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驅虎吞狼,長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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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驅虎吞狼,長生天

  關外的異族!

  後院中,眾人如墜冰窖,滿臉震撼,仿佛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你在說什麼!?」

  一名北平府衙的官員,猛地出手,抬手抓住那名開口說出這個『驅虎吞狼」計策的北燕將領,低吼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你難道忘了,那些異族與我們綿延數千年的仇恨嗎!?」

  「還有前朝之時的慘事!」

  「九州陸沉,十室九空!」

  「家家戶戶,皆掛白綾!」

  那名北燕將領有著極為不錯的皮囊,容貌頗為俊朗,若非身著玄甲白袍,只怕都要被以為是某個世家貴公子。

  此刻,他眸子冷漠,無比銳利,隱隱還有一絲桀驁和瘋狂。

  「那又如何?」

  他沒有任何反抗和掙扎,只是冷冷看著按住他的北平府衙官員,凝聲道:「難道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還有退路嗎?」

  兩句話直接問住了在場所有人。

  就連羅藝和喬老,也忍不住面露沉思,神色間有些凝重。

  那名北燕將領眼睛都不眨一下,淡淡道:「我們已經被逼到了絕境!」

  「現在,最好的辦法,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引狼入室,驅虎吞狼!」

  「之後,不管他們打成什麼樣子,我們只要收拾掉殘局,便可以輕易解決當下的困境,甚至是漁翁得利!」

  聞言,眾人神色微變,眸光閃爍,似是有一絲意動。

  那名北平府衙官員神色掙扎,遲疑著放開了手,艱澀的問道:「那之後怎麼辦?」

  「引異族破關而入—」

  這可是千古罪名!

  日後,無論天下變動如何,在場眾人都註定要被釘死在恥辱柱上,萬世罵名。

  那北燕將領語氣冷漠:

  「我等若成,自有對策,但若身死,哪還管得了洪水滔天!」

  作為北燕的將領,世代鎮守燕雲十六州,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引異族入關意味著什麼?

  要知道,在他手上就有無數異族喪命,可以說是殺孽無數。

  但是,現在他們都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

  哪裡還能管得了日後?

  「畜牲!

  忽然,一名老將拍桌而起,嚇了眾人一跳。

  那位老將大步走近前來,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夫追隨陛下十幾年,鎮守北地,與異族殺了無數場!」

  「如今,你要老夫親手打開邊關大門,放那些異族入關!?」

  那名北燕將領沒有回應,只是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位老將。

  「老夫在草原上與異族廝殺,成守邊關的時候,從未曾想過,有朝一日,要親手放他們入關!」

  「若是如此——-那些犧牲的將土,老夫流的血,又算是什麼!?」

  「你說啊!!」

  「陛下!北平王!羅藝!!!」

  那名老將怒吼著,猛地轉身看向躺在榻上,閉目不言的羅藝,臉上滿是怒容和悲哀。

  他們怎麼會走到了這一步?

  而此時,其他人似是也有所覺察,紛紛投去目光,看向了羅藝,在等一個回應。

  但羅藝就這麼躺在榻上,閉目不語,沒有任何回應。

  這種境況持續了半個時辰,眾人似乎明白了什麼,緩緩躬身作拜。

  然後,他們沉默著相繼離開,去做準備了。

  「朕做錯了嗎?」

  眾人離去後,羅藝才緩緩睜開眼晴,喃喃自語。

  在旁隨侍的喬老,沒有開口,沉默不言。

  「不!」

  「朕沒錯!」

  羅藝眸光猛地一凝,低聲道:「只要渡過這一劫,朕立刻就會起兵殺光所有入關的異族!」

  「到時候,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沒錯,就是這樣!」

  「只要儘快驅逐———·就好!」

  此刻,這位北燕皇帝躺在榻上,喃喃低語。

  仿佛是在堅定自己的信念,極盡說服自己,雙手忍不住死死握緊!

