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阿多尼斯的謝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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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7章 阿多尼斯的謝幕

  黑化,白化,黃化,赤化。

  【腐化與煅燒】、【純化與擢升】、【溶解與染色】、【嬗變與升華】。

  這就是一切鍊金術的根源流溢,直接對應超凡道途的四大工程————也是環繞【命運之火】的四大技藝,霍恩迄今為止最大的依仗。

  在覺醒第一印記後,霍恩就無師自通地領悟了能將萬物「殺死」,將其灼燒為原始形態的黑化之火·【腐化與煅燒】。

  「淚之國的君主」、「塗上了父母的淚和孩子們的血的魔王」、「苦痛犧牲的信使」————以上種種皆為這份位格的別名,其本質,乃是儀式台上點起的熊熊淨火。

  掛靠著薩利巴的位格,代表祭祀與犧牲火焰的信使【摩洛克】被烙印於這一技藝中,賦予了【命運之火】灼燒一切,榨出靈性來補益自身的能力。

  但在之後,即使在晉升第二印記·【鍊金師】,將鍊金術提升至白化的門檻後,【命運之火】卻一反常態地沉寂了下去————直至現在。

  在鏡子碎片的指引下,能抵抗一切詛咒的草藥【摩呂】被霍恩尋見。而【歡宴獸】忿怒的衝擊更是補齊了他所需的最後一塊拼圖。也即「真正死亡」的過程。

  在晉升第二印記時,霍恩就通過「阿多尼斯」的象徵來引導自己穿過【純白之門】。於希臘神話的原典中,身為春日與生機之神,同時也是稀世美男子的阿多尼斯正是同樣被阿爾忒彌斯所派出的野豬撞死————,這不就巧了嘛。

  所謂的回歸,意指將萬物終將向不變的永恆收斂。不同於物質層面的「萬有引力」,它屬於含義上的引力,一切存在向上攀升,直到抵達夢界頂端輝光的根源。「殊途同歸」,這一來自于震旦的成語,最初就是在形容這一現象。

  —一根據回歸性原理,由於相同的死因,【墨勒阿革洛斯】就是【阿多尼斯】!

  任憑白化之火蔓延而出,霍恩滿意地注視著整個精心布置的「舞台」在徹底的純化下被緩緩消抹,原本清晰的背景在動盪中分崩離析,不復原貌————連帶著自己的身影一起。

  既然舞台本身都在向歷史的更深處崩塌,那所謂的「主演」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靴子,護膝,腰甲,鎧甲,頭盔————一切由【命運】所贈與的賜福都隨著舞台的崩塌而煙消雲散,化為塵埃。

  【命運節點】,崩塌。

  從將要致他於死地的【命運】中解脫而出,身形同樣崩解的霍恩沒有半分得意或慌亂,而是緊盯著面前的一片純白,雖然不管是以肉眼還是以靈性視覺,被【純化與擢升】「漂白」的部分都沒有絲毫異樣————但有種直覺告訴他,這裡有著什麼。

  在盯著自己。

  「不管你是什麼————歷史上見,我們歷史上見。

  呢喃的聲音被火焰泯滅在空中,感受著逐漸增強的「下墜」感,霍恩張開逐漸崩解的雙臂,微笑著向後倒去。

  —沉入更深層的歷史中。

  草長鶯飛,一派春意。青年男女的歡笑與對話在山巔迴蕩。遠處,色澤如醇厚美酒的愛琴海盪起波濤,雪白的飛沫濺在岸邊搖曳的玫瑰之上,為其增加了幾分嫵媚的濕意。

  「阿多尼斯,阿多尼斯,你看,這裡有漂亮的野花!」

  「哈哈,海倫你別逗我笑了,這裡都是荒涼的石頭,哪裡來的花————,還真有?」

  驚訝地接過愛人遞給自己的一捧鮮花,一身獵裝打扮,高大俊美的「阿多尼斯」有些疑惑地撓了撓頭,還是決定不糾結這個問題,心安理得地接受著自己愛人的些許「非凡之處」。

  在相遇時,她還是一位弱不禁風,剛剛成年的女獵手,楚楚可憐的身姿足以讓任何一位國王心甘情願地拋下自己的王國,只為博她一笑。

  在如同蜜糖般粘稠,蛇毒般致命的魅力之下,當時尚且年輕懵懂的阿多尼斯很快就與這位自稱「海倫」的女子結為了夫婦,整日陪伴左右,與她一起游遍了此處的山林與河谷。

  海倫不但聰慧良善,而且還精通廚藝,觀星,占卜,甚至是航海的技藝。在愛情的滋潤下,原本安於以狩獵為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阿多尼斯也開始壯志勃發了起來。

