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2 我要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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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密縣,王家大宅。

  王家家主王志捷端坐書房,正在聽三管事匯報最近收鹽情況,他的長子王景昭陪坐一旁。

  王志捷仔細聽完,特別是三管事說的,在即墨縣太平里東泰村收鹽那段,聽得十分用心。

  待三管事說完,他問道:「你有沒有打探那幾個男女是什麼來歷?」

  三管事道:「回阿郎,小人當時問他,他只說是范陽張明,就帶著三位女郎與伴當侍女離開了。小人覺得,此人言語舉止不似常人,待收完即墨沿海幾個里的鹽巴之後,小人回程時路過即墨縣治,找人打問,此人名氣卻是不小,問到幾人都知道他。」

  「都稱他為張郎君而不名,說是什麼外國來的讀書士子,欲到長安留學,與縣令劉明府認識,故而停留一些時日。他身邊那個最高挑的女郎,名氣最大,救過已死產婦,母子都保得平安,端的厲害,都說她是送子觀音菩薩分身下界。」

  王景昭嗤笑道:「她不知用什麼法術手段接生罷了,什麼觀音下界,騙些鄉間愚夫愚婦罷了。」

  王志捷看了兒子一眼,說道:「吾兒也不能這麼說,產婦難產而亡,不是什麼稀奇事,那女郎能將其救活,應當是有些真才實學的。」

  王景昭想想說道:「聽三管事所說,必定是那個姓張的無疑了。」

  王志捷有些疑惑:「吾兒聽說過他?」

  王景昭道:「阿爺,還記得萊州牛使君家的公子牛必利嗎?他曾對兒子提過此人。」

  王志捷有些厭惡道:「如何不記得,虧他大父曾是前朝尚書,他父又是一州刺史,此子卻全無世家子模樣。欸,不是叫你趕他回萊州嗎?難道還在密縣?」

  王景昭道:「兒子原也想讓他早日回去的,他不願走,聽他口氣,似乎是惹了他阿爺,所以不敢回家。兒子也不好攆他,阿爺又煩他,只好安排他住在城東別業之中。」

  王志捷哼了一聲:「你要多求上進,少與這些紈絝交往。」

  王景昭唯唯稱是。

  三管事看看王志捷臉色,小聲道:「小人還聽到一事,不知真假,阿郎是否願意聽小人說?」

  王志捷道:「有事你就說嘛,吞吞吐吐作甚?」

  三管事遲疑道:「只是此事太過荒誕,小人都不敢相信。」

  王志捷皺眉道:「想說你就快說,不想說就滾,老夫最見不得你這般做派。」

  三管事額頭冒汗:「是是是,小人說。也是關於這位張郎君的,即墨縣治百姓剛剛聽到一個傳聞,說那位張郎君曾學得仙家妙法,在海邊開挖一塊池塘,引進海水,然後他撒上做過法、施過咒的仙家淨土,不出十天半月,就能變出大批海鹽。」

  王景昭不由笑出聲:「看來這位張郎君確實是個妄人,膽也真大,這種謊言都敢說。」

  三管事忙道:「小郎君,也不可不信呢,即墨百姓都說,那張郎君已經去了海邊,還帶著三個女郎和伴當侍女,縣尉許伏念陪同,好幾個白直執衣跟隨。對了,確實有一輛馬車,敞著車門,裡面都是布袋,必是裝的仙土無疑。」

  王家父子對視一眼,王景昭問道:「你可曾親自去看過?」

  三管事臉帶苦相,說道:「回小郎君,小人沒有時間跟去啊,一是此事太過離奇,二是即墨各里的鹽巴都已收好,小人須送回府來,哪能再返回海邊去看。」

  王志挺揮揮手:「你且下去吧。」

  三管事對家主父子又施一禮,退出書房。

  王志挺閉目想了一會,喃喃道:「竟有這等奇事?若果真能撒下仙土,長出鹽巴,那還得了?若說他虛妄欺人,他為何要這麼做?即墨縣令與縣尉又為何會陪著他如此亂行?」

  王景昭說道:「阿爺,此人就是個膽大包天的妄人,假冒皇子的事兒都敢做,何況是撒土生鹽呢。」

  王志挺一驚:「吾兒此話何意?」

  王景昭就把牛必利對他講過的,有關那位即墨張郎君的事情,對他老子講了一遍。

  王志挺不滿道:「此事你怎麼不對為父早說?」

  王景昭道:「此事兒子就是當個笑話聽,阿爺你又看不慣牛必利,兒子對你說這些作甚?」

  王志挺自言自語道:「一個海外的年輕郎君,帶著三位女郎,來到即墨。自稱某國皇子,劉德行叫他住在寅賓館,又是裁衣又是造車。萊州司馬去請,他又不去,而今又道能撒土成鹽,有趣,有趣得緊。」


