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6 為虎作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有外客到來,林楠三女要迴避,她們都躲進了裡屋。

  張明出門迎接,果然是千牛將軍、宜春縣公周紹范。

  二人來到正廳,分賓主落座。

  張明道:「周將軍為我帶來即墨父老問候,在下深表謝意。」

  周紹范微微一笑:「范陽公不要怨恨周某就行,況且順帶而已,哪敢要你致謝?」

  張明道:「周將軍哪裡話來,在下怎敢怨你?當時在下心中的確感到萬分屈辱,只覺興沖衝來到大唐,卻無端遭受這般猜疑,連天子都派人去沿海調查,真真覺得萬念俱灰,唯有歸去一途,故而才向長輩哭訴,絕無怨恨將軍之意。」

  周紹范看著張明表情,問道:「那范陽公現在可還對天子有所不滿?」

  張明大驚:「周將軍何出此言?今日在大殿之上,在下哪怕心中再有屈辱,也對天子毫無一絲怨言,只覺得天子如此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宮中宴罷,在下回到此處,又想了想,這才明白,天子是在保護小臣,天子只有這樣做,才能還小臣清白。」

  周紹范笑著點頭,欣慰地道:「天子要是知道範陽公能這樣想,心中必定歡喜。不過從今日殿上交鋒來看,天子真的是慧眼前瞻。」

  張明忙站起身來,向著東宮方向拱手,聲音哽咽:「大唐天子,你待小臣恩重如山,處處想著保護小臣,小臣感激涕零。可恨小臣當時被滿腔屈辱之感所蒙蔽,錯以為天子也不信任小臣,這才耍起小兒脾氣,吵著就要回家,萬分愧對天子厚愛。現在想來,真真不當人子,太羞死人也,恨不得找根細繩,這就懸樑謝罪。」

  周紹范哈哈大笑:「范陽公千萬不可如此,要是因為周某前腳來看望與你,後腳你就掛上房梁,陛下當場砍了我都不會解恨。」

  張明坐了下來,正色道:「周將軍不要取笑,在下說的都是肺腑之言。」

  裡屋的林楠三女只聽得齜牙咧嘴,都被張明這個無恥之徒噁心壞了,劉欣然更是作勢欲嘔。

  周紹范道:「其實也怪不得范陽公,有些朝中往事你還不知道,所以理解不了陛下之心。」

  張明有些詫異:「哦?但不知是何往事?周將軍可否說與在下。」

  周紹范道:「可以,反正此時周某也是無事,就對范陽公說說這些前塵舊事。」

  張明忙對外面喊道:「前程,快過來。前程,這臭丫頭,又跑哪去了?前程。」

  前程慌慌張張從垂花門外跑來:「郎君,有什麼事啊?小婢在外面看熱鬧,四田阿兄又和金鐸打起來了,傅大叔也不管,金釵姐姐看金鐸打不過四田,就拿了棍子要與四田大戰三百回合,現在就要開打。」

  張明哭笑不得,罵道:「都被本郎君慣壞了,說打就打,要是把鴻臚寺的官人給招來,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前程就要轉身:「那小婢去告訴四田阿兄,再不許打架。」

  張明一瞪眼:「回來,你以為本郎君喚你來,是問打架的事?快去,拿茶葉和杯子來,為周將軍泡茶。」

  前程有些為難,用拇指按著小指頭比劃一下:「郎君,茶葉已經沒有了,就剩這麼一捏捏了。」

  張明佯怒道:「就你話多!哪怕只有一丟丟,也要拿來。」

  前程這丫頭比四田還小氣,明明還夠幾個人喝得,非說只有一捏捏。

  她為郎君和牽牛的將軍泡好了茶,又要往外跑,周紹范喊住她,說道:「小女娃,你不要去攔著三品、四田、金鐸他們打架。外面那兩個大漢,是我的防閤,就是侍衛,你對他們講,就說周將軍吩咐他們,用心看看郎君家的小子們打架,如果有可以指點的地方,就盡心指點一二。」

  前程答應著跑了出去。

  周紹范看著小女孩的背影,說道:「范陽公,你待下人的確是好,這是他們的福氣,只是有些太過寬容。以後你郡公府上,必定時時有人登門,你也不能只用這幾個下人,上百童僕奴婢總是要的。」

