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倫敦之琥珀,獵人之追憶(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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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4章 倫敦之琥珀,獵人之追憶(二合一)

  一天前,【三聖公司】的怪物懸賞還是【回聲集市】的熱門主題,多少新老獵人摩拳擦掌,雄心壯志得要干一單大的————但僅僅只是相隔了一個晝夜,二十二個小時的時間,那原本還有十多個名字的懸賞掛牌就變得空空蕩蕩,唯餘一者高懸其上。

  ——【歡宴獸】。

  那些消失的名字中,一小部分是被其他小隊所討伐,以狩獵憑證於【三聖公司】處領取懸賞。而剩餘的大部分,其中不乏猙獰強力的猛獸,或是詭異陰森的怪談————但它們都有一個相同的下落。

  受到了某種「感召」後,它們各自以不同的方式進入了淪敦的更深層————或者說,【歡宴獸】的所在之地。

  在地下淪敦,獵人從來不止人類而已。那些生活在黑暗之中的怪物們,才是最熟悉那些「老對手」的方位————因而,在背刺方面也是頗為順手。

  人類會渴求它們身上的素材與懸賞,作為嗜血的怪物,它們又何嘗不好奇能在彼此血肉中找到的滋味?

  更何況,【三聖公司】在籌備的「謝肉祭」本身就是一場致敬那位【血】之準則主導司辰的宏大儀式,縱使被中途的意外所一度延遲,但絕不是被否定————

  而儀式自有其力量。

  ——【無饕之杯】給予生命,【無饕之杯】奪取生命,【無饕之杯】永恆饑渴。故此,能夠取悅的宴席需要那些極為罕見的滋味,以高位格的器血進行賜福與醃漬,以無匹的食慾聚集賓客,最後還要有足夠份量的宴主來擔任壓軸。

  從這個角度來講,這群野獸的干擾不但沒有影響宴會,反而被囊括於儀式的象徵之中,甚至隱隱有補全的感覺————這也在【三聖公司】的計劃中嗎?是本來就籌謀如此,還是將錯就錯的應變?

  不管如何,按理來說,自然是自己這群獵人充當食客,而怪物被置於案板之上,但【無饕之杯】樂見犧牲—一無論是哪一方的犧牲。因而在這場儀式中,食客與食物的位置也可能時時倒轉。

  「那麼,雖然難以啟齒,但結果就顯而易見了。」

  久違地嘆了口氣,霍恩指著【歡宴獸】那張紅的發紫,不知道有多少小隊已經接取任務,但至今未曾有一個完成的委託單,像是祈禱一般感嘆道。

  「希望太陽、司辰、女王————或者隨便什麼存在來保佑我們。要問為什麼?

  」

  」

  因為我們要前往淪敦的深層了。」

  「你確定這個東西有用?恕我直言,但它看起來和【金狼兵團】那些新兵們五花八門的護身符差不多一在戰場上,它們唯一能提供的價值只有心理安慰而已。

  「1

  虛著眼盯著霍恩手中的粗糙雕像,還是心直口快的娜斯塔西婭率先發出質疑,些微驅散了一點小隊內壓抑的氣氛。

  也怪不得她會問這個問題一不同於紀律嚴肅的【門關軍團】,連【金狼兵團】的名稱中都帶有濃濃的僱傭兵氛圍,其草莽習氣更是濃厚。

  那些功效被吹得五花八門,外觀一個比一個設計精妙的護身符基本是新兵所交的第一筆智商稅。顯而易見地,再精美的木頭牌子也沒法擋住呼嘯而來的箭矢,更沒法阻止瞄準天靈蓋砸下的狼牙棒。

  而此時霍恩手裡的粗糙雕像————稱其為「護身符」都顯得太過於溢美。其主體由看起來骯髒不堪的石化木製成,還有頑固的泥點附著其上,像是剛剛從千百年前的沼澤中挖出來一般。

  不同於雕像由年代沉澱而來的質地,石化木上的雕刻痕跡卻十分新鮮,不像是刻刀與鑿子的精細產物,倒像是一隻審美十分狂野的野獸刨出一塊木頭,以尖牙與利爪一同招呼而成的產物。

  雖然看上去很可疑,實際上也很可疑————但這個沒有絲毫靈性波動的小物件乃是鍊金協會所提供的「信物」,據說靠著名為【根系之儀】技藝的干涉,它們能夠感應【歡宴獸】的大概位置,至少是將持有者引向它如迷宮般的巢穴。

