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則兄弟猶在!這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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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士族如今已處於風雨飄搖之中,即便不用胡惟庸,他們也構不成太大威脅。

  朱棡偏偏選擇了胡惟庸,這裡面肯定還有別的考量。

  「老頭子,還是得聽您的。」朱棡聽到這話,立刻豎起大拇指誇讚。

  「少拍馬屁,你到底想做什麼?」朱元璋毫不領情,翻了個白眼繼續追問。

  「我想知道您為何要讓大哥娶呂氏為側妃。」

  面對朱元璋的問題,朱棡反問道。

  「當然是為了穩住江南士族。」

  朱元璋毫不猶豫地回答。

  「那麼,穩定了嗎?」

  朱棡意味深長地注視著朱元璋。

  「看來還沒有。」朱元璋沉思片刻,最終搖了搖頭。

  起初讓朱標娶呂氏為側妃,是為了安撫江南士族,同時也為了平衡朝中力量。

  如果呂家真的害死了常清韻,而呂氏被立為太子妃,那麼朝廷的格局將迅速向江南士族傾斜。

  想到這裡,朱元璋不禁心有餘悸,畢竟他的那些老戰友都是淮西出身。

  但試想一下,如果未來的皇帝與淮西毫無關聯,那些淮西的老兄弟又怎能甘心?

  為了家族的長遠,老朱即便不想效仿漢高祖,恐怕也不得不走上這條路。

  將來的大明朝廷,如果皇室血脈來自江南士族,那是否意味著江南士族將在朝堂上占據絕對主導?

  如此一來,這天下究竟由老朱家族掌控,還是由江南士族操控?

  難道不該將江南士族徹底清除嗎?

  老朱心裡明白,這根本不可能實現。

  畢竟淮西功臣多為武將,如今的大明已穩坐江山,而非開疆拓土之時,還需依賴文臣治理。

  除非老朱甘願自毀根基,否則無法將江南士族趕盡殺絕。然而這樣做會令大明喪失江南民心。

  更何況,天下的讀書人又怎能盡數抹除?

  尤其是江南士族,他們門生故吏遍布江南與朝堂。

  即便呂氏得勢,老朱也不能對他們下手。

  沉思之際,他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過,老朱實在是過慮了。後來「空印案」爆發,他在盛怒之下頒布旨意,致使數萬官員受牽連喪命。

  自此之後,大明文官們心中對朱元璋充滿恐懼,上朝時個個提心弔膽,唯恐出錯而遭厄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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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胡惟庸非用不可。」

  面對朱元璋的嘆息,朱棡眼中依然透著犀利而深沉的光說道。

  「老頑固,別再賣關子了。」

  朱元璋見朱棡故意裝神弄鬼,不禁笑著責備道。

  「祖父,胡惟庸最捨不得的無非就是權力。」

  「他能一步步升任右丞相,足以證明他的能力。」

  「但這恰恰是他的軟肋。」

  「太過迷戀權力,終將被權力反噬,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所以我想賜給他一份恩典,一份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抗拒的恩典。」

  朱棡嘴角微微上揚,話語間透著幾分玩味。

  「這是何意?」

  還未等朱元璋開口,一旁的朱標已皺眉問道。

  「你覺得胡惟庸缺少什麼呢?」

  朱棡輕笑一聲,目光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他已是宰相,權傾朝野,還有什麼是他想要卻得不到的?」