  腦海之中,那道聲音再度響起。

  幽幽森然,低語喚醒其心間最深處的醜陋:「若我身成,異族當誅,若我身死..:」

  「誰還管那傾天兵戈..:」

  但讓北平府中的羅藝和一眾北燕官員、將領沒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們決定破釜沉舟之際,平北大軍已經抵近了北平府。

  事實上,就連楊廣都沒有想到,賀若弼竟然會如此大膽,直接率領數十萬大軍,星夜兼程,進兵到了離北平府城不到一百里的上谷郡。

  與此同時,朔州城的張須陀在安排好楊義臣和王仁恭養傷後,立刻點兵,分兵兩路,

  出雁門關,進駐了桑乾鎮,切斷了北平府與邊關的聯繫,監視雲州之地。

  另一邊,六大州府的府衛軍,在整合了將近二十萬兵馬後,以奔雷之勢,向北突進。

  與張須陀、賀若弼一起,三路大軍,合圍北地!

  「北平府城—去派人傳話吧,明日正午,羅藝不出城投降,那便開始攻城!」

  大隋九老之一的鎮南王,此次平北大軍中路軍總管賀若弼,坐在馬背上,眯眼向北望去。

  此前,在進入北方之地前,他與張須陀、魚俱羅,有過幾次交談,提及的全是如何攻破北平府城。

  這是重中之重!

  只要將北平府城拿下,幽州和雲州,便是唾手可得。

  賀若弼閉上眼晴,在腦海中迅速鋪展開此番北上的平叛宏圖。

  良久後,他猛然睜開眼晴,喃喃道:「唯一的破綻———-就只剩下邊關了!」

  「不過,若是結束戰爭的速度足夠快,有魚俱羅加入,足以掃平一切發生的意外!」

  一念及此,賀若弼深吸口氣,揮手而落。

  隨即,三十萬平北大軍,開始向前推進,不急不緩。

  這三十萬大軍,一半是賀若弼從洛陽城帶來的武侯衛,真正的大隋精銳,

  另一半,是由洛陽都衛營和并州府的府衛軍組成。

  此刻,他們氣勢雄壯無比,朝著北平府城開始進軍!

  與此同時!

  就在北地即將點燃重重戰火之際,更遠些的邊關之外,豹驪族的天狼部領地,迎來了一位遠渡重洋的不速之客。

  「眾將士!」

  「記住你們的目標!」

  「白狼河和天狼部,只是擋在我等前路的絆腳石!」

  「我們真正的目的是」

  「橫穿北地邊關,踏破燕郡,直入北平府!」

  魚俱羅身披銀袍重甲,一馬當先,手中的馬揮舞,氣血震動了天際!

  自古生有異象者,無不是天賦異稟。

  而魚俱羅就是那身負異象的人,雙目重瞳,被譽為天生帝王之相,歷朝歷代,無不會遭到猜忌。

  當年,魚俱羅本是北齊將領,也因為身負重瞳異象,遭到了北齊皇帝的猜忌。

  後來,他與靠山王楊林大戰,不分上下,憑著自身的勇力,征服了大隋,讓當時的隋文帝楊堅,親自下令招降他入大隋。

  而當時,招降他入隋的人,正是彼時為晉王的楊廣。

  這一次魚俱羅要求率領十萬威衛軍,走海路奔襲燕郡,張須陀和賀若弼等人,都心懷顧慮之意。

  即便是身為忠孝王的伍建章,都有些猶疑不定,畢竟這是一次冒險。

  因為要奔襲燕郡,就勢必會經過狗驪族的領地這就意味著,魚俱羅要率十萬威衛軍,在短短的時間裡,攻破驪族在燕郡之外的部落,然後攜煌煌大勢,殺入燕郡,從燕郡而下,直入北平府,徹底封死羅藝的所有退路。

  同時,也能順勢扼守住北方邊關,杜絕羅藝狗急跳牆。

  雖然魚俱羅是大隋九老之一,但如此冒險的行軍,還是讓人顧慮重重。

  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威衛軍並非水師,遠渡重洋,誰也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麼意外。


