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列寧格勒帶血的熊肉與討價還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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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裡的空氣熱得發燥,壁爐里的松木燒得噼啪亂響,火星子時不時迸出來,落在熊皮地毯邊上。

  這哪是談生意的地方,簡直是個土匪窩。

  長桌就是兩塊沒刨平的厚松木板拼起來的,上面除了幾把插在木頭裡的獵刀,就剩下一大盤子還在冒著熱氣的烤肉。那肉黑乎乎的,切面上滲著血水,看著就一股子腥氣。

  鮑里斯·葉爾欽坐在主位上,襯衫扣子崩開了兩個,露出胸口茂盛的白黃色體毛。他沒半點求人的架勢,反倒像是占山為王的響馬,正拿著那種審視獵物的眼神,盯著陸青山。

  屋子四周,站著十幾個荷槍實彈的大漢。這幫人沒穿制服,手裡拿的卻是木紋款的AK-74,槍口雖然垂著,但保險全是開著的。

  林月強站在陸青山身後,手已經插進了皮夾克口袋,大拇指扣在槍柄的擊錘上,渾身肌肉繃得像塊石頭。縮在角落裡的亨利·沙遜,這會兒抖得跟篩糠一樣,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地板縫裡。

  「坐。」葉爾欽抓起桌上的一瓶伏特加,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也不擦嘴,「在這兒,咱們不講莫斯科那套虛頭巴腦的禮節。」

  陸青山拉開那把沉重的實木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上肉。」葉爾欽吼了一嗓子。

  一個光頭廚師從側門走了進來。這人長得一臉橫肉,看著不像做飯的,倒像是個剛從牢里放出來的殺人犯。他手裡提著把剔骨尖刀,走到陸青山面前,熟練地從那塊巨大的熊掌上片下一塊連著筋、帶血絲的肉,刀尖一挑,直接遞到了陸青山鼻子底下。

  「東方的朋友。」葉爾欽把玩著手裡的酒瓶子,聲音像破鑼,「在俄羅斯,只有敢吃生熊肉的人,才配跟我談生意。這玩意兒很營養,就是有點野,一般人嚼不爛。」

  陸青山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光頭廚師。

  這一眼,讓他心裡微微動了一下。這哪是廚子,這是普里戈任。幾十年後,這顆光頭會帶著一隻叫「華格納」的僱傭兵團,把半個世界攪得天翻地覆。沒想到這會兒,他還真就在這兒給人切肉。

  陸青山沒說話,伸手握住那把油膩膩的刀柄。

  普里戈任的手勁很大,刀尖穩得紋絲不動。他在試探,或者說,是在替主子給這個東方人一個下馬威。

  陸青山笑了笑,手腕猛地發力。

  「叮。」

  刀刃從普里戈任手裡被硬生生抽了出來,帶起一陣風聲。陸青山把那塊帶血的熊肉塞進嘴裡,連嚼都沒怎麼嚼,喉結一滾,直接咽了下去。

  緊接著,他抄起桌上那瓶還沒開封的伏特加,大拇指一彈,瓶蓋飛了出去。他仰起脖子,像喝涼水一樣,一口氣灌了小半瓶。

  「咣!」

  酒瓶重重砸在桌面上,震得那盤熊肉都跳了一下。

  陸青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漬,把那把剔骨刀往桌上一插,刀尖入木三分,還在嗡嗡亂顫。

  「肉太老,塞牙。酒太淡,沒勁。」陸青山看著葉爾欽,眼神比這屋外的冰雪還冷,「不過用來談怎麼分家產,這糙勁兒倒是剛好。」

  葉爾欽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大笑。

  「好!好樣的!」他用力拍著桌子,「我就喜歡這種不講究的混蛋勁兒!都退下!」

  普里戈任收起刀,面無表情地退了出去。周圍那十幾個槍手也撤到了門外,只留下一個站在陰影里的年輕人。

  那人一直沒說話,也沒動。個子不高,髮際線有點靠後,穿著件不合身的灰色西裝。但他站在那兒,就像是一根冰柱子。陸青山能感覺到,從進門開始,這人的目光就沒離開過自己的頸動脈。

