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另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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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惟庸重新坐回主座,看著朱亮祖說道:

  「相國此話怎講?」

  朱亮祖疑惑地注視著胡惟庸,心中猜測是否還有未被揭露的秘密。

  「永嘉侯,我問你,現今朝廷里的文官,大多來自何處?」

  胡惟庸笑著搖頭,隨即反問朱亮祖。

  「這些文官多出自浙東和江南一帶。」

  朱亮祖思索片刻後回答道。

  「不錯,正是浙東和江南。」

  「而如今朝中分為三派:淮西功臣集團、浙東學者派系、江南文臣集團。」

  「可原先能與淮西抗衡的浙東學派,自從劉伯溫去世之後便逐漸衰落。」

  「因此皇帝需要新的力量來維持平衡,以抑制淮西功臣集團,於是才讓太子迎娶了呂家的女兒為側室。」

  「即便如此,江南文臣依然受到淮西的強大壓制,毫無反擊之力。」

  「所以這一次,不僅是呂家,整個江南士族都必須有所行動,否則日後太子登基,江南士族將面臨淮西無情的清算。」

  胡惟庸飲盡杯中的茶水後,緩緩對朱亮祖解釋道。

  「所以說,呂家毒害太子妃,其實是不可避免的結果。」

  朱亮祖聽罷,略作沉吟,緩緩開口。

  「呂家的野心顯然不止於太子妃,皇長孫亦在其謀算之中。」

  「欲徹底動搖淮西,讓江南士族取而代之,必是斬草除根之舉。」

  「因此呂家不僅要登上太子正妃之位,更要確保他們的血脈占據那個位置。」

  「況且,經此變故,太子妃定會嚴加防範,再圖加害,恐已非易事。」

  胡惟庸聽罷,目光幽深地凝視著對方。

  「倘若如此,我淮西何以自處?」

  待胡惟庸話語落地,朱亮祖背後已被冷汗浸透,雙眸滿是驚懼。

  「你倒是機敏。」

  「若呂家真能毒死太子妃,呂氏之女入主東宮,其所出皇孫,斷無可能獲淮西擁戴。」

  「為保江山社稷,陛下和太子又當如何抉擇?」

  胡惟庸意味深長地注視著朱亮祖,笑意盈盈。

  「古往今來,新主更替,舊臣莫不被清算。為後人計,陛下仿效漢高祖又有何妨?」

  朱亮祖默默頷首。

  「確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無論陛下或太子,皆可藉此打壓淮西。」

  「然而,往後數朝,誰又能始終壓制淮西?」

  「一個與淮西毫無淵源的新君,又怎能穩固江山?」

  胡惟庸依舊含笑。

  ------------

  坤寧宮。

  「父皇,老三已將呂家剷除殆盡,尤其是呂本,死得極為慘烈。」

  朱樉快步闖入坤寧宮,對正在榻上閱奏章的朱元璋稟報。

  「具體如何慘法?」朱元璋放下奏章,問道。

  "哈哈,呂家算計大嫂,好不容易攢下的名聲,豈不是眨眼間就化為烏有了。"

  "加上咱家老三的話向來不留情面,一句『遺臭萬年』就把呂本那個混帳給氣死了,不過倒是便宜了這老傢伙!"

  朱樉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接著說道:"要是在我手裡,我一定讓他生不如死。"

  "這不重要,倒是好奇,呂家能搜刮出多少財產?"

  朱元璋對呂本的生死毫不關心,畢竟呂家膽敢謀害太子妃,就是千刀萬剮也抵不了罪。他只是想知道呂家到底有多少家產。

  想到這裡,朱元璋的眼神又亮了起來。

  無論是國家庫房還是自己的私人金庫,都快空了。

  "您老人家得撐住啊。"

  朱樉聽後先是一驚,然後笑著對老朱說:"老三已經把從呂府抄出來的所有財物都運到晉王府了。"

  朱元璋聽了這話,臉上的喜色立刻僵住了。


  "這逆子!"

  隨即朱元璋憤怒的大喊起來,聲音在整個坤寧宮迴蕩,顯然是被朱棡氣得夠嗆。

  "行了行了,你天天喊逆子,可我們家老三什麼時候聽你的?"