  但命運給予的每一分饋贈都有其代價————至少現在,霍恩已經開始後悔了。

  「————雖然方向是正確的,但這霧氣是不是越來越濃厚了?科基爾,你這邊怎麼樣,還能撐得住嗎?」

  一腳深一腳淺地踩在不知道什麼年代的管道中,霍恩謹慎地俯低身體,看著前方已經從灰白色演變成黃綠色的詭異霧氣,心中發毛。


  地面的積水和淤泥只不過是些微的「阻礙」而已。而隨著前進愈發變得不對勁起來的霧氣,才是霍恩如今如此忌憚的原因。

  雖然還不知道這是代表著什麼————但無論如何,最好都不要試著與它有所接觸。

  「現在這個程度當然沒問題—一但是如果沒能快速找到出口的話,可能就要出一點問題了。鍊金師大人,這是你帶的路,那就給點力啊。」

  頗有閒情逸緻地與霍恩拌著嘴,科基爾單手握住那柄新打造的【聖彼得之鑰】,以閃爍紫光的鑰匙為圓心,激發出一個纖薄虛幻的保護罩,將「不受歡迎」的成分排斥在外。

  技藝衍生·【無塵之地】。

  【鑰】乃是開啟與聯通,關閉與禁止的準則。大多數屬於「庇護」的結界涉及【心】,偶爾還有【繭】之準則。但靠著遠超一般超凡者的道行,科基爾可以用【鑰】之準則的「篩選」意向來達到相似的效果,將四周的有害濃霧排斥在外。

  但就算是全方位的排斥,也有一個極限————隨著暴露時間的增加,科基爾原本只是一層邊界,沒有實體概念的【無塵之地】上竟然出現了黃綠色的「霉點」,讓科基爾維持的壓力越來越大。現在還好,如果真的在這裡迷失的話————

  後果不堪設想。

  「你等等,我找找看————話說這些鬼東西到底是什麼,看起來也不像是【扶搖蜘蛛】影響下的產物啊,比起和長腿小點心差不多的【蛛網霧】有威脅多了。」

  隨著四人靠近管道的盡頭,黃綠色的霧氣不但沒有變淡,反而越來越濃厚。

  雖然主體被科基爾阻隔在外,但飄散進來的味道讓霍恩想起了煤煙和灰燼,還有千年都市所寸寸沉積而下的污垢一正是這些概念上的「髒污」黏在【無塵之地】上,使其光芒逐漸黯淡。

  「你要說的話也確實————再強調一遍,作為地上倫敦的陰影——或者說垃圾桶,地下的淪敦實在是髒得很。除了那隻野心勃勃的蜘蛛以外,還有不少同屬於「下方」的司辰在對此處施加影響,你眼前的就是其中一例。」

  作為在淪敦當了足足一個月流亡者的可憐人,科基爾對這些「風土人情」顯然比霍恩熟悉的多。嘆了口氣,她指著【無塵之地】上正在蔓延的霉點,有些心累地解釋道。

  「喚其名,其質應一一要不是有那位真菌與感染之神的力量盤亘此處,這些霧氣早就在你直呼蜘蛛尊名的時候就應激了。雖然我知道它的力量對你影響不大,但還有我們三個在旁邊————希望你以後多少注意一下。」

  咳咳,這不是考慮到靈性補充不易,自己發揮主觀能動性去打點野嘛,釣魚執法也是鍊金的一環!

  不過既然是那位【戴冠之】的影響————那確實得謹慎了。

  原本偷偷存著的小心思被委婉地警告了一句,霍恩心虛地轉轉眼睛,聽著科基爾進一步的講解。

  「現在還沒人給這種現象起一個統稱——只能籠統地將其稱為毒霧」。怪談中赫赫有名的【開膛手傑克】正是依託於這種霧氣而存在。在靈性高漲,空氣污染嚴重時,它甚至能影響到地表的情況。」

  「【開膛手傑克】————嘶,據我所知,這個怪談已經消失了起碼四十年了,不是嗎?而且隨著工業的發展,有關排放污染的指標也被寫在了鍊金協會的課本中。【循環利用】、【密封填埋】、甚至是【毒物精煉】,所有的這些措施都已經在陸續完善。失去力量來源,它應該逐漸瓦解了才對。」