  那是一種頂尖獵手之間的感應。

  「說正事。」葉爾欽身子前傾,那股子草莽氣收斂了幾分,眼裡透出了貪婪和急切,「我需要錢。很多錢。美元,英鎊,哪怕是馬克都行。只要是硬通貨。」

  「多少?」陸青山點了一根煙。

  「兩百億美金。」葉爾欽伸出兩根手指,「現金。救急。我要用這筆錢去餵飽那幫軍隊裡的餓狼,還要買通電視台和報紙。莫斯科那幫老傢伙已經爛透了,我要把他們從那個位置上拽下來。這只是初步計劃,先要穩定下來。」

  「兩百億?」陸青山吐出一口煙圈,「鮑里斯,你的胃口不小。但你拿什麼還?」

  「未來的新蘇聯,新俄羅斯聯邦!」葉爾欽揮舞著大手,「等我掌權,石油、天然氣、軍火,你想要什麼,我就批給你什麼條子!」


  「空頭支票。」陸青山搖搖頭,「我不信期貨,我只信現貨。而且,現在的形勢你也清楚。美國人已經站在我這邊,不會搭理你;歐洲那幫人自顧不暇,整個西方,你根本指望不上了。除了我,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你送錢。我要的更多,但我可以給你的,也更多!」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地圖,攤在滿是油污的桌上。手指越過莫斯科,重重地點在了遠東那片廣袤的土地上。

  「第一,成立新的華約,政治、軍事、經濟的新同盟,高於國家政體,可以統籌管理整個大陸的三分之二面積,你要帶著所有蘇聯的加盟國家加入,同盟組織內由華夏主導,可以給你的新聯邦充分的發揮空間。第二,新聯邦放棄對蒙古自治的關注。第三,我要遠東。」

  屋子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不是租借,是深度綁定。」陸青山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我要海參崴、納霍德卡的港口使用權,我要西伯利亞森林的採伐權、採礦權,還有庫頁島的油氣開發權。星漢集團要占51%的收益,而且要有駐軍護礦的權力——當然,名義上可以是你們的安保公司。」

  「放屁!」葉爾欽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椅子,「你這是趁火打劫!這是賣國!我鮑里斯雖然愛錢,但絕不會把國土賣給外國人!」

  「賣國?」陸青山冷笑一聲,坐在椅子上沒動,「你們都要把蘇聯這個國家給拆了,還在乎這點面子?沒了我的錢,你拿什麼去跟克里姆林宮斗?只要一個電話,內務部的特種部隊就會衝進來,把你像條死狗一樣拖出去槍斃。到時候,你連賣國的資格都沒有。你沒有選擇的機會!」

  葉爾欽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牛眼死死瞪著陸青山,像是要吃人。

  就在這時,角落裡那個一直沉默的年輕人開口了。

  「給他。」

  聲音不大,冷得掉渣,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葉爾欽猛地轉頭:「你說什麼?」

  那個被稱為「冰人」的普丁從陰影里走出來。他看著地圖,手指在上面劃了一道線。

  「只要能保住俄羅斯的主體,遠東的資源可以換。」普丁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直視陸青山,「但我們需要技術共享。還有,星漢集團必須出資,幫我們修一條新的輸油管——直接通往華夏。」

  陸青山看著這個未來的鐵腕大帝,心裡暗贊了一聲。

  這才是明白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斷臂求生,更知道要把這根血管搭在誰身上才能活命。

  「成交。」陸青山剛要伸手。

  突然,莊園外傳來一陣刺耳的警報聲。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爆炸,玻璃窗瞬間被震碎,冷風夾著雪粒子灌了進來。

