們看,這支簪子怎麼樣?」他沖身旁幾人比了比。

  「一般吧,做工不如繁花閣的細緻。」其他幾人紛紛道。

  男修倒是略一點頭,就把簪子收進袖中。

  緊接著,又將攤位上的首飾都揀了一遍。

  另外幾個修士見此情景,對視一眼,倏地開始起鬨。

  「哎呦大師兄,拿這麼多,是不是打算給師妹們人手一個啊!」

  「喲喲喲,不愧是萬花叢中過的風流客,這就開始準備人手一份的定情信物咯!」

  嬉笑聲此起彼伏,他們看向大師兄的目光的都帶著調侃,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師妹們』的嗤笑。

  幾人轉頭就走。

  經過宴灑蘭身側時還在勾肩搭背地笑:「我說大師兄,這次打算多久拿下新來的小師妹?」

  「我現在一想起小師妹青澀的那張小臉兒就……嘿,外頭都說咱們宗門的招生規則太嚴苛,我倒覺得非常不錯!」

  「這幾年進來的師妹們個頂個兒都是大美人,今兒新來的這個雖說不算頂級的容貌,但看在她年齡小的份上,也不是不能多看一眼!」

  「不然我們打個賭?我賭大師兄三個月就能把小師妹拿下!」

  「我賭一百靈石,兩個月!」

  「我賭八百,十天!」

  一陣不滿聲中,被稱作『大師兄』的男修嗤笑一聲:「就她這樣的,就三天,多一天我都嫌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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