  東海的海域,可不是那麼好通過的。

  然而,萬般理由,最終抵不過楊廣的點頭。

  魚俱羅很清楚,這一次機會得來不易,若是他能成功,必定能一舉定鼎平北叛亂的大局。

  最重要是,他不能辜負了當初力排眾議,不顧任何流言語,將他列入大隋九老,為他請封徽州王的楊廣。

  「前面就是天狼部了—?白狼河,傳聞中狼王的棲息之地!」

  在魚俱羅率領十萬威衛軍,漸漸逼近廣荒原之後,終於看到了一抹綠意。

  與此同時,一座頗為雄偉的城池,也映入了眼中。

  那正是天狼部的城,名為「狼城』,依山而立,四面環水。

  魚俱羅勒馬而立,突然轉頭大聲道:「諸位,我魚俱羅當年僅率八千騎,就在犬族的萬里平原,連挑數位犬族的首領!」

  「如今,我魚俱羅身後,是十萬威衛軍將士!」

  「今臨豹驪族之地,眾將士說,該當如何!?」

  十萬威衛軍齊聲怒吼道:「戰!戰!戰!」

  臨近城下,魚俱羅高聲道:「攻城!」

  大漠荒原,瑩瑩綠意,殺氣彌天!

  咚!咚!

  震天而響的戰鼓聲,在這天地間響徹了!

  「敵襲!!」

  「快,快將吊橋拉起來!」

  「橋上還有我天狼部的子民——」

  「不要管了!」

  「快!!」

  狼城中,天狼部的將士和部民驚恐無比,紛紛逃往城中。

  那從大地盡頭而來的隋朝大軍-鋪天蓋地,宛若黑雲摧城,讓人驚恐!

  無數箭雨從天而降,鋪天蓋地,覆映住整個狼城!

  一時間,城頭上的天狼部將土紛紛斃命。

  這一輪箭雨,傷亡之大,讓天狼部忍不住心驚!

  「出城,跟他們拼了!」

  「不能繼續守在城內等死!」

  「殺!」

  天狼部的將士和部民都瘋狂了。

  他們開始集結大軍,出城迎上魚俱羅率領的十萬威衛軍。

  兩軍遠遠就爆發了碰撞,宛若兩股鋼鐵洪流衝撞在一起!

  「死!」

  魚俱羅揮舞馬,瞬間貫穿天狼部一名百夫長的胸膛,怒喝一聲,氣血洶湧!

  此刻,他宛若在世戰神,持著馬,就這麼單人往前,殺穿了天狼部大軍的戰陣!

  一瞬間,勢如破竹!

  他猛地揮動馬,橫掃八方,周遭數十名天狼部士卒瞬間血肉爆碎!

  勢不可擋!

  短短片刻之際,天狼部出城的數萬將土,已經死傷慘重!

  「殺!」

  「踏破狼城,直入燕郡,征討逆賊!」

  魚俱羅滿臉血污,怒吼著揮舞馬,跨下那匹神風古月駒,嘶吼長鳴,沖向了狼城!

  在他身後,十萬威衛軍齊齊怒吼,浴血向前!

  「什麼逆賊?」

  「該死,你們到底是從哪來的?!」

  「啊啊啊!!」

  戰場上,一眾天狼部的將士驚恐,怒吼著倉皇逃亡。

  他們根本不能敵!

  雙方的實力不在一個層面,又是突然遭到衝擊,根本難以抵擋。

  轟!

  一個衝鋒,狼城被破!

  十萬威衛軍沒有絲毫停留,在魚俱羅的率領下,橫衝直闖,殺入了城中!

  城中,天狼部的部民和將士,驚恐無比。

  沒有任何意外,凡是擋在威衛軍路上的,無論人畜,頃刻被踏碎了血肉!

  然而,真正悲哀的是,他們並非威衛軍的目標。

  魚俱羅率領威衛軍,看也沒看他們一眼,留下滿地血肉殘骸,直奔北方邊關而去。


  一個時辰過去,整個狠城幾乎淪為了廢墟。

  所有天狼部的子民.盡數命!

  不知過去了多久!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忽然從天邊而來!

  下一刻,一道身影從天而落!

  他踩在了已經淪為廢墟的天狼部的大地上,眸子蒙繞著無邊血色!