  「趴下!」林月強反應極快,一把掀翻了那張厚重的長桌,將陸青山按在後面。

  「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掃射進來,打在木頭上木屑橫飛。

  「有人泄密!」葉爾欽吼道,從靴子裡拔出一把手槍,「是阿爾法小隊!那幫老傢伙動手了!」

  亨利·沙遜早就嚇尿了,抱著頭縮在壁爐邊上尖叫。

  混亂中,那個叫普丁的年輕人展現出了令人膽寒的素質。他沒有慌亂地尋找掩體,而是就地一滾,單手持槍,對著窗外的人影連續扣動扳機。

  「砰!砰!砰!」

  每一聲槍響,外面就傳來一聲慘叫。這槍法,准得嚇人。

  「姐夫!他們有重武器!咱們的人擋不住多久!」林月強換了個彈夾,回頭喊道。

  陸青山靠在桌子後面,拍了拍大衣上的木屑,臉上沒有半點驚慌。

  「別急。」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部衛星電話,「這年頭,子彈雖然快,但沒有美金快。」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我是陸青山。」電話那頭是莫斯科內務部的一位實權副部長,也是陸青山用重金餵飽的內線,「我在列寧格勒的林子裡做客,你的人好像不太懂規矩,吵到我吃飯了。」

  「什麼?!」電話那頭顯然嚇了一跳,「陸先生,那是誤會!那是……那是下面人的擅自行動!我馬上處理!馬上!」

  不到兩分鐘。

  外面的槍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傳來一陣急促的撤退哨音和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

  那幫要把葉爾欽置於死地的特種部隊,就像潮水一樣,來得快,退得也快。


  屋子裡一片狼藉。

  葉爾欽靠在牆上,手裡還握著槍,看著正慢條斯理把電話收起來的陸青山,眼神變了。之前的傲慢和狂躁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忌憚。

  一個電話,就能讓莫斯科的精銳部隊撤退。這個東方人的手,伸得比他想像的還要長。

  「看來,咱們的談話可以繼續了。」陸青山站起身,踢開腳邊的幾個彈殼。

  葉爾欽深吸了一口氣,把槍插回靴子。他大步走過來,伸出那隻滿是油污和血跡的大手。

  「成交。」葉爾欽的聲音低沉,「陸,你是個可怕的朋友。但我慶幸,你是朋友。」

  陸青山伸手握住那隻大手,掌心滾燙。

  「朋友就是用來互相幫忙的。」陸青山笑了笑,「錢,明天會通過瑞士銀行轉入你的秘密帳戶。至於遠東的合同,我要你上台後的第一份總統令。」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

  普丁叫住了他。

  這個年輕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遞了過來。

  「這是作為私人贈禮。」普丁看著陸青山,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黑海造船廠里,有一艘還沒完工的大傢伙。那是蘇聯海軍最後的驕傲。如果我不給,它大概率會變成一堆廢鐵,或者被拆了賣給美國人做剃鬚刀。」

  陸青山接過檔案袋,手指捏了捏。

  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是什麼。

  瓦良格號。

  那是未來華夏海軍走向深藍的第一塊跳板。

  「謝了。」陸青山把檔案袋鄭重地放進公文包,「放心,它不會變成廢鐵。它會換個名字,在東方的海面上重生。」

  走出莊園,外面的雪停了。

  陸青山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冒著黑煙的木屋。

  「月強,剛才那熊肉的味道,記住了嗎?」

  「太腥,不好吃。」林月強撇撇嘴。

  「是不好吃。」陸青山緊了緊大衣領口,鑽進車裡,「又腥又硬,還塞牙。但那就是權力的滋味。只要能填飽肚子,哪怕是帶血的,也得咽下去。」

  車隊啟動,碾過雪地,向著邊境線駛去。

  而在幾千公里外的黑海邊,那艘孤獨的巨艦,正靜靜地躺在船台上,等待著它的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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