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有何貴幹(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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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6章 有何貴幹(二合一)

  需求,需求,還是需求。

  就像程式設計師對於產品經理天生的敵意一般—一任何愛改需求的甲方都是乙方不折不扣的噩夢。

  在對面理所當然的三言兩語下,菲利普先生手背上道道青綻出,肉眼可見地開始紅溫了。

  「閣下,您是說,您開始對我兄弟和我在這場鬧劇中所扮演的角色,產生了一些理論上的質疑——您真的不是在說笑嗎?不夠專業,我們?」

  堅固的鏡子碎片在皮鞋的碾壓下分崩離析,碎裂為更小的光斑。而對著遠距離的通訊術式,菲利普先生深吸一口氣,用平生最大的克制壓住了自己咒罵的衝動,用喉頭髮出壓抑的聲音。

  「閣下,請容我以十二萬分的敬意提醒您,是桑切斯先生和我把高威爾旅館燒成灰燼,從藏書室中找到那本不焚的書籍;是我們突破了涸魂的詛咒,把福曼的秘藏帶出他的老宅。我們手下的戰績有將近十個準備不足的通曉者,三位粗心大意的重生,甚至還有一個即將獲受神性的准使徒一而我們上一次的任務,是在撕身山脈的避雪神廟中,重創了防剿局的競爭者,最終拿到了【吸器】所渴望的孢子。」

  「總而言之,我們百分之百專業,絕無差評!」

  在驕傲的自誇後,菲利普的聲音就變得凝重而咬牙切齒了起來,從亂七八糟的西服上撣掉想像中的灰塵,卻沒有理會真正的大塊血漬。他仿佛受到了什麼外行人的侮辱性發言一樣,聲音驟然抬高了一個調子。

  「讓我說重點?我一直在說重點!我要說的是,我們兄弟兩個是殺手,是刺客,是獵人,偶爾客串僱傭兵。但不變的是,我們殺人,殺不是人的東西,而且百分百完成任務。」

  「但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不能讓我們做我們最擅長的事?我們不能直接折斷那柄惹人憐愛的小鑰匙,斷絕一切對於【日落之門】的侵擾?」

  似乎是通訊術式中的語氣變得嚴厲,菲利普不情不願地停在了一處殘破的鏡面處,將一隻手放在鏡面尖銳的斷口上,毫無知覺地用力捏緊。

  「只是嚇嚇她?我們是狼的子嗣,不是什麼插在田裡的稻草人!」

  深吸了一口氣,菲利普好像聆聽加百列宣告啟示錄的使徒約翰一般,無奈地嘆了口氣。做出了最後的回應。

  「是的,我能理解您的意圖和野心,但我,我們,都不喜歡這種做法,很不喜歡。」

  隨著通訊那端的龐大意識褪去,菲利普低頭看著作為載體的鋼鐵圓板。雙唇慢慢地,慢慢地,抿成了一條沒有弧度的直線。

  框!框!框!