  一直沉默的朱樉突然開口,語氣裡帶著些許疑惑。

  「爵位。」

  朱元璋沉思良久,簡潔而堅定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爵位?」

  話音剛落,朱標和朱樉的臉龐同時浮現出思索的神情,眼底隱約流露出恍然大悟的神采。

  短暫的寂靜之後,兩人似乎心意相通,默契地點了點頭,進一步印證了自己的猜測。

  胡惟庸所欠缺的,正是那種可以世代相傳、彰顯家族榮耀的爵位。


  即便胡惟庸身為宰相,權勢滔天,位居人臣之首,備受朝廷內外的敬重與百姓的仰慕。

  但在這個等級分明的封建社會,沒有爵位的點綴,就如同華麗衣裳上少了最後一枚精緻的玉扣,顯得美中不足,再顯赫也總覺得不夠穩固。

  而且,宰相之職雖然崇高,卻如朝夕間的雲霞,隨皇帝意志的轉變或喜怒無常而變化莫測。

  相比之下,爵位則是深深烙印於國家血脈中的標記,無論王朝如何興衰更替,它都能保障家族長盛不衰,更是名利雙收的可靠保證。

  所以,對野心勃勃的胡惟庸來說,這種缺失無疑是他內心深處揮之不去的隱痛。

  「對,就是爵位。」

  朱棡擊掌一笑,笑意中夾雜著自信與調侃。

  「首先,胡惟庸勾結朋黨的證據確鑿,我們已經決定徹底清除他,以免留下隱患!」

  朱元璋語氣篤定,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再者,廢除宰相制度一事,各位該知道,這並非我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所以胡惟庸也難逃一死。」

  「既然如此,為何還要額外施恩,給他毫無必要的封爵呢?」

  稍作停頓,朱元璋又帶著幾分不悅轉向朱棡說道。

  「欲使彼人自取滅亡,必先令其得意忘形。」

  「而爵位正是一劑猛藥。殺胡惟庸易如反掌,可僅僅為了廢除宰相制度的話,未免顯得小題大做。」

  面對父親的不滿,朱棡依舊從容回應。

  「可是除了讓江南士族兩敗俱傷之外,胡惟庸還能有何作為?」

  朱元璋略顯遲疑地問道。

  「爹,您還記得開國時推行的政策嗎?休養生息、輕徭薄賦,為百姓減稅,是不是這樣?」

  朱棡緩緩搖頭,反問朱元璋。

  「是。」

  朱元璋嘴角隱約浮現出一絲笑意,像是觸碰到了某種隱秘的回憶。

  然而很快,他帶著複雜的情緒勉強點頭。

  「沒錯,輕徭薄賦、休養生息的確沒錯。」

  「但真正的貧苦百姓連土地都沒有,您的輕徭薄賦,到底惠及了誰?」

  朱棡顯然察覺到了朱元璋臉上的窘迫,卻依然嚴肅地說道。

  若非朱元璋從兒子臉上看到了認真的神情,恐怕早已忍不住揮掌教訓。

  這孩子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絲毫不顧及他的顏面。

  「若想真正實現輕徭薄賦,只有八個字能辦到。」

  朱棡懶得揣測朱元璋的心意,思索片刻後,謹慎措辭,目光深沉地說出這番話。

  話音剛落,朱元璋和朱標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縮。

  那日朱棡提及之後,朱元璋便察覺到了其中的問題所在。

  輕徭薄賦本是好事,但天下大多數百姓,又哪裡有良田可耕?

  即便有些許良田,為求生存,也只得廉價出售,勉強維生。

  然而該交的人頭稅卻依舊需要繳納,於是這些人便只能成為鄉紳富人家中的佃農。

  每當想到這些,朱元璋都感到十分苦惱。

  「你剛說的八個字是什麼?」

  聽到這話,朱元璋顧不上發怒,立刻和朱標一同注視著朱棡。

  「清丈田畝,攤丁入畝。」

  面對朱元璋的急切詢問,朱棡沉默片刻,緩緩道出,眼神深邃。

  「清丈田畝,攤丁入畝?」

  朱元璋反覆念著這八個字,眉頭緊鎖,滿臉疑惑。

  「老三,說得再明白些。」

  朱標似乎已經抓住了一些關鍵,卻又難以清楚表述,於是急忙追問朱棡。

  「清丈田畝,就是徹底核查田地信息,確認每一寸土地的實際狀況,杜絕隱瞞遺漏。」

  「而攤丁入畝,就是把人頭稅併入田畝計算,按照田地面積來徵收,而不是按人口。」

  朱棡稍作思考後說道:「這樣一來,有田者負擔更重,無田者則減輕不少,更加公平合理。」

  話音剛落,整個房間裡的氣氛仿佛凝固了一般,寂靜無聲,甚至呼吸都被抑制住了。


  就連平時很少關心政務的馬皇后和郭惠妃,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將視線集中到朱棡身上,眼中充滿驚訝與震撼。