  「范陽公,聽周某一句勸,再不能這樣放縱下人,後宅之中,要叫三位娘子立下規矩,加以管束,以免外人說范陽公治家不嚴。如果被有心人用這四個字來攻擊於你,那就會很被動。」

  張明心裡有些不以為然,他們都是十幾歲的年齡,哪有不貪玩的,成天板著臉橫眉立目地訓斥有什麼意思。不過周紹范是一片好心,自古政敵之間相互攻擊,就有「家教不嚴,閨門不肅」這條罪狀,真的坐實的話,也是挺要命的。


  他便向周紹范施禮道:「在下多謝周將軍指點,今後一定要嚴加管束,不會讓他人覺得在下門庭不謹。」

  周紹范道:「正當如此,范陽公能這樣謙虛謹慎,聽得進逆耳忠言,果真是天家之子。」

  張明又謙遜幾句,請周紹范喝茶,周紹范笑著調侃道:「周某坐了半日,一直就在心中暗想,他張照臨何時能拿出茶葉請周某品嘗,不過還好,終於還是不負周某期待。」

  張明這才想起周紹范去過即墨,也笑道:「在下也是所剩不多,最近自己都沒捨得喝,周將軍此來,在下差點都忘了還有茶葉。周將軍可是在劉繼善仁兄那裡喝過?」

  周紹范道:「不錯,正是在他那裡,第一次品嘗了范陽公的碧螺春與泡茶大法,周某就一直心心念念,也如劉繼善期盼的那樣,范陽公何時能制出這種茶葉,使我能夠日日得飲。」

  張明終於下了決心,他說道:「周將軍既是愛飲這種沖泡茶,在下明年春天就想辦法試製一下。」

  周紹范大喜,他又說道:「范陽公,你我這樣稱呼有些見外,不如就以兄弟相稱如何?」

  張明擺手道:「這如何使得,周將軍與程叔父、尉遲叔父是多年戰友,患難兄弟,在下怎能與你兄弟相稱?」

  周紹范道:「那有什麼使不得?咱們各論各的。你與劉德行互稱兄弟,他是劉德威的從弟,我與劉德行原就是兄弟行,所以你我也是兄弟。」

  兩人謙讓了一會,張明只好與周紹范開始稱兄道弟。

  然後周紹范就把太上皇晉陽起兵以來的一些內情,說給張明聽,著重在於當今皇帝與前太子李建成以及齊王李元吉的恩怨情仇,最終也說到了玄武門之變。

  在傾聽過程中,張明臉色時有變化,都被周紹范銳利的眼光捕捉到。

  聽完之後,張明沉思良久,說道:「仁兄,這等天家秘辛,宮廷政變,應當至死爛在肚中,哪能講與我這外人聽到?」

  周紹范道:「若不是陛下吩咐,愚兄哪敢說給你聽?」

  張明猛地站起:「莫非是陛下命仁兄來告知小弟?」

  周紹范點頭道:「正是。陛下雖然登基,朝局還是有些不穩,依舊有亂臣賊子對陛下心懷不滿。你這封國書一旦公布,必招來他們質疑、攻訐與毀謗,因此陛下命愚兄趕赴沿海,先拿到你不可能篡改國書的證據,正好在他們發難時,給他們狠狠一擊。」

  張明此時真的很感動,他又面對東宮方向,深深彎下腰去,抬起頭時,周紹范能清楚地看到,張明兩腮掛滿淚水。

  就聽他喃喃道:「陛下,微臣年幼,心性尚不成熟,原不能理解陛下深意,原不知陛下對微臣如此看顧,就對陛下耍了小性子,吵著要走,微臣罪該萬死!自今往後,微臣必定誓死追隨陛下,為陛下盡犬馬之勞。」

  他轉頭對周紹范道:「仁兄,陛下現在哪座宮殿?請仁兄帶小弟去向陛下認錯,請求陛下原諒。」

  周紹范哈哈大笑,起身拉著張明坐下,說道:「那倒不必了,你對陛下赤子之心,陛下一定會知道的。陛下還讓愚兄轉達於你,叫你只管在寅賓館住下,也不急於上朝,也不急於到司農寺當值,何時上朝再由禮部通知於你。你就先隨萬年縣挑揀宅邸,把家安好,除去後顧之憂,再為他效力不遲。」

