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歡宴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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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7章 歡宴之終

  「哼啊啊啊啊啊啊「」

  先是墜落,再是墜落的墜落。伴隨著「震怒之日」的迴響,霍恩正在遠離夢界,向著現界的方向急速靠近著。

  如同流星一般————倒不如說,這正是大多數「流星」的正體。

  夢界位於現界之上—一而在大多數時候,高度本身就代表著力量。有時,準則的觸碰比我們想像的輕;而另外的時候,準則觸碰凡人的「手勁」可能比原本預想的要重。

  眾所周知,有一條律法規定了仍有肉體者不被允許長居夢界,甚至連除了地位特殊或有職責在身的不朽者外,其餘【長生者】也只能在夢界暫住,而不能永遠駐留。夢界不允許物質上升,只有以靈體形式的存在能駐於其間。

  昔日的【傷疤上校】正是最古老的肉源神,在斬殺了獸神【七蟠】後,祂在彼處強行洞開夢界的門扉,以肉身踏入其中,升華為新的司辰。袖的行為是禁忌的,而被禁止的事物自有其力量。

  在此之後,夢界與現界的距離就越發遙遠,長生顯世,具名行走的輝煌神代逐漸衰弱,最終斷絕。而在不同的文明中,它的時間節點也有所不同。

  在阿瓦隆,它的標誌是亞瑟王死於卡姆蘭之戰,未完成的聖劍墜入虛界;在北歐,它的標誌是蘇爾特爾焚盡一切的諸神黃昏;在波斯,它的標誌是亞歷山大擊潰無影帝國,使得光輝的諸血系斷絕;在震旦,它的標誌是王莽奠定新朝,篡奪星漢昭昭天命;而在南美的瑪雅,它的標誌遠到了十六世紀,太陽崩毀的【置閏】發生時。

  特諾奇蒂特蘭,那為質的帝國追奉著每一位太陽。如果現界的臟腑中沒有【置閏】撕開的傷口,國王的統治還將持續數百年。但於諸史的樞紐處,【長生者】們如狼群般在他們背後環伺。嬌小的神鳥於心城上空墜落。剩下的是什麼?

  唯有她名字之中的甜蜜。

  以上種種看似大相逕庭,但都有一個共同的特性一升得越高,失去依仗後就跌得就越慘。而有時,就連墜落也是一種可以被利用的武器。

  在現界的薄弱處,是倫敦陰影中的淪敦;在淪敦的薄弱處,是科基爾所開啟的邊界;在邊界的薄弱處,霍恩就此升入了【日之道途】;而在【日之道途】的邊界,霍恩進入了夢界中。

  【日之道途】既不算在夢界內,也不至於落在夢界之外。而霍恩的狀態亦非生非死;在這種模糊的狀態下,霍恩雖然不至於觸犯「不得肉身進入夢界」的法則。但依舊有其代價————只是不一定要由自己來支付。

  轟隆!

  靈軀攜著真實不虛的力量與肉體相撞,在屬靈的世界裡轟鳴出驚天的巨浪。

  如同最初的導火索,多米諾牌堆的第一張骨牌————千里之堤尚能潰於蟻穴,以微渺的震動為引子,隨之而起的連鎖反應傾覆了整個被構造而出的邊界,使得其轟然坍塌!

  如同從枝頭落下的爛熟果實砸在地上時會爆開一攤汁水那樣;邊界的死亡也從來不曾安靜過,精煉無數破滅的「焚風」開始席捲此地,於無形卻能毀滅一切的風暴中,卻有鑰匙轉動的清脆聲音響起。

  咔嚓—

  是科基爾!

  這位從一開始就置身於邊界之外的貴胄之女面色蒼白,但眼中閃爍的紫色光芒前所未有地強烈,自耳邊蔓延的細密蛇鱗已經覆蓋了大半面孔,讓她面龐顯得猙獰可怖的同時,也有了那麼一絲超脫凡俗的神性。

  不僅僅只有霍恩在之前的「劇本」中得到了報酬。作為被動維繫邊界的樞紐,科基爾的收穫亦然不小一甚至讓她隱隱突破了一直以來的瓶頸,向著【重生】的位階邁出了至關重要的一步。

  只要主持合適的「蛻變密儀」,她就能初步擺脫凡人易朽的肉體。向著更崇高的存在,那些僅存於神話中的姿態邁進,將神性與軀體統合歸一,靈肉再不分離,結為一體。在這條道途上繼續行走,假以時日,她也會有戴上那一頂扁兜帽資格,繼承【兜頸貴胄】之名的時刻。

  但不是此時,不是此地,不是這重歷史。

  由格維合金為主體的【聖彼得之鑰】微微彎曲,過載的尖端甚至開始融化,但在科基爾的催動下,它還是堅定地分開了邊境坍塌時的餘波,讓現場的主體得以清晰。

  七人一豬————此前陷入邊界的八者,此時站著的只有三位,或者準確一點說,兩個半。

  呈現對峙姿態的【歡宴獸】、霍恩;以及稍遠處倚靠大劍,半跪於地的娜斯塔西婭。


  剩下四名被波及的倒霉鍊金術師,以及身體屏弱的思雷都倒在地上,陷入了短暫的昏迷中;而消弭了餘波的科基爾也已經筋疲力竭;現在,能決定最終勝負的,只有場上的這兩個半了。

  在先前的劇本中,【歡宴獸】給霍恩留下了三次「死亡」,而霍恩亦一一回敬。兩者之間的宿命糾葛已經被催化到了一種可怕,甚至有些滑稽的地步。位格差距,靈性儲備,身體強度————一切外在的因果被命運的引力剝離,剩下的只有最核心的一點。

  一誰先用武器觸碰到對方,誰就是最後的勝者。

  生,還是死?

