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智慧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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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唧唧,唧唧唧唧,嘰!」

  在肉團雖然聽不懂,但想必不會多乾淨的叫聲中,歐麗芙慎重地將【吐酒石】均勻碾碎,灑在肉塊還在一彈一彈的皮膚之上,引起觸手的一陣抽搐。接著,透明水箱的蓋子被打開。伴隨著啪嘰一聲,肉團在其中滾動了幾下,徹底攤平,流露出一股生無可戀的感覺。

  我累了,毀滅吧,趕緊地。

  將注意力從水箱裡移開,歐麗芙細緻地用手帕擦去沾染在手心處的粘液,冷不丁地張口,首次對學徒致以重逢以來的第一次問候。

  「嗯,維羅妮卡說的那個,在聖心醫院原址找到的,覺醒了第一印記的鍊金學徒,就是你?」

  「……啊?」

  即使知道自己導師的性格,這麼直白的問題還是讓霍恩身體僵硬了一瞬,下意識地想像先前掩蓋【命運之火】的存在那樣矇混過去。可是,在猶豫了一下後,少年終究點頭,確認道。

  「是。」

  這下,輪到歐麗芙沉默了。

  輕輕抿唇,右眼的瞳孔底部漫射出如方解石般的紋路,歐麗芙睜開【鍊金之眼】,如分析珍貴的材料一般細細觀察著眼前的少年。

  或者說,他體內,奔流不息的熾熱血液。

  絲絲縷縷的【燼】之靈性糾纏在血管之中,以血液為載體,跟隨心臟的跳動流遍全身,與【心】之準則表現有相似之處,但內核卻截然相反。

  第一印記·【熾血者】!

  就這樣凝視著霍恩,歐麗芙保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好像在思索著什麼,又好像只是在走神,漫長的非靜止畫面看得霍恩心裡發毛。

  在肉團又開始啪嗒啪嗒地拍起觸手,而少年快要忍不住詢問之時,歐麗芙才揉了揉眉頭,將視線收回,緩緩嘆出一口氣,搖頭道。

  「我看不懂。」

  ?

  ???

  ??????

  無數念頭在腦海之中盤旋、碰撞、分裂、增殖,最後融合為一個大大的問號。霍恩想過她會失望,憤怒,甚至是驚喜,卻從來沒有預料會是這樣的回答。

  還好,歐麗芙只是不擅長社交加上說話大喘氣,卻沒有謎語人的壞習慣。

  「……雖然我看不懂,但很好,比我預期中要好得多。」

  「本來我是想讓你在當個幾年的鍊金學徒,讓你打打基礎。等到你足以研習【偉大學識】,在智慧之樹上有所建樹後之後,再將你引入至超凡之路上。」

  「不過,現在倒也不用這麼麻煩了。」

  拉了拉袖子,歐麗芙勾了勾右手食指,示意霍恩向前來一點,而後伸手在他的鎖骨處輕輕一點。

  不見她如何動作。霍恩僅僅只是感到一陣微涼,就有一縷橙紅色的絲線被抽出,纏繞在歐麗芙的手指之上,於呼吸的吹拂下肉眼可見地緩緩潰散,化為更細微的絲線,消融於空氣之中。

  在那一瞬間,霍恩的眼前幻視了維羅妮卡拈出【迷霧蛛】絲線的舉重若輕。不過雖然手法相似,但側重的方向卻不盡相同,更加輕柔,也更加細緻。

  按照光幕的命名方式,這一手或許可以被稱為:技藝·【抽樣與調查】?

  捏著這縷橙紅,歐麗芙表情嚴肅起來,對著思維正在發散的霍恩確認道。

  「很有天賦,霍恩海姆。作為自主覺醒者,你的第一印記是罕見的雙性相。這代表你的欲望足以支撐起【燼】與【血】準則的基礎,而你似乎已經在兩條道路的分歧點上,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霍恩當然知道她的指代。

  在下城區逼仄的小公寓樓內,自己萬策皆盡,選擇咬下怪物血肉,從而導致【命運之火】真正覺醒的那一刻起,就進入了成為超凡者前置的漫長應激期。

  在這個階段,一種不受控的激情會充斥著自己的心靈,讓自己做好承受印記的準備。這類「候補超凡者」在潛移默化間受激情所驅使的行為模式,就反映了受影響的道途傾向。

  例如【血】對應的,就是霍恩當時強烈的飢餓感與吞食衝動,天然會被位於獵犬酒吧底部的高階儀式·【血池】吸引,不是墜入池中化為養料,就是以小博大,篡奪儀式的所屬,摘取貝洛克的積累,飲干血池得到晉升。