  「啊啊啊啊啊!!!」

  「大隋—」

  「他們簡直是從哪裡來的!?」

  一名身披大衣,渾身披掛著各種瑣碎掛飾的中年男人,邁著沉重的步伐,看著滿地殘骸。

  他眸子裡縈繞著難以想像的恐怖與悲傷,怒火直衝天際,震盪八方。

  「該死的人族啊!!!」

  「好,好,好!!」

  「我天狼部安分守己,不去入侵你大隋!」

  「你們倒是反過來屠殺了我驪族的領地,血洗了我天狼部!」

  「好得很!」

  這中年男人正是天狼部的首領。

  他本是受到豹驪族聖城的邀請,前去聖城做客,談論這段時間以來,大隋發生的變故。

  但沒想到,就這麼一去,再歸來之後,天狼部已經沒了!

  中年男人死死咬著牙,低吼道:「大隋我與你們誓不兩立!」

  「此以血為誓,喚狼王前來相助,絕不放過這幫子手!!」

  中年男人嘶聲怒吼,抬手摸出一柄匕首,劃破了心府!

  嗡!

  一剎那,精血瀰漫天地!

  隨即,他沾著心府精血,開始在地上刻畫玄奧高深的符文!

  沒多久之後,一座類似法陣的東西,出現在了大地上!

  「阿克那史臾,以吾族天狼部所有人的性命與冤魂——.」

  「請狼王降臨!!」

  那中年男人嘶聲裂肺,哭喊著跪倒在地,朝著那法陣磕頭。

  下一刻一鳴!!

  從遠處天邊傳來一聲搖動山川的長嘯!

  轟!

  一股恐怖的威壓沖天而起,蒙繞在天地間!

  銀白二輝交雜,漸漸匯聚成一尊渾身銀白,長逾百丈的白狼!

  其明顯不是人間的狼!

  那百丈之身無比雄壯,一步一步而來,渾身縈繞震動天地的威勢!

  白狼雙眸炯炯,踏天而臨,凝視著中年男人,眸子裡流轉一抹思索之色。

  在降臨此地的瞬間,它就已經洞悉發生了什麼事情。

  因為,它就是天狼部供奉的所謂『狼神』。

  「狼王,請求您.」」

  那中年男人見狀,當即湊上前,正要訴說原委。

  然而!

  驚人的變故突然發生!

  沒有任何徵兆,白狼張開血盆大口,直接將驚的中年男人一口吞下!

  與此同時!

  它猛地昂首而起,渾身發光,銀輝瀰漫天地!

  嗡!

  整座狼城縈繞不散的血腥盡數被它捲起,吞入腹中!

  「不錯—.果然還是血食的味道好啊!」」

  白狼點了點頭,竟是口吐人言,語氣中儘是滿意。

  隨後,它的眸光瑩瑩,遠眺著魚俱羅和十萬威衛軍離去的方向。

  「人族—·嘖!」

  白狼搖了搖頭,隨後轉身離去,消失在了遠處的群山之間。

  朔州城。

  府衙,後院之中,只披著一件黑色大擎的楊義臣臉色蒼白,腳步緩慢的走入了正屋,

  定晴一看,頓時就愜住了。

  「哦,你醒來了啊?」

  屋內,正看著沙盤發呆的王仁恭見狀,抬頭掃了眼,訝然道:「不愧是我大隋東嶺關的鎮關總兵,先後受到這麼重的傷勢,竟然這麼快就恢復過來了!」


  這一戰,楊義臣遭受的傷勢不輕,先後與數位煉神返虛真修大戰,最後更是遭到羅藝兩度重創。

  就這樣的傷勢,換做一般的煉神返虛,只怕早就當場殞命了。

  楊義臣不僅沒死,還能挺過來,簡直是個奇蹟,

  「少廢話,現在的情況如何?」

  楊義臣的聲音有些低沉,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王仁恭,沒好氣的道:「平北大軍已經出發了?」