  他用一隻手把圓板舉起來,有條不紊地將其與面前的鏡面敲打著,在巨響中將其砸成再也看不出原樣的碎片。

  在他身側,桑切斯先生走了過來,指尖上還沾染這屬於那頭蚰蜒的粘稠污漬。除此之外,他的嘴邊也有相似的污漬,就好像一個吃相不佳的漁民那樣渾身腥氣,含混不清地問到。

  「誰來的通訊?」

  在這明知故問的疑問下,菲利普也沒有什麼好神色,只是不耐煩地反問道。

  「你覺得能是哪個該死的老不死?」

  若有所思地嚼了兩口嘴裡的膠裝物質,桑切斯喉結上下聳動著將其像一整塊果凍那樣咽下,含混的聲音終於恢復了清晰。

  「是插在田裡的稻草人嗎?」

  「嘖,你說冷笑話的能力簡直是災難級的,桑切斯先生。毫無疑問,在整個淪敦,能這麼討厭的只有咱們的委託人了。」

  「我猜也是的。總之,對於下一步,「嚇嚇他們」,你有什麼好意見?」

  用油膩的袖子摸了摸嘴唇,桑切斯先生的話語向來簡單而粗暴,夾雜以不算生動,但是絕對妥帖的比喻。

  「如果你想要嚇唬機警的烏鴉,最好的辦法就是走到它們身後,用手捏住小鴉那脆弱的脖子,感受著那脆骨的手感————直到它們動也不動為止。」

  「這絕對能把它們嚇得終身難忘,絕對。」

  等他說完這話,兩人忽然抬頭看向高處,那淪敦黑暗的「穹頂」之上,於很遠的所在,突然有鳥類振翅的聲音傳來,宛如報喪般的嘎嘎聲久久縈繞。

  「烏鴉群飛啄人腦,生者猶恨死不早。」

  突然詩興大發,菲利普先生低聲吟詠這句來自震旦的詩歌,細細品味其中的韻味。


  「群鴉已至,必有血光之災。」

  哐當、哐當。

  車廂空蕩,人影緘默,只有規律的碰撞聲自身下傳來,給近乎凝滯的空間增添一分活力。

  如同所有的「冒險小隊」一般,在經歷了波瀾壯闊的傳奇冒險之後,那些貼地氣的柴米油鹽總是要有人解決。

  輕輕鬆鬆地討伐完作繭自縛,讓霍恩得以從容噴灑「特效藥」的【帕丁頓小火車】。現在,就是該回歸【回聲集市】,交付任務,領取報酬,稍作休整,接取下一個任務的時刻了。

  在這難得的休憩時刻,霍恩靠在不斷震動的車廂牆壁處,有些出神地看向身邊站立的女孩。

  除了必要的交流外,科基爾一路上都很少張口,更少說話;她不時擺弄自己的指甲,還試圖用雙手把散亂的頭髮梳理得服服帖帖,再綁向腦後,將其扎為一個幹練的高馬尾。

  當她意識到霍恩的目光時,也只是聳了聳肩,將本就嬌小的身體向身上層層疊疊的衣服里縮得更深了一分,整個上半身都被套在外層的寬大夾克遮擋,只留下一張臉露在外面。

  她臉上的表情不是疲憊,不是焦慮,不是擔憂,更不是沮喪。其微妙之處讓霍恩想起自己還在伯米爾翰時,於街道的拐角看見的流浪兒。

  他甚至說不清那個穿著破爛邋遢的孩子是男是女,在他附近,他的母親可憐兮兮地向著路人乞討零錢,以此來餵養這個尚且年幼的孩子和她懷中嗷嗷待哺的嬰兒。

  當時正值冬季,那孩子肯定又冷又餓,但卻一聲不吭,只是用那雙唯一乾淨的眼睛注視著周遭熙熙攘攘,又與己無關的世界。

  一沒有希冀,沒有絕望,只是這樣看著,就這麼注視著。

  「你有想過,在【日落之門】這次風波徹底完結。沒有哪裡需要人去開門後,你想做什麼事嗎?」

  「我嗎?如果真的能結束的話,可能我會追隨我那位親族的腳步,前往她曾前往的喬治亞一探究竟吧。九大圖書館中的【第五杯修道院】也設立於彼處,通過那群醉醺醺的學者,我也許能學到一些什麼,或許會忘記點什麼,或許兩者兼有————嘛,誰在乎呢。」

  晃了晃腦袋,讓剛剛紮好的高馬尾也微微搖晃著。科基爾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霍恩的問話,顯得心不在焉。

  也是,如果是連一位「麗姬婭」都解決不了的麻煩,那未曾不朽,不過是區區凡人之身的科基爾想必也沒什麼辦法。

  那身為「蘭開斯特」的自己,在【日落之門】徹底結束之後,真的能自倫敦錯綜複雜的蛛網之中脫身嗎?或者說——自己到時候還能有這個餘裕去思考所謂的「抽身」嗎?

  咚!

  沉悶的響聲自列車前方傳來,打斷了霍恩因為相近境遇而起的迷思:在劇烈的顛簸中,原本平穩運行的車廂不斷降速,最終在軌道的中途就穩穩停好,車門緩緩敞開一道縫隙。

  這是?

  在來之前,霍恩可以已經將倫敦與淪敦的地鐵分布都通覽過一遍,雖然不至於將每班列車的運行規律都一一記住,但最基本的判斷還是做得到的。

  在帕丁頓站與法靈頓街站間,根本沒有中央的停靠點!

  那麼,現在微微打開的列車車門之外,又是什麼東西了?

  透過門縫,霍恩可以看到外面有著隱隱約約的火光,人影與煙霧;但透過車廂,他還是只能看到一路上如出一轍的漆黑。

  某種幻術?高明的戲法?還是一位比科基爾更加高位,足以操縱淪敦大結界的【鑰】之超凡者?