  ——而他選擇了迥異的方向。

  以【燼】之暴烈,滌盪污穢的一切。


  儘管晉升的過程因為薩利巴的干涉而被打斷,但反而因為「即將晉升」這種可能性顯露的狀態而受到了覬覦,最終因禍得福,靠著【命運之火】保持意識清醒,以「獻祭信使」的位格,反過來篡奪薩利巴的儀式,在絕望與火焰中為自己加冕,於天時地利人和中得到司辰的注視,成就第一印記·【熾血者】。

  宛如命運一般,作為根基的欲望被奠定,而欲望即是力量的根源。

  給了他一點思考時間,歐麗芙接著問道。

  「但是,在這之前,我還是要詢問你。你希望繼續以我為導師,走上【燼】之道途,研習偉大學識的分支【鍊金術】嗎?

  就連疑問也那麼理所當然,就如之前自顧自安排好了霍恩的學者之路一樣,歐麗芙仿佛已經確認過了霍恩絕不會在超凡面前退縮,而她作為導師要做的,只有提供選擇。

  改變命運的選擇。

  而她平鋪直敘的話語還在繼續。

  「我在【奮進會】的人緣算不上好。只是在伯米爾翰這種小地方開了間工坊,在【燼】之道途上有了點微不足道的成就。但是,同真正的大勢力相比,我也不過是個小人物。除了教導你鍊金術之外,沒有什麼能拿得出手的了。」

  「你的姓氏是蘭開斯特,我本以為只是攀附,或者是零落的旁系,而現在……」,抬了抬眼鏡,歐麗芙斷言道:「玫瑰戰爭的勝者,蘭開斯特家族的血脈,就寄宿在你的血管之中。」

  「只要你願意,【奮進會】會很願意把你供起來,完成他們的又一個『高貴之舉』。如果醉心於世俗的權利,靠著這份血脈為宣稱,待到那位小女王撐不住那份過於龐大的天命後,甚至連阿瓦隆的王位你也可以覬覦一二……」

  「……還是算了,我跟著教授你研習就已經足夠了。」

  被歐麗芙越說越離譜的未來給嚇得直搖頭,姑且還是阿瓦隆忠、誠國民的霍恩心中其實沒有半點猶豫。

  雖然現在自己看上去像個香餑餑,但僅僅是因為有了個好出身,傳承了所謂的「高貴之血」,更何況,原身的父母都死得不明不白的,霍恩怎麼能確定自己不會成為下一個犧牲品?

  換句話說,自己欲求如何,他們並不關心。若是如此,與需要自己為象徵物與支點來作為墊腳石,支撐晉升儀式的薩利巴有什麼區別?

  無非是吃相好看一點罷了。

  在自己尚且寂寂無名之時,那些人又在哪裡?只有眼前的教授選中了自己,而不是因為所謂的【高貴之血】。

  現在自己姑且算防剿局的合同工,就應該抓住機會狠狠提升自己,最起碼到【通曉者】的層級才能自立。在此之前,還是不要蹚蘭開斯特這攤渾水比較好。

  「……唉。」

  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平常顯得有點太過年輕的教授輕輕,第一次流露出符合她真實年紀的肅然神態,看著顯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少年,便回想起了當年的自己。

  不,如果是當年自己擁有這份耀眼的可能性的話,肯定會更加桀驁不馴的吧。

  「就是這樣,現在你才讓我這麼糾結啊,霍恩海姆。」

  「啊?」

  看著眼前尚且忐忑不安的霍恩,歐麗芙推了推眼鏡,第一次,以工匠而非導師的眼光,向眼前尚待琢磨的天成之材看去,抱著隱隱的期待。

  如不甘於冷卻的灰燼一般,重新燃起炙熱的火焰。

  「外科醫生使用手術刀,石匠揮舞鑿子;而世上還有比這二者更精細的工具。」

  「我的老師曾這樣對我說過,而我也把這句話傳遞給你。」

  「來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這塊料。」

  好似幻想成真,在教授從未有過的殷殷期盼下,霍恩的思緒卻停滯了一瞬,背後突兀一涼。

  自穿越以來,霍恩在鍊金之上都靠著【命運之火】都過的順風順水,已經習慣了刷經驗的快感,即使是再麻煩的問題也可以靠著「讓它自己動」的方式來解決,甚至有了一種不用努力也可以立地出成果,躺著賣專利的錯覺。

  區區鍊金,也不是很難嘛~

  而現在,霍恩才驚覺,就在那副厚厚的鏡片之下,歐麗芙的眼中,真正的【偉大學識】正在向他微笑。

  告訴霍恩。

  真正的研習,從這一刻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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