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萊昂內爾之夢(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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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萊昂內爾之夢(二合一)

  不同於此地三個大男人的兵戎相見,你死我活。在另一邊,於搏擊俱樂部的所在,氣氛可謂是詭異地融洽。

  咚~咚~

  於勝負已分,再無人膽敢挑戰之後。領班手中那口有些年頭的黑色小鍾自行鳴響,宣告著搏擊俱樂部又一次挑戰賽的落幕。

  就如其突如其來的出現一般,原本臨時賽場的規模就已是蔚為壯觀,但霍恩發現它撤離的速度更令人嘆為觀止一一在十分鐘之內,所有能夠證明一場浸透痛苦與鮮血比賽曾經在此發生的東西都在迅速地消失。

  原本布置在賽場周圍的貨攤被商人麻利地拆除,用簡單樸素的獨輪車向著四面八方推走。而琳琅滿目的商品則大多被揣在心滿意足,還在討論剛剛那場戰鬥的觀眾兜里。

  人群漸漸散去,賽場徹底消失,而摘得桂冠的女人跳下八角籠,就這樣笑吟吟地站在了霍恩面前,以令他分外熟悉的話語打著招呼。

  「震旦有句古話說的好————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哪,你說是吧,小哥。沒想到,我們再次見面竟然會是在這裡。」

  人生何處不相逢————話是這麼說,但你也要讓我知道你到底是哪位啊!

  在驚喜和麻木交織重疊,簡稱半麻不麻的心情下,霍恩機械式地與那個女人握了握雙手,問出了自己對新保鏢的第一個問題。

  「您哪位?」

  雖然越看越有既視感,但要讓霍恩說名字,霍恩還真不能將眼前的明銳女性與自己認識的任何一個人對應上。

  對方看起來就是個直爽的人,在完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比起尷尬地打啞謎,霍恩還是選擇了直截了當地詢問。

  「呦,小哥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在【安布羅斯杯】中得了第一,就把我這個第二給忘了?」

  一點也不意外地撓了撓後腦勺,女人咧開嘴,做出了一個豪爽的笑容,而微微收縮的眼瞳正如獨狼般,閃爍著危險而狡詐的光芒。

  兄弟,兄弟————

  一我超,是原本的好兄弟伊薩科夫!

  想起之前魁梧的傭兵漢子,再看看面前的高挑女性,霍恩一時有點恍如隔世打比賽認識的好兄弟一回頭,去泰國和韓國的手術就一起做好了,這換誰不得迷糊啊。

  雖然已經在維拉的口中得知了他——不,現在是她,利用儀式晉升第三印記·【瓦爾基里】順帶變了個性別,改名叫「娜斯塔西婭」的事實,但再確鑿不過的證據被赤裸裸擺在眼前,還是令霍恩的世界觀感到有點被衝擊。

  從今以後,不再是兄弟了————

  「你說,我現在是繼續稱呼你小哥————還是更加正式一點的「老闆」呢?」

  緊隨而來的疑問打斷了霍恩心中的玩梗,咳嗽兩聲將思緒拉回正軌,談及金錢相關的事務,霍恩身為鍊金術師的另一種本能立刻就被觸動,核算起面前「保鏢」的僱傭金來。

  僱傭一位第三印記的市價是————等等,第三印記?!

  「稱呼什麼不重要,但要是我沒記錯的話,你已經是【通曉者】了對吧,根據淪敦現下所通行的律法,任何有著【通曉】位格的存在都不得直接干涉有關【日落之門】的事務————是這樣嗎?」

  「一般來說是的,大體來說沒錯,基本符合淪敦的情況一但總有例外,總有例外。小哥,一路上走來,你遇到的例外」少過嗎?身邊的那條小蛇,在四周鬼鬼祟祟的那兩頭餓狼,還是說有更多?」

  搖搖頭,與過去相比溫和得多的【瓦爾基里】娜斯塔西婭向著後方瞟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鎖存在的意義就是被鑰匙打開,禁令存在的意義就是被隱秘地違反一一身為一名提攜英勇戰死者,收納靈魂的【瓦爾基里】,我已經脫離了【裂分之狼】

  的利爪,轉向【傷疤上校】的麾下。」

  嚯嚯,這裡還有二五仔當的,有前途哦。

  誠如她所言,身為從【狂獵道途】中衍生而出,更加貼近北歐譜系真髓的【女武神】。就連【瓦爾基里】這個印記本身,都是那位大神奧丁的附屬。而奧丁又為【傷疤上校】在神話中留下的面相。

