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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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本憑空出現的筆記本靜靜地躺在陷阱底部的泥土上,仿佛一個來自被遺忘時空的漂流瓶。

  它的封面是某種暗沉、近似皮革卻又帶著金屬冷硬質感的材料,沒有任何文字或圖案,只有歲月留下的斑駁和磨損。

  它散發著一種比白宇家老宅更古老、更沉悶的氣息,仿佛吸附了無數不為人知的秘密。

  李嚴忍著腳踝的劇痛,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筆記本的剎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冰涼和…某種「排異感」順著指尖傳來。

  這感覺很奇特,不像觸摸普通物體,更像是觸摸到了這個世界敘事結構之外的、不該存在的東西。

  「這是…什麼?」

  白宇趴在陷阱邊緣,聲音因震驚而有些發顫,

  「它怎麼會突然出現?難道是…你剛才的修改…」

  「恐怕是的。」

  李嚴臉色蒼白,額頭上滲出冷汗,一部分是因為疼痛,另一部分則是因為這次修改帶來的直接後果遠超他的預料,

  「我修改了日記里關於徽章圖案的描述,試圖干擾作者的劇情線…結果,似乎擾亂了更深層的東西。這個世界的『邏輯底層』可能出現了混亂,把這個…『不兼容』的物品給排斥了出來。」

  他嘗試翻開筆記本,但封面異常堅韌,邊緣像是被某種力量封死,一時竟打不開。

  「先別管這個了!我得先拉你上來!」

  白宇焦急地喊道,他嘗試著用手去夠李嚴,但距離還是差了一點。

  陷阱壁濕滑鬆散,他一用力,反而帶下更多的泥土。

  「別急…」

  李嚴喘著氣,強迫自己冷靜,

  「作者把我們困在這裡,一定有他的目的。那個消失的聲音,空地上的東西…他不會讓我們輕易離開。你找找看,附近有沒有樹根或者結實點的東西可以借力。」

  白宇立刻用手機光四處照射。

  陷阱壁上光禿禿的,全是鬆軟的泥土和碎石。

  然而,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他注意到靠近李嚴頭頂上方的一處土壁,似乎有幾道深色的線條。

  「那裡!」白宇指著,

  「好像是…樹根?」

  他小心翼翼地湊近,用手扒開表層的浮土,幾條粗壯、虬結的老樹根果然暴露了出來,它們像是這個陷阱唯一的結構性支撐,之前被泥土掩蓋著。

  這似乎不是作者「設定」的,更像是世界邏輯混亂後暴露出的「底層結構」。

  「太好了!」白宇精神一振,

  「李嚴,你抓住那個筆記本,我試試能不能把你拉上來!」

  白宇用盡全力抓住其中一條最粗壯的樹根,將身體重心放低,然後朝李嚴伸出手。

  李嚴緊緊抱住那本神秘的筆記本,咬著牙,忍著劇痛,伸出了另一隻手。

  兩隻手在半空中緊緊握住!

  「一、二、三!」

  白宇猛地發力,手臂上的肌肉賁張。

  李嚴配合著,用那隻好腳蹬著陷阱壁,試圖減輕白宇的負擔。

  濕滑的泥土不斷剝落,腳踝的劇痛如同電擊般貫穿全身,但求生的意志和對未知線索的渴望支撐著他。

  幾番嘗試,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泥土簌簌落下的聲音,白宇終於將李嚴從陷阱里拖了出來。

  李嚴癱倒在陷阱邊緣的落葉上,大口喘著氣,冷汗浸透了衣衫。

  腳踝已經腫脹起來,呈現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謝謝…」他虛弱地對白宇說。

  「先別說話,留點力氣。」

  白宇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眉頭緊鎖,

  「看起來很嚴重,可能是骨裂。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那片空地此刻寂靜無聲,之前的嗚咽消失後,只剩下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

  仿佛有什麼東西來過,又因為某種原因(很可能是李嚴的修改)而暫時退去,但那股無形的惡意並未消散,反而瀰漫在整個樹林中,更加粘稠。

  「走。」

  李嚴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白宇立刻攙扶住他,將他的一條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幾乎是半拖半抱著支撐著他。