  還有常清韻和謝鈺兒,此刻雙眸中閃爍著不可思議的光芒,就像突然聽見了驚雷。

  「清丈田畝,攤丁入畝!」這八個字,如同洪鐘大呂,震響心扉。

  朱元璋雖然仍在低聲自語,但那微微顫抖的聲音,足以表明他內心的震撼。

  朱標站起身,緊緊握住朱棡的手,情緒激動地說:「三弟,這不是簡單的減稅,而是徹底化解土地兼併,讓賦稅公正,讓民眾安身立命,也讓國家更加興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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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此刻廢除丞相制度,改為內閣制呢?」

  「那麼誰來處理土地兼併的問題?」

  「誰來推行清丈田畝和攤丁入畝?」

  「誰又能面對江南的士紳以及全國的富豪巨賈?」

  「畢竟你想過沒有,這一政策的實施,是不是必須從這些富商大賈身上入手?」

  「若不是從朝廷立場出發,這簡直就是在掠奪他們的利益。」

  面對朱標的興奮之情,朱棡卻依然注視著喃喃自語的朱元璋,低聲說道:

  清丈田畝與攤丁入畝,這兩個措施,猶如一把雙刃劍。

  它們既能改革舊弊、增強國力,也可能引發與天下權貴階層的激烈衝突,稍有偏差,就會反噬自身。

  因為這不僅涉及人口和土地,更是一場巨大的利益爭奪戰。

  「你是說讓胡惟庸執行清丈田畝和攤丁入畝?」

  「讓他去對付江南的世家,甚至整個士紳階層?」

  朱元璋立刻目光閃爍,轉向朱棡問道。

  「正是如此。」

  朱棡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笑道。

  「胡惟庸會聽命行事嗎?」

  朱標眼中流露出一絲憂慮:「要不還是由我來做這件事?」

  對朱標而言,胡惟庸的心思太過複雜,用得好則為大明之福,反之則是大明之患。

  至於清丈田畝、攤丁入畝這樣的關乎國家根本的大事,朱標實在不敢託付給胡惟庸。

  「交給你當然可以,但我還想問問,你怎麼說服我們的叔伯們?」

  朱棡直視朱標,開口問道:「叔父?」

  朱標略作驚訝,隨即領會了朱棡的意圖,目光中亦浮現出一絲深思。

  「淮西的功臣都是跟著您出生入死的老戰友,若是我執意要求,他們縱使萬般不舍,也必須交出所需之人。」

  然而,與朱標的反應不同,朱元璋緩緩站起,用一種威嚴的姿態望向朱棡說道。

  身為淮西的領頭人物,只要他一聲令下,即便心有不甘,眾人也會服從。

  「跟隨您征戰多年,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

  「可是您忽然宣布朱皇帝整頓官場、澄清天下,並且首先拿自家兄弟開刀?」

  朱棡聽後,直接盯著朱元璋,嘴角微揚道。

  話剛落,朱元璋的臉色瞬間多了一絲窘迫。

  如此看來,朱棡說得確實沒錯。攤丁入畝,任何人都可以針對淮西的功臣,唯獨朱元璋和朱標不行。

  畢竟他們是大明的皇帝和太子,而這些淮西功臣更是伴隨朱元璋打天下的老臣,怎能讓他們寒心呢?

  更何況,淮西功臣並非愚鈍之輩,他們怎會不明白?攤丁入畝的背後,實則是朱元璋與朱標的手筆。

  但這又如何呢?

  只要朱元璋一直珍視這份兄弟情誼,這對他們來說便是莫大的恩惠。

  而且推動攤丁入畝,富國強民,朱元璋怎麼會虧待自己的兄弟?

  別忘了,淮西功臣的爵位是與國家共存亡的。

  國家存在,則家族安在;家族存在,則兄弟猶在!這便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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