  ————在近乎脫胎換骨的重生之後,原先低賤的混種「伊薩科夫」已經在各種意義上都蕩然無存,只有高貴的女武神「娜斯塔西婭」存在於世。

  置之死地,而後生。


  在位格上,她無疑是貨真價實的【通曉者】,但與其他第三印記烙印於己身的通曉者們不同。娜斯塔西婭的力量來自其權威,而權威則直接由那位【傷疤上校】授予,這是一種榮譽,也是一種義務。

  作為犧牲,她主動閉塞了自己進入夢界的門扉,終身無法窺看【牡鹿之門】

  後的景色,而是將其癒合為一道傷疤————而在【傷疤上校】眼中,疤痕即是力量。

  作為交換,她走上了更加古老的道路,以對野獸的狩獵來獲得【傷疤上校】

  的認可,披著天鵝羽衣在戰場中遴選靈魂。身為上校的士兵,她的責任將永不解除,永恆地成為【角爭】這一宏偉巨構中的又一齒輪,推動世界運行的又一分力量。

  因此,在整個淪敦的【通曉】以上存在都被第三律法·【武力之敕令】限制之時,她能如同援引了第二律法·【無侵之敕令】的科基爾一般自由地穿行其間,而不迎來束縛與制裁一自然,那對【狼之雙子】也能如此。

  好在有這位【瓦爾基里】娜斯塔西婭的保護,以及【窺光人】思雷的預警,兩人終於不用懼怕自黑暗中的襲擊,可以正式滿足【回聲集市】接取任務的條件。

  四人小隊,於此湊齊。

  現在,略過紛繁複雜的布局,撕破利益編織的面紗,在霍恩面前的只有一件事要做。

  前往淪敦的深層,討伐那些貪食的怪物。

  淪敦的最深處,遠離一切光明與陰影,大海與陸地的密室之中,萊昂內爾正在做著一個混亂陰霾的夢。

  滔天巨浪從海上升起,帶著忿怒將沿途所有碾為齏粉。原本漆黑無月的夜空被轟然作響的白色閃電所撕裂,滾燙的大雨帶著臭氧與虛無的味道傾盆而落,讓海面也泛起渾濁的泡沫。

  「城市在戰慄。」

  在毀滅到來之前,有一簇輝煌的火焰自城市的中心處,圓形的大劇場內迸發,轉眼間便將城市浸染為一片火海,對末日做著最後的抵抗,向整片自然的惡意不自量力地挑戰著。

  在夢中,萊昂內爾從遙遠的高空俯瞰著這一切,如同飛鳥般的身姿自空中盤旋,正如很久很久以前,它於人們的夢境中盤旋一般。

  「這是某物的回憶」,萊昂內爾這樣想著,「是已經發生過的歷史。」

  即使是在過去的一切歷史中,這座城市仍然顯得不同尋常一有些尖塔甚至能高逾數百尺,通體由閃亮的金屬澆築而成。這曾經是城市驕傲,毋庸置疑的奇觀,這座城市戰勝自然的證明。

  ————但人造的奇蹟終究比不過自然的奇蹟,大西洋呈灰綠色的波濤高高揚起,縱使還未到達,就讓整座城市被籠罩於深重的陰影之中,使一切人造之物都顯得相形見絀。

  「毀滅將至。」

  萊昂內爾還能聽到其中居民的尖叫—一這座城市居住著五百萬人,在這段模糊而又清晰的回憶之中,萊昂內爾可以清晰分辨出每一位居民的聲音,如同照鏡子一般獨特而分明。在波濤的偉力下,在火焰的拮抗中,它們一個個地尖叫起來,隨後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衝擊,燒死,窒息,溺斃————在過於嚴酷的環境之下,有無數種方法可以掐滅一朵生命的火花。即使將整座城市作為燃料投入火中,不定形的火焰依舊沒能喚醒城市中心的那口布滿裂紋的大鐘。海浪最終吞沒了整座城市,仿佛永無止境的暴風雨終告停息。

