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邀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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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8章 邀約

  「你沒事吧?」

  半蹲在娜斯塔西婭的側方,霍恩竭力將【歡宴獸】的沉重屍體推開,露出了其下奄奄一息的娜斯塔西婭。

  這位曾經身披羽衣在天際騰躍的【瓦爾基里】如今虛弱地躺在地上,原本握持大劍的右手已經彎折到了一個詭異的角度。而仰望天穹的一隻眼睛如今黯淡無光,而另一隻卻格外盛烈,仿佛迴光返照一般。

  「餵————能聽見我說話嗎?」

  輕輕觸摸著她裸露而出的肩膀,在生命危險之下,霍恩也顧不得什麼避諱。

  直接將二度質變過的【命運之火】逐步渡讓入她的體內,強行「純化」她殘餘的生命。

  「咳咳咳————它怎麼了?」

  鮮血再度從娜斯塔西婭嘴角溢出,她竭力呼吸著冰涼的空氣,以微弱的聲音向身旁的霍恩詢問。而即使沒有指代,霍恩也能明白她在指什麼。

  當然是剛剛才斷氣,現在還壓在她身上的【歡宴獸】。

  「毫無疑問地死了—一命運的判決不會出錯;而隨著內部結構的腐敗,它龐大的身軀將會迅速消融,直至無物。畢竟就算是以【覆畫殘跡】的形式存在,它也是一位介殼種;介殼種未曾死亡,而是存續於內」,而這位有著好胃口的【歡宴獸】在不復存續後,身軀自然會順應如今的時代而改變。」

  「而比起處理獵獲與戰利品,現在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吧。」

  雖然霍恩感覺現在說這話蠢得要命,但總是有一些話是他這個位置的人不得不說的;注視著娜斯塔西婭那隻空洞的眼瞳,他硬著頭皮問出了例行的問詢。

  「看起來你的狀態有點不太好————淪敦這裡有醫生嗎?你還能堅持多久?」

  「————哈哈,別傻了,小哥。負責任的醫生基本都不會來這種垃圾堆里,我倒是認識幾個會用螞蟥和小刀,甚至還有蛇來放血的傢伙。但來不及了,來不及了。」

  說完這些話,娜斯塔西婭費力地吸了口氣,又慢慢呼出,似乎如此簡單的呼吸動作對她來說已經是沉重的負擔。窸窸窣窣的摩挲聲傳來,她完好的那隻手好像在地上摸索著什麼,但卻因為視覺的盲區而總是失之交臂。

  「把我的劍拿過來,快。」

  順從她的話語,霍恩吃力地用雙手舉起掉落一旁的大劍,放在她的手中。娜斯塔西婭臉上露出了一絲滿足的笑意,牢牢握住劍柄。

  「我行走在獵人的道路上,於是【傷疤上校】必不至於解除我的職責。」

  拜請司辰的力量來庇護自己?但在淪敦的地底,沒有聖物的連結,司辰又怎會越過律法的封鎖,將注視投射在渺小的螻蟻身上?

  理所當然地,娜斯塔西婭的祈禱沒有得到回應。而她本人也並不意外這個結果,而僅僅只是輕嘆了一口氣,握住了自己最後的驕傲。

  起碼直到最後一刻,她都沒有認輸。

  即使強行以【命運之火】將她體內的生機固定精煉,霍恩已經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與無力。人死不能復生,而在【歡宴獸】的撞擊下,此時娜斯塔西婭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一般搖搖欲墜,只有燃盡一個結局。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看著她獨眼中的光芒逐漸暗淡下去,幾十種不同的想法盤亘在霍恩的腦海中,又被他一一否定。一向想很多的霍恩竟然少見地茫然了起來,低聲自語。

  而就如所有【命運】的巧合一般,有人總會恰到好處地回應;準確地說,有兩人。

  「有的,蘭開斯特先生,辦法總是有的—一還有一個儀式可以挽留這位獵人小姐的生命。只要一點點小小的代價就足夠,你說是嗎,桑切斯先生?」

  「說的真是再正確不過了,菲利普先生。天無絕人之路」,嗯?只要一點小小的代價,讓我們都能交差就好了。」

  在視線的盡頭,有一高一矮兩道身影正在不緊不慢地靠近著,正在眉飛色舞地相互交談。仿佛這不是淪敦最核心的深層,而是熱鬧的步行街市一般。

  是菲利普與桑切斯,那對【狼之雙子】!