  久遠的記憶襲上霍恩的心頭,撓著腦袋,他開始回想起那些「不支持」這個怪談存在的證據倆。

  「你說的是倫敦,而我說得是淪敦。豌豆濃湯」,這就是那些淪敦人稱呼此「特產」的方式。」

  搖了搖頭,科基爾以差異極小的兩個詞堵住了霍恩的話。

  「泰晤士河曾一度被垃圾與廢水充斥,其上漂浮著濃稠的黃色河霧。將精煉燃素而產生的煤煙混合五個世紀以來滲入空氣的污物,再於淪敦底部沉澱個四十年,這就是你面前的景象:總有些討厭的東西不會徹底逝去,還會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苟延殘喘很多年。」

  示意大家側身,科基爾眉毛緊皺,【無塵之地】光芒大放,短暫震開了附著其上的霉斑,又驟然收縮,避開了霧氣中那一道淺淡至極的陰影。

  「在早年間,淪敦還沒這麼大的時候,它曾被稱作【墜落倫敦】。由倫敦垮塌的一個個獨立碎片拼湊而成。這些小氣泡中包裹著這座城市的往昔,就像琥珀中的氣泡一般,其中包含的事物與現象都傾向於保持不變。」


  「有太多歷史失落在了這裡,它們不會一下子全都消失萎縮,這些歲月總要去到某個地方,準確來說,盤亘此處的是它逝去後的鬼魂————嗯,不能說鬼魂,更像是仍在迴蕩的回音。而等你長大嘴巴,它就會趁機鑽進你的喉嚨里,讓你再也發不出聲音。」

  「看,我們快到了。」

  望向前方,穿越黃綠色的濃霧,通過狹長的管道,霍恩小隊一路向下,終於來到新的區域。此時,他們四人正走在一條地下河的堤岸上,且要注意時刻保持平衡—殘存的堤岸被打磨得極為光滑,在深色礁岩和尖銳石料中描繪出了一條狹窄的小徑。

  站在隊伍的最前方照明,思雷敬畏地看著灰水濁流在距離他不到一臂外的地方奔騰翻滾,咆哮怒吼一這不是那種你掉進去還能爬出來的溫和河流,而是另外一種。隨著道路的逐漸破碎化,眼前的分叉口越來越多。

  撫摸著手中粗糙堅硬的雕像,霍恩順著心中那莫名的直覺選定了其中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條。順著這條小徑前進,周邊河流的流速逐漸變緩,竟然注入了一片地下湖泊中。

  起碼,這裡沒有霧了。

  「我要收回之前的話——這個指引確實有用。」

  在四人於湖邊短暫修整—一—主要是讓科基爾補充一點靈性後,一路上機警地觀察周圍,始終沒吭聲的娜斯塔西婭終於說出了第一句話。

  「我聞到了野獸的氣息,十分危險。」

  她聲音很輕,但暗藏洶湧的激情,就連背在背後的大劍也微微呼嘯了起來,呼應著主人高昂的鬥志。

  「獵殺怪物與叛徒就是【傷疤上校】麾下士兵的天命—一雖然我成為【瓦爾基里】的時間很短,但在英靈殿」的儀式下,屬於前輩們的經驗與記憶始終有一部分在我體內流淌。」

  為著顯然屬於「秘聞」的信息而動容,不光是霍恩側過臉來,就連正在冥想的科基爾也悄悄豎起一隻耳朵,聆聽著娜斯塔西婭仿佛有什麼被喚醒時的喃喃自語。

  「有人曾在紐約的市中心與巨大的無頭狗熊—一或是一個手生利爪的粗暴大叔戰鬥。它身長有三十尺,身上的皮毛可以彈開刀劍與子彈,充滿活力,兇猛異常,殘忍又快活。最終那人擊敗了它,殺死了它,將它的皮毛完整剝下,作為又一件獵獲收藏。」

  娜斯塔西婭變得有些沙啞的腔調在地下空間中迴響,與水霧糾纏扭結,滲進四周的濃稠夜色中。霧氣低低籠在湖面,一個個模糊的乳白身影在水汽中扭動。

  「柏林的下水道里有頭黑虎。它食人無算,機智絕倫,兇殘狠毒。無論如何,老虎都是是值得尊重的敵人。所以那人未曾佩戴武器,以角力的方式赤手空拳擊敗了它—雖然付出了一顆頭顱的代價。」

  「秉持獵人的天命,曾經也有人深入淪敦,試圖殺死這頭已經過於肥碩的【歡宴獸】——但這人沒有成功,現在,我或許將會是下一個一總有人會是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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