  無論如何,門扉都只是保持著微微打開的樣子,足夠禮貌地等待著有人將其推開。

  等待著一個有分量的人將其推開。

  環視一眼,在娜斯塔西婭的興致盎然,科基爾的微微頷首,還有思雷的無條件信任中,霍恩深吸一口氣,伸出雙手,推開了半掩的車廂門。

  有光自越來越大的縫隙中泄出,溫暖而明亮,帶著壁爐的噼啪聲。

  時值傍晚,晴朗的天空正從瑩瑩的鑽藍轉為涇渭分明的金紫,位於西方的帕丁頓區上空也暈染了一抹夾雜著橙紅與翠綠的色彩。至少從老貝恩的位置看去,夕陽剛剛從那裡落下。

  今天的天穹,老貝恩心滿意足地想道,從沒有兩個天穹完全一樣過。

  ——

  無論時黑夜還是白晝,無論春夏秋冬。老貝恩有點像個天空鑑賞家,永遠在這個時間點眺望著天穹。今晚的暮空相當不錯,讓他很是心滿意足。站在聖保羅大教堂對面的屋頂上,他已經支起了一頂臨時帳篷,準備開始夜晚的工作。


  在倫敦日新月異的諸多建築中,他最喜歡眼前這座冠以「聖保羅」之名的神聖所在。至少這地方在過去的三百年裡幾乎沒什麼變化。用以修葺教堂主體的白色石灰石在在徹底峻工之前,就被倫敦所排放的污濁空氣以及菸灰和塵土燻黑,不復原貌。

  經過了由那位小女王所組織的倫敦大清潔運動後,洗去了邊邊角角的髒污,這座莊嚴肅穆的建築多多少少改變了一點,但仍是原本那個聖保羅一至於倫敦其他地方,老貝恩就不敢說是否還跟過去一樣了。

  時代在變化。這是老貝恩早就熟悉的真理,但只有真切地體會過將自己拋下的「變化」。這句話才能在記憶中顯得深刻。

  把目光從心愛的天穹移開,貝恩越過屋檐望向下方被街燈照亮的便道。他可以看到幾輛被稱為「汽車」的滑稽玩意在路面上像甲殼蟲一樣爬行著。而男女老少身上所穿的衣物也與他理解中的「潮流」所完全不符。

  一位步伐匆匆的上班族向著地鐵的入口走去————嘖,僅僅只是進入地下空間的念頭,就能讓老貝恩渾身發抖,幾乎無法自持。不行,不行,他生是屋頂的人,死也要在屋頂上凝視著天空與太陽。他如是生活了八十年,並以此為傲。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逃離了地底的那一片黑暗,連同地表的將起未起的繁華也一併棄之不顧。在老貝恩的名字前面還沒有「老」這個前綴時,他依稀記得那時人們都在城市裡生活,而不僅僅只是在城市裡工作。

  那時,他們掙扎,渴求,歡笑,痛哭。在搖搖欲墜的房舍內,每一棟房屋中都擠滿了吵鬧喧囂的居民。曾幾何時,那些喧鬧、髒亂、臭味和小巷內傳來的歌聲都已變成往昔的幻影,人們白天來此上班,晚上回到別處的家中過夜。老貝恩甚至都有些想念那些臭味了。

  最後一抹橙紅的日光消逝,盡數轉化為夜幕的深紫。老人打了個哆嗦,將自己從對往昔突如其來的眷戀中拔出,回歸到生活的正軌來。

  「咕咕嘎嘎!」

  在籠中鳥兒不滿的牢騷下,老人用厚實的布料罩住了碩大的鳥籠,讓鳥兒們得以安心入夢。隨後,他撓撓鼻子,鑽進自己的帳篷中,拿出一口飽經煙燻火燎的燉鍋,一些在天台收集又過濾一遍的雨水,一塊品相還完好的肋排,幾根乾癟的蘿下與幾顆土豆,再加上雜七雜八的調味料。開始烹飪起今天的晚餐來。

  在被煤煙燻黑的咖啡罐中,他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直保存著的火種,以紙屑和布條為引火物,將一小堆篝火點燃至旺盛,而後將燉鍋放上去加熱,像是儀式一般注視著泡泡從底部升起,在頂部破裂。

  這本該是老貝恩再尋常不過的一天—一直到天台旁的陰影變得輪廓清晰了起來,好像有某物於其中緩緩升起一般。

  「有何貴幹?」

  將一條蘿蔔麻利地切片,老貝恩看都沒看陰影一眼,只是敷衍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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