  張明更加感動,又向皇帝居住的方向頂禮膜拜一番。

  周紹范看看外面,說道:「天色不早,愚兄要告辭了,賢弟早些安歇。」還未等張明挽留,他又狀似無意道:「賢弟,還有件事,愚兄很佩服你。」

  張明道:「小弟能有何事叫仁兄佩服?」

  周紹范道:「賢弟你慧眼識人,會收徒兒,你的開山大弟子劉崇信就很不錯,敬你這個師父更勝過敬他阿爺,把你賜給他的勸學詩掛在床頭,每日誦讀參拜,只想著明年開春就來京師,真正拜到師父門牆,可隨時向師父討教。」

  張明笑道:「我也很想這個徒兒呢,明年過來,不要住到他大伯那裡,就住到師父家,做師父的必然要把全部學問傳給他。」

  周紹范道:「賢弟在即墨縣廨席上,背誦經史折服老儒,又即席賦詩震動當場,愚兄佩服得緊。回京之後,愚兄將此事說與一個小娃聽,那小娃對賢弟更是五體投地,吵著也要拜賢弟為師,不知賢弟是否願意收一個二徒兒?」

  張明一呆:「是哪家的小娃?」

  周紹范道:「愚兄家的小犬,年已八歲,名叫周道務。」

  張明送走周紹范,回到正廳,林楠、陳墨和劉欣然都已經坐在那裡。

  林楠看著張明,有些心疼道:「小明,你太累了,在外人面前天天這麼演戲,以後放鬆些,別太難為自己。」

  張明也看著三位女孩,輕輕嘆息道:「真的有些累,我只有在你們身邊,才敢放鬆自己,才能閉著眼睡覺。我也不想演啊,可我有什麼辦法?」

  陳墨又動了感情:「我知道你是為了能更好地保護我們。」

  張明看看空曠的院子,他回來時讓他們繼續練武,此時院中空無一人。

  他想想道:「自從我們來到大唐,我真的只有一個念頭,在這種沒有民煮,缺少法治,更不會有人權的時代,我帶著你們,怎樣才能生存下去,並且爭取過得更好?」

  「從假冒皇子,到杜撰國書,無不是為了這個目標,一步步走過來,直到今天的金殿宣讀,震動群臣,最終李二授我官職,封我郡公,總算是萬里長征走好了第一步。」

  張明繼續道:「可是不演不行啊。在皇帝面前,在大臣面前,不竭盡全力去演戲,我能活過一集嗎?大概片頭曲剛放完,我就得交代在最後一個音符里。」

  「要知道,凡是走上從政這條路的,古今中外,就沒有不演戲的。演技好的,君臣相得混一輩子,演技差的,稀里糊塗就被會人嘁哩喀喳。」

  張明見三女目不轉睛地靜靜傾聽,真誠說道:「不過你們放心,我張小明能對天下人演戲,在你們面前,只有一顆終生為你們跳動的,火紅而又純淨的赤子之心。」

  劉欣然帶些鼻音地哼了一聲:「哼,誰稀罕嗎?以為幾句甜言蜜語就能收買我和楠姐?告訴你,辦不到,我們可不像我姐那麼傻!」

  張明站起身來,詫異道:「哎呀這位小娘子,既已上了張家賊床,還用我再收買?來來來,天色已經不早,三位娘子,請隨俺一同歇息去者。」

  於是一陣聲線各異,卻都清脆嬌俏的喝罵聲響起:

  「呸,誰上了你家賊床?不許憑空污人清白。」

  「想啥呢姓張的?膽子越來越大了是吧。」

  「我就猜到你沒安好心,還說保護我們,你只是想把我們保護到你床上。」

  「打死你這個色坯!回頭直接柳葉刀伺候。」

  「現在天還沒黑呢,就想大被同眠,不太好吧,等天黑再說。」

  「果然內奸就在身邊,你個臭妮子,就知道你要為虎作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