  原本,他狩獵的只有那些如兔子,山羊,鹿等「溫順」的動物,但很快,他的目標就轉為了更有挑戰性,也更能彰顯自己勇武的獅子與惡狼。雖然海倫很是擔憂地勸阻了他多次,但年輕氣盛,渴望建立功勳的阿多尼斯不置可否,只是繼續著自己歡快的狩獵。


  這就是原本的「劇本」了。

  「哈,果然老話說的沒錯。命運所給予的每一份饋贈都在背後標註了價格————之前,我借著阿多尼斯的名義來晉升【鍊金師】;現在,倒是讓我來體驗昔日阿多尼斯的處境了。」

  用了幾秒鐘來處理一股腦塞進來的「背景信息」,再抬頭時,「阿多尼斯」原本俊美無匹,但總顯得輕佻的臉龐緩緩微調。更加嚴肅,也更加睿智。

  「那我身邊的「海倫」,會是————」

  隨著目光聚焦在身邊人身上,霍恩剛剛要吐出口的試探噎在了喉嚨里,只有一聲毫無意義,純然為「美」而發出的驚嘆。

  ——其形也,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髯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飄兮若流風之回雪。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淥波。

  如果說震旦的這篇《洛神賦》,是在描述作者想像中的「美之極致」————那麼,在昔日歷史的碎片中,霍恩或可宣稱自己見到了【美】真實不虛的顯現。

  不怪阿多尼斯把持不住,看到了這張在字面意義上闡釋著【完美】的臉龐,古今中外,男女老少,甚至生命與非生命————又有誰能不犯迷糊了?

  毫無疑問,在見到這張充滿著「概念美」的臉的瞬間,霍恩就找到了答案一亦或者答案急不可耐的彰顯著自己的存在。

  所謂的「海倫」只不過是虛妄之名,一個用來在凡間行走的面具。藏在這張臉後的真名,乃是希臘神話中的愛與美之神,【阿佛洛狄忒】!

  高高在上的女神愛上在愛琴海旁狩獵的我?別開玩笑了,哪來的幻想短劇。

  「啊,親愛的海倫,我知道了。我不會再去狩獵那些危險的野獸了。獵戶的前途是有極限的,要干出一番大功業————」

  被眼前「海倫」雖然刻意收斂,但依舊如恆星般熾熱的魅力所干擾。霍恩頗為艱難地保持著自己搖搖欲墜的神志,順著海倫的話向下繼續著話題,借力避免死亡flag再一次被立出。

  一沒錯,這就是導致阿多尼斯之死的直接原因:菜。

  更準確地說,又菜又愛玩。

  在原典中,年輕氣盛的阿多尼斯為了建立功勳,執意要去狩獵猛獸。而野獸自然不會待在原地來讓他殺一一在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披著海倫皮的阿佛洛狄忒在暗中扶了他一把。

  或是在關鍵時刻魅惑野獸,使其僵直在原地,將脖頸送到箭矢之處。或是調製使人精力充沛的美食與治癒一切傷口的靈藥,幫助阿多尼斯通過那些艱難的戰鬥————可以說,為了玩養成系來長久包養美少年,阿佛洛狄忒花了不少心思在上面。

  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在宙斯號令諸神回歸,阿佛洛狄忒也須出席奧林匹斯山的會議時。這位依舊貪戀阿多尼斯年輕肉體的女神披著「海倫」的皮套,細細囑咐阿多尼斯不能深入山中,去討伐那些危險的野獸。

  但很顯然,就像每一個故事所發展必須的那樣一一阿多尼斯已經被自己接二連三的勝利沖昏了頭腦。即使沒有了身邊海倫的幫助,他依舊執意闖進群山之中狩獵—而所追求的目標,正是狩獵之神阿爾忒彌斯所降下的野豬。

  ——嗨嗨嗨,老戲骨登場了!

