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孩兒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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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看看這兩兄弟,哪個像是守規矩的人?

  尤其是朱棡,殺人如草芥,動輒就說滅人國家,斬草除根。

  「罷了,老二也要走了。」

  倒是朱標的想法與朱元璋不同,他心中嘆息一聲。

  難道如今的大明,真的不值得他們留戀了嗎?

  莫非兄弟情誼,在他們眼裡竟比不上那個位置嗎?

  只是念頭剛起,朱標就在眾人面前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

  黃昏時分,天地寧靜,兄弟間的深情依舊濃烈,豈會因一個位置而動搖?

  「標兒?」

  朱元璋見到朱標泛紅腫脹的臉頰,不禁露出一絲驚訝。

  這一巴掌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不明白為何朱標會突然動手。

  站在一旁的鄧愈和廖永忠立刻跪倒在地,額頭觸地,內心緊張得發抖。

  今天不該來朝堂,怎麼什麼怪事都讓他們碰上了?

  先是朱棡和朱樉的驚世對話,接著又是朱標自己打自己?

  他們的命運為何如此坎坷?

  這樣的談話,這樣的場景,本不該是臣子能聽到、看到的。

  老朱難道要殺人滅口嗎?

  想著這些,鄧愈與廖永忠越發低頭彎腰,心中更加惶恐不安。

  「父親,孩兒無事,只是想讓自己冷靜一下。」

  面對朱元璋的詢問,朱標先搖搖頭,隨後轉向仍在叩拜的鄧愈和廖永忠。

  「鄧伯父,廖叔父,請起身吧。」

  說著,朱標試圖扶起兩人,可無論他怎麼努力,鄧愈和廖永忠就是不肯站起來。

  畢竟這事朱標說了不算,只有朱元璋點頭才算數,否則今日他們兩個就真的完了。

  「回去府里等消息,我讓人請御醫為你們診治。年紀輕輕的,眼睛怎麼就花了?耳朵也開始背了?」

  「這樣下去,我還怎麼放心讓你們帶兵打仗?」

  朱元璋瞪了鄧愈和廖永忠一眼,語氣帶著幾分不悅說道。

  意思是這件事我不在意,但今天的事情絕對不能外泄。

  至於不悅,是因為他認為鄧愈和廖永忠有些過於緊張了,他朱元璋難道是個斤斤計較之人?

  哈哈……

  你朱元璋心胸狹窄非心胸狹窄,淮西功臣不知情,但你朱某人記仇,此事足以讓淮西功臣對你恨之入骨。

  「多謝陛下厚愛。」

  鄧愈與廖永忠聽見這話,對視一眼後站起來謝恩,內心也終於安定下來。

  畢竟他們不怕朱元璋生氣,卻不願被他記恨。

  而那些被朱元璋記恨之人,鮮有善終。

  「要是我們想老大了怎麼辦?」

  門外傳來朱樉略帶嘆息的聲音。

  隨即,朱元璋與朱標立刻豎起耳朵,唯恐錯過一字一句。

  這讓鄧愈與廖永忠哭笑不得,因為門外僅隔著一道門,即便捂住耳朵,依舊能聽清。

  「那就回去唄,還能怎樣?」

  朱棡連思索都未及,便直視朱樉說道。

  「回去?」

  朱樉微微一怔道:「相隔萬里不見面,真能再回來嗎?」

  「給我時間,想回去並不難。」

  朱棡拍了拍朱樉的胸口,笑著說道。

  話語中,那份自信之光足以壓倒一切。

  ------------

  「你們兩個在這兒嘀咕什麼呢?」

  這時,御書房門從裡面打開,朱元璋一臉不悅地看著坐在門口的朱棡和朱樉道。

  「沒說什麼。」

  朱棡站起身,揮揮手道。

  「改天去坤寧宮,我請你們吃飯。」

  朱元璋走到朱棡和朱樉身旁,拍拍他們的肩膀說:「還有老二,你也得來。」

  朱樉頓時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

  請吃飯?


  除了竹板炒肉,還能有什麼?

