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讓百姓的生活逐漸富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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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靖江王每年領取大米兩萬石、寶鈔一萬貫,其餘物品減半,馬匹草料每月二十匹。

  『未受封的公主每年領取紵絲紗羅各十匹、絹冬夏布各三十匹、棉二百兩。

  『已受封的公主,賜予一座莊園,年收入為大米一千五百石、寶鈔兩千貫。」

  「表兄弟王子尚未受封,每年的綢緞、紗羅、絹布及冬夏布料和棉絮的供給與已封公主相同,未婚女子則減半。」

  ......

  朱棡伸手取過案頭的奏摺,目光掃過內容,臉色驟然變化,顯然被奏摺中的內容震驚到了。

  就連湊近查看的朱標,也忍不住內心一震,出聲問道:「父親,這是否有些過高了?」

  這樣的親王俸祿,不僅高,簡直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程度!

  要知道,開國第一功臣韓國公李善長,身為公爵,年俸最高不過四千石。

  其餘公爵年俸三千石,侯爵年俸一千二百石,伯爵年俸只有二百四十石。

  然而,眼前這份奏摺中,親王一年僅糧食就高達五萬石?

  這是什麼概念?

  打個比方,一個親王的收入相當於十六個年俸三千石的公爵。

  而且這只是糧食一項!

  「之所以定下如此高的年俸,自然是有深意的。」

  「豐厚的俸祿一方面能保證親王們在封地生活富足,避免他們因生計問題產生異心,安定其心,這樣才能確保我大明江山穩固。」

  朱元璋目光灼灼地看著朱棡和朱標說道:「另一方面,親王掌握重兵,財力充裕,才能在邊境有效抵禦外敵,守護國家安寧,這正是內安外守之策。」

  隨後,他停頓片刻,又說道:「再者,高俸祿意味著高責任。」

  「父親,孩兒明白您為何要分封諸王,無非是因為我們朱家根基薄弱,您需要集中兵權,依靠自家力量穩定江山。」

  「這一點,您是對的,但今天我們不談這些大道理,因為孩兒只想跟您算筆帳。」

  一直沉默不語的朱棡忽然抬起頭,直視朱元璋嚴肅地說道:「當然,算完這筆帳,您若仍堅持如此,那孩兒便無話可說了。」

  「什麼帳?」

  朱元璋聽完,眉頭微微皺起,露出一絲疑惑之色。

  「若我沒記錯,一石米的價格會在四錢銀子到六錢銀子間波動。」

  「那咱們就取中間值,一石米約等於五錢銀子。」

  「五錢銀子可換一石米,五萬石米便相當於二萬五千兩銀子。」

  「對嗎?」朱棡又問向朱元璋。

  「沒錯。」朱元璋也點頭附和。

  明朝初期,米價雖有起伏,但一般不出這個範圍,所以加起來確實是二萬五千兩銀子。

  「再加上二萬五千貫寶鈔,一貫等於一兩銀子,也是二萬五千兩。」

  「單是這些,歲米和寶鈔加一起就超過了五萬兩了吧?」朱棡繼續說道。

  朱元璋依然點頭承認:「是的,剛好五萬兩。」

  「好。您目前有十四子,按您的身體情況,以後還會添丁。」

  「假設太子之外,您共有二十子,也就是二十位親王。」

  「每位親王年俸五萬兩,二十位便是百萬兩。」

  「也就是說,僅親王們的俸祿,朝廷每年就要支出百萬兩,對吧?」

  朱棡略作沉思後,看向朱元璋。

  「正是百萬兩。」朱元璋神色平靜地回答。

  畢竟對於朱元璋而言,百萬兩實在不算什麼。

  咦?

  大明才建國九年,他就這麼不在意百萬兩了嗎?

  沒錯,他確實無需在意,甚至不必放在心上,因為洪武八年時,他已推行大明寶鈔。

  即便沒有現銀,他也能無限量印鈔,怎會因百萬兩而有所觸動?