  「早就走了,那個領軍衛的小子,是個有魄力的,聽到鎮南王殿下準備進駐上谷郡,

  他一刻不停就直奔桑乾河去了!」王仁恭語氣莫名的道。

  楊義臣走到沙盤前,望著上面還原出來的北地的地貌與地形,面露思索之色。

  桑乾河—-那確實是羅藝的一處退路,提前到那個地方,進可威脅北平府,退可依守邊關。

  「能讓陛下看重的大將,確實是不凡,難怪能與鎮南王、徽州王一同為平北大軍的三路總管之一!」楊義臣長出口氣,暗暗放下了心。

  他的傷勢還沒有痊癒,之所以急忙醒來,到正屋之中查看沙盤,就是擔心張須陀年紀輕輕,怕其衝動冒進。

  但現在看來,倒是他杞人憂天了。

  雖然張須陀有些激進,但卻是有足夠的底氣。

  畢竟,他才剛剛擊敗了羅藝,敗退北燕叛逆的攻勢。

  此時再進一步,進駐桑乾河,封鎖住北燕叛逆的退路,無可厚非。

  「老匹夫,現在你放心了,傷勢不要緊嗎?」王仁恭抱胸,眸子裡帶著一絲審視。

  楊義臣毫無疑問很強,乃是大隋十二位鎮關總兵之首,修為深厚,連戰數位煉神返虛境真修都不見落敗。

  如果不是進犯的是羅藝,只怕朔州城都不會陷入如此危急之地。

  「你以為老夫是誰?」

  楊義臣放下了心,頓時回過神,警了眼王仁恭,冷笑道:「老夫鎮守東嶺關數十載,

  從未有過絲毫差錯,憑的可不是運氣,而是這一身渾厚的實力!」

  「區區幾個反賊,焉能傷到老夫!?」

  東嶺關位於河南道,乃是護衛東都洛陽的第一道關隘,楊義臣能被任為東嶺關的鎮關總兵,足可以見其實力的強大。

  這也是為何此番六大州府集結,圍困北地,楊義臣會作為七府之首,坐鎮朔州城的緣故。

  「是嗎?」

  王仁恭眯起眼睛,幽幽盯著楊義臣,沒有任何徵兆,忽然抬手捏住拳印,猛地朝著楊義臣面門而去!

  轟!

  一瞬間,拳勢滔天,氣血涌動!

  整個府衙正屋都跟著顫動了下,搖搖欲墜,似是要被這股氣血掀翻!

  然而,楊義臣迎面望著這一拳,無動於衷,面無表情。

  幾乎同時一王仁恭的拳頭在抵近楊義臣面門三寸的距離,忽然散去了無邊威勢。

  「你這樣還叫沒問題?」王仁恭面無表情的收回了拳頭。

  隨後,他上前按住楊義臣的肩頭,後者沒有任何反抗,

  這倒不是楊義臣如此聽話,而是他反抗不了。

  就像他剛剛面對王仁恭突如其來的一拳毫無反應一樣。

  嗡!

  王仁恭分出一縷氣血,探入楊義臣體內,流經其四肢百骸。

  這是極為不妥的行為。

  但現在情況危急,王仁恭也顧不得太多了。

  氣血流轉,探查各處,頓時有了發現。

  「你!?」

  王仁恭瞪大眼晴,猛吸一口涼氣,低聲道:「老東西,你是不要命了嗎?」

  「這麼重的傷,你還到處亂跑?!」

  「滾回去養著!」

  王仁恭低聲怒罵,眼中滿是驚懼之色。

  他探查之後才發現,楊義臣別說傷勢稍有好轉,簡直就是千瘡百孔!

  不僅氣血衰敗,就連五臟六腑都沒有了任何生機,一身修為不說點滴不剩,也離著不遠了。

  這傷勢要不是知道他是楊義臣,王仁恭都懷疑,這是一個大限將至的老人。


  「老夫心有不安,回去躺不下去啊!」楊義臣搖了搖頭,眼中有一絲憂慮。

  「嗯?」

  王仁恭愜了下,一時不明所以,沒有反應過來。

  楊義臣沉默不語,走到沙盤的位置,抬手點在一處位置,淡淡道:「老夫在擔心,羅藝會不會狗急跳牆。」

  王仁恭聞聲皺了下眉,下意識望去,瞳孔猛地緊縮,一股寒意直衝天靈,驚怒交加:「老匹夫,你瘋了嗎?!」

  「就算羅藝造反了—.可他也是羅藝,鎮守北地,威震天下的大隋神槍!」

  「他怎麼可能敢這麼做!?」

  楊義臣所指的位置,赫然是沙盤上更北的一角。

  那一角不在這座沙盤的位置,只隱約露出了很少的地形與地貌。

  因為,那不是大隋疆域。

  那是大隋邊關之外的地域!

