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雷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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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9章 雷曼

  會後,保爾森和伯南克直奔美聯儲總部。

  兩房的問題好歹有了方向,可雷曼、美林的麻煩還懸在頭頂。

  最棘手的是,喬治已經劃下紅線這兩家投行必須為自己找出路。

  「保爾森,接下來怎麼辦?」伯南克看著窗外的夜色,眉頭皺成一團。

  保爾森走到咖啡機旁,給自己倒了杯冷掉的咖啡,動作透著一股疲憊:「你是說雷曼和美林?」

  「不然呢?」伯南克嘆了口氣,「你有主意嗎?」保爾森呷了口咖啡,苦澀的味道漫過舌尖。

  伯南克苦笑一聲,「這一次,恐怕我們得客串一次紅娘了。」

  保爾森挑眉:「你的意思是————給他們找下家?」

  「只能這樣了。」伯南克點頭,「就像當初撮合摩根大通收貝爾斯登那樣。」

  「這不一樣。」保爾森搖頭,語氣沉了幾分,「貝爾斯登那時候,還有摩根大通這種狀況較好的機構。現在呢?哪家機構敢碰雷曼和美林?他們倆的盤子加起來,比貝爾斯登大得多。」

  伯南克沉默了,保爾森說的是實話,現在整個華爾街都自身難保,誰也沒有底氣接過這兩個燙手山芋。

  「那你————」

  「我在想,」保爾森打斷他,手指沿著杯沿摩挲,「我們是不是把這件事情看得太重了?」

  「保爾森?」伯南克猛地抬頭,鏡片後的眼睛裡滿是錯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你先聽我說。」保爾森抬手示意他冷靜,「回來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斯特林議員說的其實有一點道理,從去年2月的新世紀金融暴雷到現在,已經一年多了,就算是貝爾斯登被摩根大通收購,也過了5個月。」

  他頓了頓,「這麼長時間裡,人們應該已經能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有所準備,各個機構也應該有了預案。」

  伯南克看著他,沒有說話。他知道,保爾森不是這種天真的人,如今會說出這種話,多半是被今晚的會議僵局逼到了無奈。

  保爾森把空咖啡杯放到桌子上,發出一聲輕笑,「當然,這只是一個想法。」

  他沒再說下去,但兩人都清楚,這個想法中有太多的僥倖。如果華爾街那群傢伙會意識到風險後就及時收手,事態也不會進展到現在這種地步。

  伯南克揉了揉眉心,「所以————你準備放任雷曼和美林?」

  「放任?不,」保爾森搖了搖頭,「紅娘還是得當,但我們應該有最壞情況的預案。

  「」

  伯南克吐了口氣:「我明白了,美聯儲會做好準備。」

  「財政部也會提前擬定預案。」保爾森拍了拍手,「最壞的打算已經考慮到了,接下來,就盡力別讓事情走到那一步。」

  伯南克嘆氣搖頭,直接按響內線:「接紐約聯儲的蓋特納。」

  紐約曼哈頓,夜色正濃。

  貝萊德的專家團隊已分批入駐華爾街15家金融機構。按蓋特納的要求,他們要對這些機構的資產負債做全面評估,為華盛頓的救市方案提供依據。

  雷曼、美林、高盛、摩根史坦利這類投行幾乎是開大門。他們在衍生品市場參與的最深,流動性危機已迫在眉睫,急需政府資金救命,更重要的是,一旦拿到低成本的救助資金,他們完全可以快速投入新業務周轉,這幾乎是筆穩賺不賠的買賣,自然不會拒絕評估。

  而摩根大通、美國銀行、花旗等商業銀行卻態度冷淡,甚至刻意牴觸。他們吸納了大量儲戶存款,資金儲備相對充裕,對政府救助的需求本就不高,更關鍵的是,全面評估意味著要向貝萊德公開核心的信貸數據、客戶資產配置等敏感信息,這些數據關係到他們的商業機密,一旦泄露,可能被競爭對手利用,遠比「是否獲得救助」更重要。