  「你制定的宗室承襲制度規定,親王爵位世代相承,親王之子則降封郡王。」

  「郡王年俸六千石米,寶鈔二千八百貫,咱們就按六千兩計算。」

  朱棡繼續分析著。


  「哪位親王若只有十個兒子,該不算過分吧?」

  「您一向提倡多子多福,身為大明親王,自當身體力行。」

  「如此一來,單是郡王便會有兩百位,每位郡王六千兩銀子,合計便是百二十萬兩。」

  「再加上親王們的俸祿,大明每年宗室支出已然達到二百餘萬兩。」

  「更別提公主、郡主、縣主以及各種雜費,咱們一年得準備三百萬兩才夠。」

  朱棡聽罷,直直盯著朱元璋問道:「單是每年三百萬兩,難道國庫還撐得住?」

  此言一出,朱棡心中其實已猜到答案——這並非極限,否則後來為何會改藩王俸祿為萬石?

  還不是因為國庫實在難以承受這般開銷。

  明朝宗室制度與漢唐宋不同,最致命之處在於沒有降等襲爵的規則。

  這意味著隨著歲月流轉,每代皇帝封皇子為親王,親王再分封郡王,宗室人數愈發龐大。

  加之宗室享有豐厚歲賜:米糧、布帛、金銀、鹽、茶乃至馬匹草料,開支浩繁。

  如此重負,幾乎壓垮明朝財政。

  「三百萬兩而已,何足掛齒!」

  朱元璋依舊滿不在乎地笑答。

  朱棡聞言,雙眼瞪得老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旁的朱標也回想起某些往事,輕笑著附和:「確實不多。」

  「難道是我穿越錯了?明朝何時變得如此富裕?」

  面對父子倆的篤定神情,朱棡越發困惑,卻又隱隱覺得遺漏了什麼重要之事。

  「你整日忙於軍務,自然不知今日的大明早已非同往日。」

  朱元璋話畢,臉上浮現出掩飾不住的得意之色。

  「蠢貨,庫房空了咱們可以印寶鈔嘛!」

  ……

  「666!」

  隨著朱元璋話音落下,朱棡忽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一件事。

  洪武八年,各地銅礦停采,洪武通寶的產量遠遠不夠支撐軍費、農業發展以及北伐所需的開支。

  於是朱元璋下令發行大明寶鈔,將其定為官方貨幣。

  為了確保寶鈔普及,朝廷採取了嚴厲手段。

  比如禁止金銀流通,大筆交易禁止用銅錢,私造寶鈔者必死無疑等。

  因此,大明寶鈔的推出很大程度上緩解了明初財政緊張的局面。

  不論是北伐所需軍餉,還是修建農田水利的費用,都依賴這種紙幣完成。

  然而,朱元璋確實當得起「流氓」這個稱號。他天生如此,並不具備經濟智慧。

  何謂「流氓」?

  此詞並非現代意義上的貶義,而是指失去根基的人。

  流者,無地之人;氓者,既無地又無居所。

  兩者合稱,便是「流氓」。

  依此看,朱元璋確實符合這一定義——他早年無田無產,若非參軍,恐怕還流浪街頭。

  這樣的人,怎會懂得經濟之道?

  終究只能靠大明王朝的信譽勉強維繫罷了。

  朱元璋手段高明,卻在鑄造大明寶鈔時玩得太過火。他一心追求利潤,完全不顧後果地大量印刷,從始至終都沒控制好數量。

  北伐草原要錢?印!

  救濟災民?印!

  修建水利工程?印!

  只要是需要用錢的地方,他就只有一句話:印!

  只要他印刷的速度夠快,花銷得夠勤,國庫似乎就不會空。

  不僅如此,他還設下規矩,百姓繳稅時,大明寶鈔的比例不得超過三成,其餘的必須用實物或金銀繳納。這不是典型的「州官放火,百姓點燈」嗎?