  大漠,荒原!

  從久遠無比的上古時代起,邊關之外就是一片荒蕪之地,窮山惡水。

  但在這處窮山惡水之地,卻有著一種有別於人族的存在。

  異族。

  他們與人族不同,有著不同的文字,不同的信仰,不同的修煉體系。

  傳聞,這些異族的歷史,最早能夠追溯到三皇五帝時期。

  但在漫長與久遠的時間長河沖刷之下,已經沒有人知道,這些異族真正的來歷。

  或許,那高高在上的仙神,洞悉三界,俯瞰眾生,才能知曉這些異族由來。

  但有一點,這些異族與人族有著死仇,數千年的死仇,一直蔓延到了現在。

  大隋在邊關之中,布置了百萬邊軍,所為正是駐守邊關長城,抵禦和抗擊這些異族的入侵。

  數百年前,這些異族曾成功攻破過邊關,入侵到了九州,致使九州陸沉,十室九空。

  那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

  一直到大隋橫空出世,在這場浩劫之後,結束了天下紛亂的時代。

  人族也因此重新迎來了盛世與和平。

  但如今,隨著隋文帝的崩逝,天下漸漸又再一次出現了亂象。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曾經可想過,羅藝身為北平王,會起兵造反稱帝?」楊義臣眸光幽幽的道。

  在面臨絕境之下,他不認為羅藝會束手以待。

  畢竟,若是平北大軍收復了燕雲十六州,羅藝的下場可想而知。

  王仁恭也想到了這一點,聞言語塞,目光一轉,定定看著沙盤上,邊關之外的異族疆域。

  那是一片絲毫不遜色九州的廣地域,無邊無際,傳聞有仙神不時下凡顯聖,還有妖魔被供奉為『神張」,獻以香火。

  這在大隋統御的九州之地是難以想像的。

  不過,也正如此,邊關外的異族,才能在那等窮山惡水之下,傳承不斷,一直延續至今。

  「你待在朔州城,哪也不許去!」

  王仁恭深吸口氣,忽然開口,沉聲道:「我帶一萬府衛,從勝州一路巡視過去!」

  「若有變故出現,我會傳訊回來,事不可為,立即請求邊軍出動,同時稟告朝廷與陛下!」

  與楊義臣相比,他受傷要輕許多,如今已經差不多痊癒。

  「那就拜託你了。」楊義臣淡淡道。

  「老匹夫你心裡就打著這個主意吧!」王仁恭證了下,終於反應過來,笑罵了一聲。

  隨後,他起身往府衙外走去。

  臨了之際,楊義臣忽然出聲道:「小心點,別死了,邊關外的那些異族,使得手段很古怪,有些像是三教九流的東西,但更詭,可以說無所不用其極!」

  「囉嗦,本總管什麼沒見過?」

  王仁恭頜首,隨後大步邁去,正要離開府衙,前往城外調兵。

  忽然,一名朔州官員匆匆而來,見到兩人,當即急聲道:「楊總管、王總管,可算找著你們了!」

  「洛陽那邊——平北後路軍到了!」

  「他們帶著陛下的旨意!」

  話音落下!


  楊義臣和王仁恭頓時證住了,面面相,平北後路軍?

  第四路軍?

  何時有這個第四路——·軍?

  忽然,兩人的眼神都凝滯了,他們忽然想起來,似乎確實還真有個第四路軍!

  而且,這第四路軍名義上領頭的,還是楊義臣無比熟悉的人!

  「老匹夫,看來不只是你我想到了羅藝可能會狗急跳牆,陛下在宮裡也想到了!」王仁恭輕聲道。

  聞言,楊義臣沉默不語,只是眼中有一絲震驚與欽佩。

  與此同時。

  與大隋相隔萬里,在那座漫無邊際的邊關長城之外,一片荒蕪又廣的無垠大地。

  天上,昏沉的雲海籠罩住整片大地,縈繞著難以想像的壓迫與死意。

  遠遠望去,只給人一種這方大地已經死去的感覺這片廣無垠的大地名為『陰山』,群山環繞,是狼族的棲息地之一。

  在此地盤踞的狼族,被稱為陰山部,是狼族眾多部族之中,實力較為強大的一部。

  雲州背守的邊關長城,一直抵禦與抗擊的就是陰山部的狼族。

  而此時,陰山部的王庭之中,首領阿摩柯臉色奇怪,盯著手上的書信看出神了。

  「可汗,書信上寫的是什麼?」

  一名陰山部的勇士看著阿摩柯許久沒有說話,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狼族的制度,與大隋大不相同,沒有文武官之分。