  正在和謝鈺兒聊天的馬皇后突然轉頭瞪了朱元璋一眼。

  這句話一出口,朱元璋原本鐵青的臉色瞬間閃過一絲尷尬和無奈。

  接著,朱元璋倔強地看了馬皇后一眼,張了張嘴好像想反駁,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畢竟這是個殘酷的事實。

  旁邊朱標的兩個兄弟見狀,嘴角又忍不住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笑容。

  但也不敢太放肆,畢竟在老爺子面前還是要保持幾分敬意。

  不然真讓朱元璋注意到,朱棡沒事,他們兄弟可就有大麻煩了!

  「老傢伙,莫非我還敢偷你的銀子不成?」

  朱剛剛從坤寧宮回來,進門便板著臉對老朱說道。

  「你這小子,就不能把我們的銀子運回來?」

  媳婦那兒受了氣,在兒子這兒找補回來,老朱也不悅地瞪了朱棡一眼。

  「那印鈔的事,還是交給你辦吧。」

  朱棡在謝鈺兒身旁坐下後,攤開手說道:「難不成你要讓我用自己的家底,去幫你改良大明寶鈔?」

  「改良大明寶鈔,難道還要花錢?」

  老朱聽後,皺眉問道。

  這事超出了他的理解範圍。如果他真懂得經濟,大明寶鈔也不會這麼快就崩潰。

  「爹,哪有不花錢就能辦事的道理?」

  「再說,大明寶鈔的信用全靠銀子撐著,我還打算把寶鈔提舉司從中書省獨立出來,這更得花不少錢。」

  朱棡又翻了個白眼。

  「要把寶鈔提舉司從中書省獨立出來?」

  不僅老朱,連朱標和朱樉都驚訝地看著他。

  「當然,政治和經濟怎能混為一談?」

  「所以我第一步,就是要將寶鈔提舉司獨立出來,成立寶鈔司,專門管理全國的寶鈔。」

  朱棡輕輕點頭。

  「新設官員,只為管理寶鈔?」

  老朱略作思考,看著朱棡問。

  「嗯。」朱剛依舊點頭。

  「為何不直接歸入戶部?」

  朱標這時皺眉說道。

  畢竟戶部掌管天下財政,把寶鈔司併入戶部豈不是更好?

  「大哥,戶部現在就夠忙了,你還要把寶鈔提舉司塞進去,這不是故意添亂嗎?」

  「話再說回來,戶部掌管著天下的賦稅,若再把寶鈔之事交給戶部,一旦出了個貪官,豈不是對我大明江山的一大威脅?」

  「所以最好讓戶部和寶鈔司各司其職,又相互配合,這樣也能防止一家獨大,滋生出大貪巨腐的官員。」

  朱棡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果然,跟朱家人談經濟,就像對牛彈琴,不對,是對豬彈琴。

  而且戶部已經忙於賦稅管理,已是疲於奔命,哪還有餘力顧及其他?

  再說了,朱皇帝給的那點微薄俸祿,卻讓他們拼命工作,像一個人干十個人的活,誰能受得了?