  一人一獸屏息以待,這一瞬仿佛永恆。

  「啊,你果然還在————來啊,豬。」

  率先打破寂靜的不是對峙的雙方,而是雙眼亮起光芒的娜斯塔西婭。這位驍勇善戰的【女武神】動作流暢地單膝跪下,從凹陷的地面處拔出大劍,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英雄與怪物之間的天命固然古老而尊貴,但獵人與獵物之間的糾葛則古老更甚。除了霍恩以外,娜斯塔西婭亦有站在此處的資格。

  「嗯哼,怕了?我們還沒完呢!」

  淪敦,陰謀,大局,規劃————娜斯塔西婭早已把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全都忘在腦後。她忘了身側的霍恩,忘了四周無名倒地不醒的同伴,連帶著忘了整個世界。只有壓抑不住的狂喜在她心中跳動,使她沉浸在完美的樂園,一個盼望已久的世界中。

  狩獵的舞蹈,命運的碰撞。

  在這侮辱性地挑釁之下,【歡宴獸】用蹄子在地上刨了刨,以它一貫的技法,率先發起了駭人的衝鋒。娜斯塔西婭默默等待著,直到能看清渾濁的唾沫從它嘴角滴落。

  就是現在!

  巨獸低下了它的頭顱,而娜斯塔西婭猛然揮動巨劍。但當她試圖將眼前的巨獸從中劈開時,已經發覺自己的動作慢了一瞬。由【極光之鋼】鑄造的巨劍自她雙手飛脫,而比最鋒利的剃刀都要尖銳的獠牙突進,輕輕劃開了她的側腹,讓她身體的重心開始失衡。

  結束了————嗎?

  非但沒有掙扎,反而以自己的身軀為鎖。利用本就糾葛的命運牢牢限制住【歡宴獸】最為危險而致命的嘴部,娜斯塔西婭暢快地吐出一口血來,感受著巨獸沉重的重量壓在她的雙臂與肋骨上,死死將其禁錮。

  這場狩獵,才剛剛開始!

  這一切僅僅都在同一瞬間落定,但於霍恩眼中,眼前種種就像是一場漫無止境的夢境一般緩慢到叫人焦躁—一就像是他曾經所做的那個噩夢一般。

  【歡宴獸】已經近在咫尺。

  而霍恩不假思索,只是順著早已熟知的軌跡揮動手中的刀刃,揮向巨獸躲閃不及的側腹。

  只需一道小傷口————在均勢被打破後,命運的天平就會開始傾斜。

  「吼!」

  一聲怒吼憑空炸響,也可能是一聲咆哮,充滿懊惱、仇恨和痛苦。接下來,四周鴉雀無聲。

  嘭、嘭、嘭————

  霍恩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怦怦震響,還有不知從何而來的水滴聲。接著是腦內迴響的嗡鳴,正是在嗡鳴下,他才意識到自己還緊握著劍柄,而大半的劍刃已深深沒入【歡宴獸】動也不動的軀體,傷口處傳來難聞的焦糊味。

  贏了,已是贏了。屬於自己的,毋庸置疑的勝利。眼前敗者的屍體就可以證明這一輝煌。

  發現劍刃被死死地卡在【歡宴獸】的骨骼中,霍恩只得放棄徒勞的嘗試,而是跌跌撞撞繞過巨獸的屍體,向著它的前方獠牙處走去。

  娜斯塔西婭還在那裡,直到最後一秒。她都沒有放棄她的職責。

  【歡宴獸】碩大如小象的身體蓋住了地面,讓霍恩不得不放棄直接將她從下面硬拖出來的想法。而是竭力推舉怪物尚且溫熱,還散發著一股腥臊味的側腹,試圖將其移開。

  這種差距懸殊的苦役就好比用手牽拉坦克前進一般,但在不懈的努力下,霍恩最終還是費力地推開了一點點,露出了娜斯塔西婭的上半身。

  女獵人躺在地上,以唯一完好的那隻眼瞳瞪視淪敦穹頂的凝沉黑暗,而另一隻則黯淡無光,顯然已經失去了視力。雖然面色變得越來越蒼白,但她眼中的光芒則愈發盛烈。似乎一手一眼的傷勢並未影響她的喜悅,反而將其增添了耐人尋味的風情。

  似乎是傷勢中還包含內臟,她翕動染血的雙唇,想要向霍恩說點什麼,但發出的只有陣陣濕咳。好不容易理順了氣息,她以比先前微弱地多的音調向霍恩說話。

  「你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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