  但狼族內有勇土,通過試煉、比武決出,相當於大隋的武官。

  還有一種人名為祭司,乃是通過一代代傳承下來,擁有在狼族之中最為珍貴的知識。

  「沒想到,那個羅藝竟然會給我們來信,真是稀奇!」

  王庭內的其他人,此時也紛紛投去目光,追問道:「可汗,這書信上到底寫的是什麼?」

  「聽說羅藝在北平府造反了,要跟那東都的大隋皇帝爭奪天下,不知道這時候來信是幹什麼——」

  「那羅藝可不像是安分守己的人,那隋文帝還在世的時候,他可是沒有任何動作,如今來信,說不定是要跟我們聯手。」

  「聯手?不可能,我族與人族仇怨長達數千年,怎麼可能聯手!」

  「哼,如果有機會入主那片九州之地,你會拒絕聯手嗎?」

  「這—」

  王庭里,一眾陰山部的勇士和祭司議論紛紛。

  究其緣由,正是不久之前,從北平府送來了一封書信,直接送到了王庭,呈到了陰山部可汗阿摩柯的面前。

  而送出書信的人,也是陰山部子民無比熟悉的前大隋北平王,如今的北燕皇帝羅藝。

  「安靜!」

  坐在王位上的阿摩柯聽著眾人熱議不斷,終於開口,喝聲如雷,震盪了整個王庭!

  轟隆!

  一剎那,陰山之上,雷鳴響動!

  隱約之間,恍若有一尊神,在那雲上敲響了戰鼓,震動整片天穹!

  那神睜開了眸子,威嚴無邊,凝視八方!

  頃刻,無垠無邊的陰山之地,仿佛活了過來!

  而王庭內,眾人也是瞬間安靜了下來。

  與大隋有些不同,在狼族的歷史中,唯有實力最強的人,才能成為首領,也就是可汗。

  而在這陰山部,實力最強的,無疑就是可汗阿摩柯。

  「羅藝來信,邀請我陰山部出兵叩關,進入九州!「

  阿摩柯收起書信,環視王庭內的一眾勇士和祭司,道出了書信內容。

  羅藝還是走出了這一步!

  他親自以書信的方式,遞送到了陰山部的王庭,呈到阿摩柯這位陰山可汗的面前。

  這就是羅藝的決定!

  「真的假的?真是那個羅藝?」

  王庭內,眾人有些不敢置信,雖然之前已經隱隱有所猜測。

  但是,猜測歸猜測,真相被揭開的那一刻,仍然還是讓他們感到震撼。

  「可汗,你的決定呢?」


  一名陰山部祭司反應過來,連忙問道:「我們要不要出兵?」

  聞言,眾人亦是紛紛回過神,緊緊望著阿摩柯,等待後者做出決定。

  「我之前聽說過,大隋北方有些不安,隨著羅藝造反稱帝,北地早已經就亂成了一鍋粥!」

  「現在,大隋的平北大軍,正在北上攻擊羅藝,六大州府出手圍困住了北地,讓羅藝陷入了進退不得的局面!」

  阿摩柯顯然不是個莽夫,微微眯起眼晴,沉聲道:「現在出兵,確實很有可能,能夠即關破入,踏足那片繁茂的九州之地!」

  「但我怕的是————那座邊關長城!」

  話音落下!