  「先不管那些不配合的。」保爾森聽完蓋特納的匯報,語氣沉了幾分,「我只想知道雷曼、美林、高盛的具體情況。」

  蓋特納翻了翻手邊的報告:「評估結果還沒出來,但從投行內部數據看,雷曼問題最大,預計需要700億注資;美林其次,500億————」

  「這金額是什麼意思?」伯南克突然插話,眉頭緊鎖。

  蓋特納愣了一下:「就是各方報價後,需要美聯儲提供擔保的金額。」


  伯南克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你的意思是————」

  「我從頭說吧。」蓋特納嘆了口氣,「雷曼的自救最積極,不僅在跟韓國人談,還在接觸華夏和日本的機構,華爾街這邊,美國銀行有意收購,但他們都要求美聯儲像貝爾斯登案那樣,提供足額擔保才肯接手————」

  保爾森和伯南克對視一眼,空氣里瞬間瀰漫開尷尬。

  蓋特納顯然還在按他們去白房子前的策略推進——政府出資擔保,推動華爾街內部收購。

  伯南克無奈搖頭,保爾森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語氣沉重:「蓋特納,有件事忘了告訴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大統領剛剛決定,除兩房將被接管外,其他機構一律自負盈虧。」

  電話那頭的蓋特納足足沉默了五秒,才傳來一聲吸氣,「這————這————」

  「這是最終決定。」保爾森的語氣僵硬,「雷曼、美林的事,必須由華爾街自己解決。我們唯一能做的,只有提供除幫助以外的一切幫助。」

  「可是保爾森!」蓋特納完全無法理解。

  「沒有商量的餘地。」保爾森打斷他,「就連兩房,也不是我們之前談的全面接管,改為聯邦政府與私人機構共同出資了。」

  「可這樣,」蓋特納急促地說道:「我敢保證,沒有人會願意接受這兩個爛攤子的!」

  「所以我們的作用,就是逼著華爾街收拾自己搞出來的爛攤子。」保爾森的語氣斬釘截鐵。

  「那你到底打算怎麼做?」蓋特納追問,語氣裡帶著一絲焦躁。

  保爾森頓了頓,語氣難得地透出幾分遲疑:「這個————我還沒想好具體方案。」

  「那————」

  「先不說這個。」伯南克及時開口轉移話題,目光掃過牆上的時鐘,「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必須保證明天開市後股市不會崩盤。」

  他面無表情的說道:「我們現在只剩不到6個小時了。」

  保爾森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6個小時,要想找到足以和網絡上流傳的利空消息對沖的利好,可並不容易。

  「關於這個,我有主意。」電話那頭傳來了蓋特納略顯遲疑的聲音。

  「說!」保爾森猛地直起身。

  蓋特納深吸一口氣,「現在市面上的消息真真假假,我們完全可以讓SEC要求涉事公司就市場傳言發布澄清公告,並且在公告發布前先停牌。」

  保爾森敲了敲桌子,「這個方法只能解決一時,而且這種強制停牌,只會讓市場更恐慌。」

  「我知道。」蓋特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幾分無奈的沙啞,「機構們肯定也不願意。但我們現在沒別的選擇了,不是嗎?」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加重:「所有人都清楚明天開市會是什麼情況,我們現在又不能直接出手。這種時候,逃避雖然難看,卻可能是唯一能爭取時間的辦法。」

  保爾森閉目思索。

  「可你怎麼說服那些機構配合?」伯南克突然開口,眉頭緊鎖。

  「不用說服。」蓋特納的語氣斬釘截鐵,「讓SEC直接發停牌公告。」

  「這————」伯南克臉色微變,「強制停牌?合規嗎?」

  「沒有選擇了。」保爾森猛地睜開眼,眸子裡再無猶豫,「蓋特納。

  「是。」

  「你去告訴雷曼和美林,」保爾森的聲音冰冷,「要麼在今晚找到能對沖市場情緒的實質性利好,要麼六小時後開市時,SEC會強制他們停牌。」

  電話那頭的蓋特納沉默了兩秒,隨即應聲:「明白。」

  掛斷電話後,保爾森陷入椅背中。

  強制停牌毫無疑問是一把雙刃劍,雖然可以拖延一段時間,可也會讓市場陷入更大的恐慌。更要命的是,停牌總有結束的那天,屆時,如果沒有足以逆轉形勢的利好,雷曼、

  美林恐怕會在復牌第一天就宣告破產退市。

  伯南克看到保爾森疲憊的神情,從抽屜里摸出兩塊巧克力,扔過去一塊:「吃點甜的,糖分能促進分泌多巴胺,能讓你舒服一會。」

  保爾森接住巧克力,慢慢撕開包裝紙,含在口中,「伯南克,你說將來,人們會怎麼評價我?」


  「毀譽參半吧。」伯南克沉默片刻,語氣平靜,「人們遲早會明白你的苦心的。」

  「但願如此————」保爾森仰頭盯著天花板的吊燈,燈光晃著他眼睛發酸。

  雷曼總部會議室,富爾德正主持緊急董事會,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看清來電顯示,他皺著眉接起:「蓋特納?」