  估計不用多久,大明最忙碌的地方,朱棡不用想都知道,必定是戶部。

  「你放手去做吧,我們支持你。」

  朱元璋聽完,立刻點頭說道。

  雖然朱元璋沒太聽明白,但他清楚一點,那就是戶部與寶鈔司合併,一定會產生巨大的貪腐。

  因此,他絕不會同意將寶鈔司併入戶部。

  「呂家的錢夠不夠花?」

  朱標思慮許久後,點點頭對朱棡說道:「如果不夠,我再幫你想辦法。」

  「不必擔心,目前還夠用。」

  朱棡拍拍朱標的肩膀說道。

  「皇上。」

  這時,一名手持金牌的侍衛走進坤寧宮,來到朱元璋面前,從懷裡取出一封密函,單膝跪地道:「這是其他地方送來的密函,請您過目。」


  「哪家的?」

  王景弘伸手接過密函呈上,朱元璋才看向侍衛,低聲問道。

  「胡。」

  侍衛輕聲答道。

  「胡惟庸?」

  那個字才出口,朱棡便帶著兩個弟弟一同看向那位侍衛,三人腦海里同時浮現出了這個名字。

  在整個朝廷里,能讓老朱安排錦衣衛監視的胡姓官員中,只有右丞相胡惟庸符合。

  顯然,事情遠沒有結束,新的麻煩又來了。

  「韓國公是否參與其中?」

  老朱接過王景弘遞來的密函後,才坐正身體,略作沉思問道。

  「韓國公在家休養,安分守己。」

  那侍衛幾乎沒有遲疑,立刻拱手回答。

  ------------

  「胡惟庸和朱亮祖難道真以為朕不敢對他們下手!」

  直到侍衛離開大殿,朱元璋才慢慢展開手中的密函。

  可是,只掃了幾行字,朱元璋的臉色就變得鐵青,隨即憤怒地將密函摔在地上。

  這種反應也情有可原,因為這密函正是來自胡惟庸府邸的錦衣衛遞送。

  尤其是信中詳細記錄的胡惟庸與朱亮祖的對話,一字不差地被寫了下來。

  這種事想想都令人毛骨悚然,畢竟胡惟庸再精明,也該知道自己的府邸早就成了朱元璋的眼線。

  就算他們的談話再隱秘,朱元璋的手下依然能掌握這些信息。

  這說明,老朱派去的人,在胡惟庸身邊絕對是親信。

  這也是正常的,畢竟這些人始終鬥不過老朱,連自己人都搞不清,怎麼可能是對手?

  「太過放肆了!」

  朱標看完密函後,臉色陰沉地說。

  他甚至對胡惟庸產生了一絲警惕,畢竟胡惟庸城府太深,完全沒有臣子應有的本分,這種行為換了誰都無法容忍。

  ---

  咳咳……

  洪武的副帝,也算是一方之主了。

  「不過你現在還不能對他下手。」

  朱棡直截了當地說,輕輕搖了搖頭。

  「為什麼?」

  朱元璋和朱標都是一怔,不明白朱棡話里的深意。

  畢竟胡惟庸已經如此放肆,為何還不行?

  「因為他還有利用的價值,而這份價值沒有完全耗盡之前,我是不會動手的。」

  「其一,江南呂家剛被滅門,此時如果對付胡惟庸,甚至廢除丞相一職,恐怕會讓朝臣恐慌,進而疏遠於你。」

  「其二,我之所以調動朱暹,就是為了引出朱亮祖背後的胡惟庸,藉此來壓制江南士族,讓他們互相爭鬥,最終兩敗俱傷,我們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朱棡略作思索,嘴角揚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說道。

  「可是胡惟庸真的會按你所說的去行事嗎?以他的智慧,難道看不出這是個圈套嗎?」朱標皺眉質疑。

  胡惟庸心思縝密,幾乎無人能及,自然明白這可能是要他與江南士族全面對抗的陷阱。

  「當然看得出來,但他又能怎樣呢?」

  「別忘了,他能成為右丞相,全靠我們那位好堂兄,韓國公李善長。」

  「如果沒有李善長為他撐腰,他在朝中不過是漂泊無依的存在,到底誰更占優勢,胡惟庸心裡應該很清楚吧?」

  朱棡淡然一笑,對朱標的想法並不在意,身體又懶散地靠在椅背上。

  「我懂了,即便胡惟庸不想徹底觸怒江南士族,但李善長也不會順從他的意願。畢竟旁人或許不明真相,李善長又怎會不清楚?」

  「再者,這並非針對常姐姐,而是針對整個淮西,因為一旦江南士族掌權,對淮西而言就是一場災難。」

  朱棡的話一出口,猶如撥開迷霧,令朱標心頭的疑慮頓時消散。

  東宮裡,常清韻的自信並非源於她與朱標的青梅竹馬,而是因為她身為鄂國公常遇春的女兒,背靠的是那些追隨太祖打天下的淮西功臣。

  正因為如此,胡惟庸雖可成為一把利器壓制江南士族,但即便胡惟庸無意,他背後的李善長也不會輕易順從他的意願。

  胡惟庸確實能成為打擊江南士族的一把利刃,然而,朱元璋卻敏銳地察覺到朱棡此舉另有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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