  他的這種做法,不僅沒有解決任何問題,反而不斷削弱大明王朝在百姓心中的信譽。

  畢竟,你只管印錢花,卻從不回收,誰會心甘情願接受這樣的安排?

  百姓也不是傻子,金銀不流通於市面,卻能用於納稅?

  此外,他還停止了銅幣的鑄造,為的就是讓大明寶鈔占據主導地位。結果大明寶鈔失去價值後,民間又開始自發使用碎銀。


  至此,朝廷喪失了鑄幣權。可以說,從洪武年間起,明朝的經濟和貨幣系統就已經被朱元璋毀掉。

  「父親,大明寶鈔能夠流通的前提是朝廷的公信力。您平定亂世,驅逐外敵,百姓才信任您。」

  「可您若再這樣毫無節制地印刷寶鈔,只會讓它迅速貶值,導致市場動盪。」

  「我記得史書上說,前宋的交子、會子因過度發行,最終失去民心,引發惡性通脹。」

  朱棡突然明白過來,便嚴肅地看著朱元璋說道。

  大明寶鈔關乎國家根本,絕不能掉以輕心,絕不能放任繼續大量印鈔。

  這對百姓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剝削呢?

  老朱並非有意剝削民眾,而是制度從一開始便埋下了隱患。

  世間從不缺聰明人,尤其是商人,他們深諳錢財之道,自能察覺大明寶鈔的缺陷。

  可他們仍能藉此牟取暴利,令百姓生活愈加困苦。

  終究是農耕社會,民眾乃天下首要生產力,朝廷所獲皆源於百姓。

  大明寶鈔一旦貶值,受害最深的是百姓,得益最多的也不是朝廷,而是巨賈豪紳。

  至於朝廷不過是為富人效力,還可能喪失權威與民心。

  此話一出,不僅老朱,連朱標也陷入沉思。

  「爹,大哥,你們想想,大明寶鈔本就根基不穩,怎可與金銀同日而語?」

  「且不論前宋的交子、會子,就連蒙元時期的『鈔』,貶值速度也如江河奔流。」

  「到最後,連買張紙都難,更別提安民濟國了。」

  「尤其是您如今這般隨意印鈔,這豈非像用紙築壩擋水?」

  「表面壯觀,實際不堪一擊,一場暴雨即可沖毀。」

  看著陷入沉思的老朱和朱標,朱棡再次輕嘆一聲。

  對此,老朱與朱標依舊沉默思索,仿佛真在權衡利弊。

  「爹,並非我危言聳聽,大明寶鈔若想長久,必得有所依憑,有金銀作後盾。」

  「或者與實物掛鉤,如此方能讓人心安,使用無憂。不然,它不過虛幻之物,看似美滿,實則不堪一擊。」

  「看看我們的百姓吧,他們勤勉勞作,換來的卻是一張張愈發貶值的紙幣。」

  「這不只是鈔票的問題,這是民心啊!」

  「既然他們對我們大明抱有信賴,我們便不可辜負這份信任,亦不可讓他們付出的努力付諸東流。」

  朱棡稍作停頓,接著注視著朱元璋和朱標說道:「記得年少時,父親常常教導我,民心如同天平,可以衡量一個國家的興衰。」

  「現今,我們推行的寶鈔,正是天平上的砝碼,若重量超出限度,天平便會傾斜,民心也將隨之瓦解。」

  「因此,我們必須尋找到那個平衡點,確保寶鈔流通順暢,並與金銀、實物保持固定的兌換比例。」

  「此外,還需恢復銅錢的使用,重啟銅錢鑄造工作,通過多種方式保障經濟運行的流暢性。」

  「只有這樣,才能使大明的經濟基礎更加牢固,讓百姓的生活逐漸富裕起來。」

  說完,朱棡端起身邊的茶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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