  王庭內,眾人心神一凜,皆是反應過來了。

  他們臉色或是凝重,或是驚懼,似是想起了什麼。

  「的確,那座邊關長城攔在了那裡,我們若是想要叩關,必定要付出慘重無比的代價!」

  一名上了年紀的陰山部祭司幽幽道:「而且,不提人族那座邊關長城,還有大隋布置在邊關的百萬邊軍,那也不是好惹的啊!」

  聽到這話,眾人臉色頓時一陣黯淡。

  他們本以為,此番北方大亂,大隋內憂外患之下,能夠趁勢一舉叩關破入,去那人間最為繁茂的九州之地,好好劫掠一番。

  這邊關之外的天地實在是太貧瘠了。

  「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

  忽然,那陰山部祭司話鋒一轉,凝視著阿摩柯,道:「可汗,若是能請『長生天』予以庇佑,或許可以對掉那座邊關長城對我族的一些阻撓!」

  聞言,眾人眼神微動,下意識舔了舔嘴唇。

  長生天,乃是狼族祭祀和信奉的至高天神,傳聞是天上一位極為尊貴的古老神,僅次於凌霄寶殿的那位天帝。

  「長生天—」

  阿摩柯微微眯起眼睛,眸光閃爍,良久後才道:「那需要整個陰山部的祭祀,才能喚來長生天的一縷庇佑!」

  「這麼做值得嗎?」

  若是整個陰山部一起祭祀,這就意味著此番叩關不成,陰山部很難熬過這個冬天,必然會餓死、凍死無數人。

  而且,叩關失敗,很可能還會帶來慘重的傷亡,到時候難免會引來其他一些部族的凱。

  陰山部可能會因此·—覆滅。

  要知道,就連人族都會因為各種原因自傷殘殺,更何況是信奉強者為尊的狼族。

  這種情況只會更加慘烈和毫無人道。

  「可汗,若是不叩關,陰山部在這個冬天要死多少人?」

  那陰山部祭司垂眸,幽幽道:「寒冬到來,大雪山裡的那些妖魔會復甦,他們沉眠了一年,醒來後急需要血食恢復!」

  「那些妖魔不敢靠近邊關長城,就只能來狩獵我族子民!」

  「為了自保,我們沒法出去狩獵,只能龜縮在部族之中,祈求苟活!」

  「食物和過冬的棉衣,會在那個時候無比稀缺!」

  「可汗,我們沒有選擇!」

  邊關外,並不是只有異族存在,還有沉寂在更北方的雪山之中,有著比人族歷史還久遠的妖魔。

  這些妖魔不知何故,從久遠以前開始,就一直在邊關外徘徊,每每到了一定時候,就會深入到一個地方,沉眠起來。

  當它們沉眠之時,那片天地會化為雪山,一直到某個節點,雪山會融化,沉眠的妖魔也會復甦。

  然後,它們就會在整個邊關之外的天地狩獵,尋找血食,恢復自身在沉眠之時損耗的氣血。

  往往這個時候,也是邊關外異族的噩夢。

  「是啊,可汗,我們沒有選擇!」

  王庭之中一片死寂,眾人的臉上浮現出決然之色。

  而此時,坐在王位上的陰山部可汗緩緩閉上了眼睛。

  許久之後,他才出聲道:「那就——出兵吧!」

  阿摩柯深吸口氣,眸子裡閃過一抹決然,沉聲道:「傳令下去,告訴每一個陰山部的勇士,此次叩關,絕對不能貪婪,劫掠到足夠過冬的糧食和棉衣,立刻撤回關外!」

  「記住,絕對不能戀戰!」


  「關內與關外不同,我們狼族踏入關內,會受到莫名限制,實力會下降一個,或是好幾個境界,硬碰硬的話,不是關內那些人族的對手!」

  「所以,劫掠之後,立刻撤回關內!」

  王庭內,陰山部眾人起身,齊聲撫禮,道:「謹遵可汗命令!」

  「可汗,我們要去北地嗎?」一名陰山部勇士問道。

  「不,我們去攻打人族的—靈州!」阿摩柯眸光一閃,緩緩道。

  靈州?

  王庭內,眾人面面相,皆是不知這是什麼地方。

  不過,他們知道邊關內的人族將地盤劃分為什麼州府、郡縣等等。

  而一州之地就是最為繁華的地方。

  既然這個什麼靈州,能被冠以州府之名,一定也是極為繁華之地。

  「靈州—」

  那名陰山部祭司喃喃念叻著這個名字,總覺得這個名字,似乎在哪看到過。

  而且,還不是在邊關內人族的疆域。

  好像是在他們狼族的...地圖上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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