  「富爾德,聽著。」蓋特納清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時間緊迫,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明早拿出能夠穩住股價的實質性利好,要麼SEC會強制你們停牌,避免你們股價暴跌帶崩整個大盤。」

  富爾德瞳孔驟縮,下意識掃過會議室里神色各異的董事們,聲音陡然拔高:「你們無權這麼做!」

  「不,我當然有權利這麼做。」蓋特納十分強硬,「要不然你現在就去打給克里斯多福·考克斯(SEC主席),看看他會怎麼回答!」

  富爾德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訕訕地笑了笑:「蓋特納,沒必要這樣吧?這不是坐實了外面的謠言嗎?」

  「那是謠言嗎?」蓋特納一句話堵回來,讓富爾德下不來台。

  兩人都心知肚明,市面上流傳的那些消息,連雷曼真實情況的五分之一都沒說到。可他沒法澄清—總不能跳出來說「都是假的,我們虧得比這多十倍」?這話說出去,不等於是自尋死路?

  會議室里的董事們早察覺到不對,交頭接耳的聲音越來越密。

  富爾德心一橫,按下免提鍵:「蓋特納,我正在開董事會,你能說服他們,我就認。」

  「富爾德,少耍花樣。」蓋特納的聲音透過聽筒在會議室炸響,「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那————」富爾德眼珠一轉,「我想問的是,就我們雷曼一家要這麼做嗎?」

  「不————」蓋特納停頓了片刻,語氣僵硬:「美林也會跟你們一樣。」

  「就這樣,我還有其他工作要做!」

  話音未落,電話就被掛斷,只留下面面相覷的雷曼董事們。

  「富爾德,到底怎麼回事?」非執行董事托馬斯·克魯克香克率先開口,這位海軍退役將軍的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富爾德也不繞圈子,把蓋特納的話原樣複述了一遍。

  「荒唐!」一名董事猛地拍了桌子,會議室瞬間炸了鍋。

  「誰的主意?」

  「除了保爾森還能有誰?」另一名董事冷笑,「高盛的人,就沒安好心!」

  「該死的保爾森,這是報復!」

  「富爾德,絕對不能向高盛低頭!」

  富爾德臉色凝重,眼底卻閃過一絲精光。

  誰都清楚,保爾森出身的高盛,跟雷曼在抵押貸款、商業地產領域鬥了十幾年。當年保爾森任高盛CEO時,就多次痛批雷曼的激進策略,甚至今年元旦晚宴上,還當著華爾街一眾高管的面,建議富爾德趕緊出售雷曼,毫無疑問這是對富爾德本人的羞辱。

  可以說,保爾森與雷曼是積怨已久,如今蓋特納強硬下達通知,不得不讓諸位董事感到被針對的憤怒。

  「諸位!」富爾德敲了敲桌子,壓下嘈雜,「現在不是罵保爾森的時候。」

  他掃過全場,「蓋特納有句話說得沒錯,明天一早開市時,沒有利好支撐,公司股價必然暴跌,你我的身價都要縮水。」

  托馬斯盯著他:「你有主意?」

  富爾德掃視了一圈董事,緩緩說道:「我的想法是,借坡下驢,我們可以接受停牌。

  「」

  這話一出,反對聲浪瞬間掀了起來。

  「富爾德你瘋了?」

  「絕對不行!」

  富爾德抬手壓了壓,繼續道:「但我們要放出消息,這是保爾森在針對雷曼,我們遭到了不公正待遇。」

  「這有什麼用?」一名戴眼鏡的董事皺眉,「輿論能幫我們填窟窿?」

  「不能填窟窿,但能逼保爾森讓步。」富爾德的聲音冷了下來,「雷曼可以出售,但聯邦政府必須提供擔保。」

  「我們現在是要跟華盛頓博弈,要讓全世界看一看,保爾森是怎麼公報私仇,把一家百年投行往死路上逼的。」

  富爾德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我倒想看看,在大選年,華盛頓能不能承受這樣的輿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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