  「行。」

  朱棡依然平靜地看著朱元璋。

  「哼。」

  朱元璋又是一聲高傲的冷哼,隨後大步離開了書房。

  「恭送聖上。」

  鄧愈和廖永忠忙注視著朱元璋離去的身影,再次行禮。

  「怎麼回事?」

  待朱元璋的身影完全消失,朱棡才轉頭問朱標。

  「進去再說。」

  朱標掃視周圍一眼,拉著朱棡的手回到書房。

  朱樉自然也跟著進了書房。

  鄧愈和廖永忠對視片刻,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猶豫,最終還是走進了書房。

  畢竟朱標沒讓他們離開,這等於默認他們可以參與此事。

  況且,無論小明王之死背後有什麼秘密,始作俑者終究是眼前這個德慶侯廖永忠。

  這事跟鄧愈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怪鄧愈愛摻和,誰叫他站在廖永忠一邊,還被牽連了進來。

  「老二,這是統領錦衣衛的令牌,從今天開始,它就是你的了。」

  「等毛驤從太原回來,你就可著手改造錦衣衛,建立北鎮撫司。」

  剛進書房,朱標就從懷裡取出一塊令牌,遞給身後的朱樉。

  「好。」

  朱樉接過令牌,點點頭。

  「毛驤去太原做什麼?」

  然而站在朱標身邊的朱棡卻微微皺眉。

  難怪自朱棡回京後,從未見過毛驤,原來是他去了太原。

  「你不是讓老爺子去太原看看嗎?」

  「可是京城到太原來回有四千多里路,老爺子怎能親自去?」

  「所以老爺子派毛驤去了太原。」

  朱標沒有隱瞞,直截了當地對朱棡說道。

  「為什麼不告訴我?」

  朱棡的眉宇間凝結著深深的憂慮。

  「怎麼了?」朱標斜眼瞄著他,滿臉疑惑。

  「要是沒有我的腰牌,你以為毛驤能踏入太原?」朱棡毫不客氣地回瞪朱標。

  「你可別輕視毛驤,那是我們祖父最信賴的親信。」朱標只是輕輕搖頭。

  毛驤身為錦衣衛統領,怎能進不了太原府?除非朱棡真的神通廣大,否則以毛驤的手段,混進太原府絕非難事。

  至於當年祖父安插在太原的眼線為何能被清除?說穿了是為了保護朱棡,所以這些人始終沒遠離晉王府,這才給了他機會。

  「哈哈,看來你是小看了我的太原府啊。」

  「當初為防祖父察覺,我下令所有南人進入太原都要接受盤查。」

  「毛驤跟隨祖父多年,即便偽裝成百姓,也難以做到形神兼備。」

  「所以他一旦到達太原府,要麼會被送回京城,要麼會被扣押。」

  面對朱標的自負,朱棡冷笑道:「你覺得自己的太原府這麼容易對付?」

  為了防範朱元璋,朱棡可是費盡心機。

  「這……」看到朱棡臉上明顯的輕蔑,朱標也不由蹙眉,「那你為何要防備祖父?」

  南人入太原就要接受審查?朱棡對朱元璋的防備竟達到這種程度,究竟為何?

  「還不是因為你!」朱棡坐到朱標身邊才開口。

  「我?!」朱標更困惑了,「這跟我有何干係?」

  「太子殿下、晉王殿下,能否先讓我們這些老臣退下?」還沒等朱棡回答,鄧愈便有些尷尬地向兩人拱手請求。

  即使是在廖永忠額頭上,也能看到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這幾位兄弟能否談論些臣子能夠了解的內容?

  要是沒想過當皇帝,那為何又要提防朱元璋?

  這些話,難道是能讓他們聽到的嗎?