  山銅與湖泊,珊瑚與冰雪——一切奇珍與與一切珠寶都伴隨著城市本身沉入大海的底部,且永不復還。

  待到漫長的黑夜褪盡,天穹終於破曉時,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能證明此處曾有海上的一座城市存在。它消失的如此徹底,以至於唯一的遺留只有被泡得腫脹的屍體。它們飄浮在黎明冰冷的海面之上,而海鷗們已經開始享用這份不期而遇的美食。

  「這就是終局了。」

  在記憶的最末,萊昂內爾仿佛聽到了一聲冗長的嘆息。隨後記憶中的畫面模糊破碎,將他送回了更加模糊且破碎的現實之中。

  他醒了。

  即使早已拋棄了「視覺」這一低級的感官。處於血肉之軀難以磨滅的習慣,萊昂內爾仍然習慣性地抬起頭,看向身後那扇用燧石為基座,以山銅為主體的晦暗大門,牽動淪敦一切的【日落之門】。

  「老朋友,我還要等多久,我又能等多久?」

  伸手拂過燧石冰冷光滑的表面,感受著從山銅中傳來的微微暖意。萊昂內爾不厭其煩地用手指划過門扉的每一處,依次序觸碰它的道道紋路,仿佛是確認它的存在,亦或是為了讓自己相信,他身在此時此地。


  在那位【牧人者】來訪又被驅逐之後,雖然不想承認,但祂所闡述的輝煌幻景確實對萊昂內爾產生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影響—一最近變得越來越頻繁的夢境就是明證。

  司辰無夢,長生者力圖無夢—一對於那些高居於夢界的存在,反而沒有幻夢這一說,而是無限接近於世界的真實。從這個意義上來講,所謂的「懷念過去」就是軟弱的證明,正在劣化的預兆。

  但那過去,但那比幻境之中更加輝煌,更加偉大的過去————怎能讓人不懷念,怎能使人不憧憬呢?

  「即使是司辰,亦有追悔不迭之事。」

  在想明白其中關竅的瞬間,一份若有似無的明悟就從萊昂內爾心中升起。於昏黃色的凝滯囚籠之外,原本【牧人者】遺留影響凝聚而成的蠟燭鍍上了一層昏黃的色彩,緩慢而穩定的燃燒驟然加快,仿佛一陣冷風在試圖將其吹熄一般。

  總是在黃昏出現,總是在拂曉消失——作為遍及全淪敦的詭異現象,「黃昏幻影」在此處也不例外地出現,困擾著一直堅守此處的萊昂內爾。

  在同出一源的昏黃色的光芒下,由鋼鐵與暮色組成,甚至能抵擋一位【長生者】腳步的囚籠沒有絲毫抵抗之力地被洞穿。

  在「黃昏幻影」的影響下,一切存留此處的回憶驟然變得鮮明,隨後被急劇地漂白,如同滾燙的蠟淚一般滴落,將回憶寄託之物塑造為全新的樣貌。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昔日【受控之火】所創造的偉業一一具現在萊昂內爾身邊,讓他下意識地想要去抓握,但留存於手心的只有一把已經凝固的蠟淚。

  蠟淚?!

  從幻象之中驟然警醒,萊昂內爾幾乎在一瞬之間就將心神穩定,從過去的紛紛擾擾中抽身而出,將曾經的輝煌幻景棄之如敝履,擺脫了如同熱病一樣洶湧而來的「懷舊之情」。

  咚!

  沉悶的鐘聲自他身後的【日落之門】中鳴響,使得燭火停滯,幻象破碎,但卻不如之前輕而易舉地敲碎【牧人者】寄身的容器一般輕易,只是將其暫時拖延,而不是完全否定。

  每一個研習諸史的學者都知曉:存乎中,形乎外。非此即彼。當萊昂內爾拒絕了一個未來之時,他就無可奈何地滑落進另一個未來之中——一個看似更好的未來。

  在那裡,一切求而不得的遺憾都會被彌補,一切終將到來的清算都將被推遲,一切相互對立的矛盾都會得到寬恕,還有更多,更多————

  —雖然這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但都不是萊昂內爾想要的。

  所以,現在得忍耐,忍耐住一切來自永恆與歷史的誘惑,銘記那鋼鐵的光輝O

  在心中莫名的焦躁驅使下,身材高大消瘦的男人抬抬手,再度於結界的邊緣設置了兩個遠距離通訊術式,隨後便閉闔雙眼,再度沉浸入那死寂的冥想之中。

  這一次,不會有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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