  「筆記本…」

  李嚴不忘提醒。

  白宇點點頭,將那本沉甸甸、觸感奇特的筆記本塞進李嚴的外套內袋裡,緊貼著他的胸口。

  回去的路比來時更加艱難。

  李嚴每移動一步,腳踝都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冷汗不斷冒出。

  白宇承受著他大部分的體重,在黑暗、濕滑、充滿未知危險的樹林裡艱難跋涉。

  周圍的環境似乎也變得更加詭異。

  樹影仿佛在他們視野邊緣扭動,偶爾傳來一兩聲像是樹枝折斷的脆響,但回頭去看,卻又什麼都沒有。

  光線似乎更加黯淡,手機的光束像是被黑暗不斷吞噬,只能照亮前方極小的一片範圍。

  「作者…在看著我們。」

  李嚴聲音嘶啞地低語,

  「他可能在評估…剛才修改造成的影響,也在…構思下一步怎麼把劇情拉回正軌。」

  「別說話了,保存體力。」

  白宇低吼道,他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壓力,仿佛整個樹林的黑暗都在向他們擠壓過來。

  他必須儘快帶李嚴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們終於踉蹌著走出樹林,重新踏上小區那冰冷的水泥路時,兩人都幾乎虛脫了。

  回頭望去,那片樹林如同一個蟄伏的巨獸,黑黢黢的入口仿佛隨時會再次將他們吞噬。

  小區的路燈依舊昏黃,但此刻在他們眼中,卻帶來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回到白宇家中,關上門的瞬間,兩人都鬆了一口氣,仿佛暫時隔絕了門外那個充滿惡意的世界。

  白宇小心翼翼地扶著李嚴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然後迅速找來醫藥箱,處理他紅腫的腳踝。

  雖然條件簡陋,只能做些簡單的固定和冷敷,但也算是應急處理。

  「現在…看看那個東西吧。」

  李嚴靠在沙發上,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他指了指胸口的外套口袋。

  白宇鄭重地拿出那本神秘的筆記本。

  再次觸摸,那股冰涼和「排異感」依然存在。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一絲…期待。

  這一次,白宇嘗試著去翻開封面。

  或許是離開了樹林那個「強幹擾」區域,或許是因為沾染了他們的氣息,封面的邊緣似乎鬆動了一些。

  他用指甲摳住縫隙,稍微用力,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像是老舊皮革撕裂的「滋啦」聲,筆記本被打開了。

  裡面並非他們想像中的文字。

  映入眼帘的,是泛黃、粗糙、仿佛某種植物纖維製成的紙張。

  紙上沒有整齊的段落,而是布滿了大量潦草、狂亂的筆跡,混雜著各種奇怪的符號、幾何圖形、類似星圖或電路圖的線條,以及…

  一些描繪扭曲生物或詭異場景的素描。

  字跡並非白宇父母任何一人的風格,更加古老、更加…瘋狂。

  書寫者似乎在極度不安或亢奮的狀態下記錄著什麼,很多地方墨跡暈染,難以辨認。

  「這…這是什麼?」

  白宇震驚地看著這些如同囈語般的內容。

  李嚴忍著痛,湊近仔細觀看。他的編輯本能讓他迅速捕捉到一些反覆出現的元素:

  徽章圖案:那個「眼睛螺旋」圖案在筆記本中出現了數十次,有時是單獨繪製,有時與其他符號連接,構成更複雜的圖形。

  旁邊偶爾會標註一些無法理解的字符或數字。

  鏡子:多處提到了「鏡面」、「倒影」、「彼岸之眼」,旁邊畫著破碎的鏡子或者互相映照的鏡面迷宮。

  其中一頁,用鮮紅色的墨水(或者更像是…血?)寫著:

  「它們通過鏡子觀察,但鏡子亦是陷阱,可困縛…亦可窺探。」

  這與父親紙條上的「鏡子是眼睛」既有聯繫,又似乎更深入。

  時間:「2:37」這個數字也出現了幾次,但並非與鐘錶直接關聯,而是標註在一些類似儀式或星圖的旁邊,似乎是一個坐標,一個節點,一個…「薄弱」的時刻。


  旁邊還有潦草的字跡:「循環的起點,能量的潮汐,門扉開啟之時…」

  「織網者」/「築巢者」:有幾個模糊的詞語反覆出現,似乎是指代某個存在。

  字跡潦草,難以完全辨認,但似乎可以解讀為「織網者」或「築巢者」。

  旁邊標註著:「祂以規則為絲,編織牢籠…」、「巢穴在時間褶皺中…」

  槐樹:筆記本後半部分,出現了大量關於槐樹的描繪,但並非植物學意義上的,而是畫著如同血管般深入地下的根系,連接著一些怪異的腔室或符號。

  旁邊有注釋:

  「根系非入地府,乃汲取『存在』…」、

  「樹是錨點,亦是祭壇…」

  這些內容支離破碎,邏輯混亂,充滿了象徵和隱喻,更像是一個瘋子的塗鴉,或者…一個試圖理解並對抗某種恐怖存在的絕望記錄。

  「這本筆記…記錄的東西,比我們想像的要古老得多,也…瘋狂得多。」

  李嚴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它提到的規則、鏡子、時間、槐樹,都和我們已知的信息有聯繫,但角度完全不同。它似乎在描述這個世界的…更底層的運作方式,或者說…『病灶』。」

  「織網者…築巢者…」白宇喃喃道,

  「這難道是指…作者?」

  「很有可能,」李嚴眼神凝重,

  「或者,是指作者所利用、所描繪的那個『力量』本身?這個世界的『原始設定』?這本筆記…它不是作者寫給我們看的『劇情道具』,它更像是…來自『系統底層』的錯誤報告,或者是…更早一個『玩家』留下的攻略殘頁!」

  白宇的心臟狂跳起來。

  如果這本筆記真的不屬於作者的掌控,那麼它所包含的信息,就可能是他們打破這個故事牢籠的關鍵!

  「你看這裡,」

  李意味著其中一頁,上面用顫抖的筆跡寫著:

  「規則可被利用,亦可被改寫…需找到『節點』與『媒介』…代價是…」

  後面的文字被大片墨漬覆蓋。

  「改寫規則…」

  白宇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這不就是…你的能力嗎?!」

  李嚴也意識到了這點,他看著自己被白宇固定好的腳踝,又看了看那本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古老筆記,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修改母親日記的一個詞,就造成了如此大的動盪,還「吐」出了這本筆記。

  如果他們能理解這本筆記的內容,找到所謂的「節點」和「媒介」,是否意味著…他們可以進行更大規模、更精確的「修改」?

  甚至…直接修改那些置他們於死地的規則本身?

  這可能性令人激動,但也讓人不寒而慄。

  代價是什麼?

  那被墨漬覆蓋的詞語,隱藏著怎樣的恐怖?

  「我們必須儘快弄懂這本筆記。」

  李嚴下定決心,

  「作者肯定不希望我們得到它。他現在可能正在『重寫』劇情,試圖消除這個『BUG』,或者把它納入新的敘事框架。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白宇重重點頭,他小心翼翼地將筆記本放在茶几上,然後起身:

  「我去把父親的研究筆記和我母親的日記都拿過來。我們需要把所有線索放在一起,交叉比對,看看能不能解讀出這些瘋狂記錄背後的真相。」

  就在白宇轉身走向書房的瞬間,客廳的燈光,突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電流發出「滋滋」的聲響。

  窗外,原本寂靜的夜空中,傳來一聲極其遙遠、卻又清晰可聞的…鐘鳴。

  咚——

  那聲音古老而沉重,仿佛來自時間的盡頭。

  並非凌晨2:37。

  但那鐘聲,卻讓李嚴和白宇同時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作者,似乎已經注意到了這個「計劃外」的變數。

  新的「劇情」,或者說,新的「干預」,可能已經開始了。

  而他們手中這本不屬於「劇本」的筆記,將是他們對抗這一切的最大變數,也是…最大的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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