  ,今日本不該入宮,總覺得自家祖輩在向自己召喚。

  幸好鄧愈與廖永忠為沙場名將,尚能保持鎮定。


  倘若換了旁人,今日怕是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所以大侄兒們,適可而止吧,這心神實在難以承受,放過他們罷。

  「嗯。」

  朱標沉思片刻,隨即轉向門口的李恆說道:「李恆,你帶衛國公和德慶侯去偏室歇息。」

  「多謝殿下,老臣告退。」

  聽罷,鄧愈與廖永忠總算鬆了口氣,仿佛得到了解脫一般,隨李恆離開了御書房。

  「因為我越出色,老爺子就越擔憂,我會不會覬覦那個位置,從而引發朱家兄弟間的內鬥。」

  待鄧愈與廖永忠離去後,朱棡才望向注視自己的朱標,低聲說道。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朱樉立刻點頭回應朱棡道:「更何況我們都是嫡子。」

  「但你將太原盡收囊中,徹底遮蔽了老爺子的目光,難道就不怕老爺子對你生疑?」

  朱標當然明白朱棡的想法,卻依舊疑惑地望著他道。

  若是想要隱藏實力,憑朱棡的聰慧,完全可以做到不留痕跡,令朱元璋無從察覺。

  可朱棡偏偏選擇獨攬太原大權?

  這種舉動,即使是嫡子,也算謀逆重罪,除非……

  電光火石間,朱標的雙眸驟然收縮道:「除非,你是有意讓老爺子對你有所顧忌。」

  「對也不對。」

  聽完此言,朱棡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卻依舊搖頭道。

  朱標確實聰慧,瞬間便明白了,然而終究只是說對了一部分。

  「這話怎講?」

  朱標聽得一頭霧水,反問道。

  「倘若父親對我有所猜忌,是否要將我押回京城?」

  朱棡卻反唇相譏。

  「必然如此。」朱樉毫不遲疑地答道。

  「嗯。」朱標沉吟片刻後,也跟著點了點頭。

  「那屆時他會如何對付我?」

  朱棡依舊追問。

  「囚禁而已。」朱標和朱樉幾乎沒有片刻猶疑便說道。

  狼尚且不會吞噬自己的幼崽,何況是父親對朱棡這般的愛重,即便捉拿他回朝,也不過是暫時軟禁罷了。

  待日後大哥登基,天下安定,朱棡即便再有能耐,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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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只是想知道父親是否會將我召返京師。」

  朱棡說完,才將目光投向朱標和朱樉,眼底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神采。

  「召你回京師?你以為自己真的束手就擒?」

  朱標直視朱棡,仿佛能洞察他的內心。

  「絕非如此。」

  朱棡搖搖頭道。

  「依我看,草原才是你的歸途。」

  聽到這話,朱標眼中也掠過一道亮光。

  「正是。」

  朱棡滿含欽佩地道。

  「你從洪武七年與王保保交戰時,是不是就開始籌謀了?」

  朱標又說道。

  「確切地說,是在抵達太原之後,我就著手準備了。」

  經過一番沉思,朱棡注視著朱標,微微搖頭道。

  「雖說存有私念,但這番作為卻能助我大明徹底消除邊疆隱患,掃除敵寇,洗清漢家江山百年的屈辱。」

  說著,朱棡仿佛回到了昔日的草原。

  十萬精銳披甲列陣,個個如磐石般穩固,堅不可摧。

  烈馬長嘯,震得大地微顫,群山亦似隨聲起伏,凜冽殺機直貫九天。

  朱棡端坐馬上,屹立大軍前方,穩如磐石,恰似天地間一根鎮壓四海的定鼎柱。

  其側畔,青年書生手持羽扇,閒談之間,胸中似有百萬雄師,籌謀帷幄,決勝於千里之外。

  「兒郎們,百年屈辱,百年破碎山河。」

  「我們還遲疑什麼?直取幽州,剿滅北元!」

  冰冷肅殺之聲驟然響起!


  「直取幽州!剿滅北元!」

  此言一出,萬軍齊聲響應,聲浪如狂潮擊岸,浩瀚壯闊,震徹雲霄!

  朱棡心潮翻湧,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那一役之後,北元雖已不成氣候,但朱棡志向並非止步於此,而是要徹底清除,不留餘孽。

  是以,大明必將繼續征戰!

  「再者,這也是一條退路。若父親執意召我回京,那我便揮師北進,直搗草原腹地。」

  稍作停頓,朱棡又望向朱標道:

  「這才符合你的風格。」

  朱標聽後並未驚訝,而是頷首道:

  「那麼你果然把太原治理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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