  之後的劇情發展就顯得喜聞樂見—阿多尼斯發現野豬,阿多尼斯彎弓搭箭,阿多尼斯正在瞄準,阿多尼斯穩操勝券,野豬身受重創,野豬慌不擇路,野豬垂死掙扎————野豬發表勝利感言!

  總而言之,在失去了「愛情」的加持後,野豬終於戰勝了阿多尼斯。而開完例會被留堂開小會,開完小會去女神三人組裡扯完頭花的愛神阿佛洛狄忒終於回到了愛琴海,卻只見到了一具被獠牙刺穿的青年屍體。

  有著繁育之神的兼職,阿佛洛狄忒自然不可能貪戀少年軀體最後的青春年少,而是毅然決然地收拾證物。重新架起馬車回到奧林匹斯,向著剛剛開完例會,正準備下凡生點孩子的宙斯訴苦。

  雖然統轄死者的冥王哈迪斯一點也不想答應阿佛洛狄忒的要求,但在天王宙斯的威權下,他還是以協議表示了屈從:每年有一半的時間,代表春季與繁茂的阿多尼斯被充許重新回到地表之上。但在另外半年裡,只有腐爛和荒蕪統治著地表。

  而不管背景故事再怎麼升華,最核心的一點都不會變化一隻要自己開始膨脹,脫離了小白臉吃軟飯的庇護,自大到前往深山區狩獵————那就一定會被野豬當場拱死。

  即使可以靠著女神的關係復活,但復活後的自己真的還是原本自己嗎————即使那是自己,也不正意味著自己一年中有一半的時間會陷入死亡的沉眠?


  這樣的結局,霍恩才不要!

  「論其對時代的發展與改變,單單以獵戶」的身份是有極限的————所以,親愛的海倫。」

  「——我不做獵戶啦!」

  在霍恩的莊嚴宣告之下,原本嚴絲合縫,宛如齒輪一般不休運轉的【命運】

  驟然卡殼。原本固有的節點綻開道道裂縫,連即將完成的「下一行」都開始搖搖欲墜,模糊不清。只有越來越清晰的聲音在迴蕩。

  「作為一名愛琴海人,我覺得應該到城邦最需要的方向去奮鬥,將大好青春無私奉獻,到整個希臘人民需要的地方,如同火焰一般發光發熱。」

  「河流、煤炭、蒸汽—一自然的偉力已經塵封了數之不盡的時光。而今天,我將讓不可控」的天災化為可控」的力量,為了全人類,全世界的福祉而接續奮鬥!」

  不同於真實無比,近乎另一重現實的上一層劇本,這一層劇本的場景好像只有簡陋幾個,在被霍恩以滑跪的姿態強行速通後,整個世界都如同貼圖變動一般搖晃起來。

  天空與海洋混為一色,群山開始後溶解為平坦的大地,顏色從萬事萬物中褪去————除了霍恩身側的「海倫」外,所有事物都在緩慢地崩塌。

  「干涉歷史,奪取解釋權,來達成自己想要的目的————原來如此,我有點明白了。」

  在盛大而緩慢的死亡中,已經整體化為純白,邊緣開始微微有鎏金色的火焰向著遠方蔓延而出,勾勒出水車,蒸汽機與內燃機的輪廓。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噸稻草那般,這些「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建築進一步加快了整個舞台的崩解,使其墜入更為古老的深淵之中。

  墜入虛界,死的更死。

  「吼!」

  驚天動地的怒吼聲自霍恩身後傳來,略過了所有的「劇情」與「觸發」。那頭野豬就這樣從霍恩身後憑空出現,將他挑在了鋒銳的獠牙之上。

  「咳咳————急了?」

  在逐漸下墜的歷史中,生與死開始不再那麼分明。即使生機分明從這具臨時的軀體中流逝殆盡,霍恩依舊保持著「半死不活」的狀態,甚至有餘力轉過身來,盯著野豬昏黃色的瞳孔,對不止在何處「氣急敗壞」的導演獻上了自己的些微關懷。

  被野豬殺死的阿多尼斯身歸冥界,而此時在逐漸崩塌,行將就木的世界亦可被稱為「冥界」。緩緩從野豬獠牙之上滑落,隨著場景被一起漂白。霍恩只是盯著野豬那對昏黃色,仿佛似曾相識的瞳孔。發出了謝幕的致意。

  「————歷史上見,不管你是什麼,我們都在下一幕歷史上見。」

  「不會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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