  「哇,桑切斯先生,你看。這麼大的豬在今天可不多見了—一司辰們已經基本不創造那些巨大的生靈了,現存的那些,比如大象與藍鯨,也不過是空有其表的樣子貨。這樣優秀的獵物可稀罕著呢。」

  「我在用我的兩隻眼睛緊緊盯著呢,菲利普先生。這確實是個大傢伙,就算是我們兩個也沒有把握一定能殺死它一所以,我提議,有必要向完成這一功業的兩人致以敬意。」


  在距離【歡宴獸】屍體約有十米的距離站定,這兩位命運糾葛的【通曉者】

  先是對巨獸尚存的殘骸指指點點,發表了一番評論————而霍恩只是謹慎地看著他們,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他們提出的「交易」。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即使算上科基爾,自己這方也不過堪堪有兩人的戰力,自己甚至還沒能真正晉升第三印記。而對面則是以逸待勞的兩名【通曉者】,差距可謂是懸殊。

  「為了展現誠意,在提出交易前,應當先闡明交易的內容為何吧。這是最基本的法則,不是嗎?」

  在對方沒有展露敵意或善意的前提下,於情於理,霍恩得弄清楚他們的立場為何。

  似乎還有著什麼顧忌,在對視一眼後,由【狼之雙子】中的菲利普率先開口。

  「哎呀,其實是很簡單的事—一在狩獵怪物的過程中,重傷乃至致命傷都是尋常。而所謂的英雄」正是克服了這一切的存在。靠著古老的儀式,也即獻上獵物」這一舉動,生命會吞噬生命,而力量會延續力量。」

  譬如沐龍血的齊格飛,又似披獅皮的赫拉克勒斯一這樣的橋段在神話中屢見不鮮。狩獵必有獵獲,而吞噬能夠帶來力量。雖然嚴格來說,這場戰鬥的勝者是霍恩,但提供關鍵幫助的娜斯塔西婭也可以分潤這一位格,足以舉行「獻祭」的儀式。

  但沒有專門的儀式知識,誰又能保證過程不出現偏差,而結果也能達到預期的目的?

  「明白了,靠著【歡宴獸】遺留的屍體作為獻祭。的確可以挽救她的生命,甚至讓她因禍得福,順應天命更進一步————但代價呢?」

  「告訴我,代價是什麼。」

  任何命運的饋贈都並非毫無代價一有著【命運之火】的霍恩早已清楚這一點。比起施行的手段,他更關心那「小小的」代價是什麼。

  「很簡單,蘭開斯特先生—一我們是僱傭兵,保鏢,導遊一總而言之,不是敵人。雖然先前和這柄小鑰匙有些沒能解開的矛盾————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帶著邀請與善意而來。」

  桑切斯先生適時開口,接上了霍恩的問話。臉上則毫無難堪之色—一或許對臭名昭著的【狼之雙子】來說,對科基爾來說驚心動魄,危在旦夕的追獵也只不過是一場有些乏味,應付了事的遊戲而已。

  帶著不似作偽的真誠笑容,菲利普向著霍恩與稍遠處,一臉警惕甚至反胃的科基爾伸出了手。誠摯地邀請道。

  「——在【日落之門】前,萊昂內爾大宗師在等著鑰————在等著你們兩位。」

  萊昂內爾?!!

  在阿瓦隆,叫這個名字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能加上「大宗師」後綴的僅有一人。作為鍊金術師,霍恩對這個名字不能說從未聽聞,只能說是如雷貫耳。

  繼承了初代克拉倫斯公爵的爵位,以「安特衛普的萊昂內爾」之名響徹阿瓦隆,這位直屬【奮進會】的隱秘界領袖不僅是忠誠的王室派,傳奇般的鍊金師,更是一力保障了那位小女王的登基。可以說今天的阿瓦隆能有如此地位,有三分之一都要仰仗這位「護國公爵」的貢獻。

  尚未不朽,勝似不朽————這樣的大人物,竟然會待在【日落之門】的大門口,還派人邀請自己過去?

  開什麼玩笑啊?

  如果他們所說的是真的————那一位大宗師的出現就代表著,鍊金協會從一開始就能掌握【日落之門】的所在,根本不用舉辦什麼多餘的鍊金大賽,只要將那扇門推開就可以攫取昔日蘭開斯特的至高密傳,再度掌握【日落之途】的奧秘。

  那為什麼不做呢————難道是不想嗎?

  心念電轉間,僅僅靠著一個名字,霍恩就已經推斷出了諸多疑點。近乎將之前的猜測完全推翻,而被掩蓋於其下的真相更是驚人,僅僅只是只鱗片爪就讓霍恩心生敬畏。

  【日落】已在前方,與之齊名的【拂曉】又在何處?倫敦與淪敦,這對雙生的城市是否是一個巨大的鏡像?

  已經知曉【日落之門】的位置,卻不將其直接打開,而是大費周章地舉辦大賽,篩選人材,逐步打開通路,這一切都顯得那麼不合常理。除非,除非,除非————除非這本就是一場密儀中的一環,一種象徵性的行為!

  或是不能,或是不願;既然現在還有人來邀請自己,就證明【日落之門】尚未被開啟。而邀請的目的,是為了將開啟的「鑰匙」握在手心,還是僅僅只是以備不時之需?

  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錯過。因為代表日落的「蘭開斯特」是自己的姓氏————而人怎能背離自己的命運?

  細細咀嚼著從心底燃起的憤怒與苦澀,再度抬起頭時,霍恩的眼中只剩下了莊嚴的肅然之色。

  「先為她舉行儀式,而後我答應你們一我,還有科基爾,將一同隨你們前往【日落之門】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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