  他又問兒子:「那牛使君家的兒子說他真是假冒皇子?」

  王景昭道:「是的,牛必利言道,萊州司馬畢嗣興當場就說,此子要說是個飽學士子,倒是可信,但絕不是什麼皇子。」

  王志挺奇怪道:「既是畢司馬認定他是假冒,為何不將他當場拿下?被此人落了麵皮,屁都不放,灰溜溜返回萊州,又豈是萊州諸君所能忍受?你二叔家書為何不說此事?看來其中必有隱情。」

  王景昭攤攤手:「兒子哪裡知道?」

  王志挺道:「你去城東別業,把那個牛使君家的公子喚來,為父要詳細問問他。」

  即墨縣太平里東泰村。

  已故韓五韓利川的宅院。

  韓家宅子不小,正房三間,廂房六間,在這個絕大多數為土房茅屋的村里,簡直鶴立雞群。可以看出,全村三十三戶,有三十二戶以煮鹽為生,都很貧窮,只有韓利川一家雖不煮鹽,卻最富裕。

  那天張明率隊來到東泰村,離村還有幾里遠,許伏念命一個腿快的白直,跑去村里通知,說前日來過的神算娘子與夫君又來了——他是聽四田一路講的。

  還未到村頭,村正帶著男女老幼出村相迎,寒暄一陣,一起進到村里,待村民散去,村正問起張郎君來意。

  張明實話實說,自稱得到仙家妙法,能撒土成鹽,不過此妙法在即墨還未曾使用,那日自己就是想來海邊勘查地形,找到合適地點,以便做法成鹽。

  許伏念在旁聽張郎君滿嘴跑馬,都為之臉紅,暗道你是個皇子哎,安心在寅賓館住著,等天子派人來接你進京不好嗎?到這鳥都不屙屎的地方裝神弄鬼作甚呢?奇怪的是,明府竟也陪他胡鬧。

  村正聽得半信半疑,要說張郎君是胡說八道,可又那麼一本正經,況且有他娘子神算在前,也難說他是不是真能撒土成鹽,再說了,他跑到這裡扯這個謊,對他有什麼好處?

  村正就問,郎君幾個時辰能撒土成鹽?

  張明說不是做做法就能成鹽,還須做些準備工作,需要貴村出些人手,工食銀好說,絕不虧待幫工之人,一切準備好後,大約十天就能成鹽。

  村正說那郎君要住下嗎?只是本村沒有大宅,委實住不下這多人。

  張明一指村邊,說那裡不是有棟大宅嗎?村正你幫問問,能否騰幾間房,某可以給付房租。

  還未等村正接話,許伏念把張明拉到一邊,小聲告訴他,那宅子是死鬼韓利川的,一家九口,被人斬盡殺絕,郎君你同何順走了一路,難道沒聽他講過?是為凶宅,郎君如何能住?

  張明表情詫異說,聽何里正講過,沒想到原來就是這家啊,對了,許兄有沒有查到兇手?

  許伏念搖頭說,他家住在村邊,又不與村人親近,村人也少去他家,無人能說出那天晚間他家發生何事,只能算無頭公案了。

  張明說道,某得到仙家妙術,是不怕鬼的,那宅院夠大,就住那裡。

  清晨,韓家宅院大門打開,馬兒牽出,馬車趕出,張郎君一行又要出門前往鹽田。

  第一塊鹽田早就建好,都已經使用好幾天了,貯水池再次放滿海水,蒸發池裡的海水已經降低了許多,今天就能轉到結晶池,再曝曬兩天,就能收鹽集坨。

  東泰村的僱工們已經開始幹活,他們這是在開挖第二塊鹽田,一個個都幹得認真賣力。

  張郎君開的工食銀很豐厚,比煙燻火燎地煮鹽能多賺好些錢,又管一日三餐,不管吃好吃賴,總能讓他們心裡暖呼呼的。再說了,神算娘子也在這裡,要是不出大力,能對得起她嗎?

  鹽田中間的通道很寬綽,三輛馬車並排都不嫌擠。

  通道上蓋了三間簡易草房,當張明一行來到時,從草房裡走出兩個人來迎接,一個是阿勤,另一個也是老熟人,鄭三品、莊四田的大師兄,萬斛老道的大弟子來一口是也。

  劉德行決定讓阿勤跟隨張明來鹽田,就是向他學習曬鹽技術,還有鹽場的管理方法,等張明走後可以接管鹽場。

  然後劉德行說,賢弟也要派一個人常駐鹽場,兩家共同管理,問張明是留下三品還是四田。張明搖頭,他們兩個誰都不能留,都要隨我進京,我已經找好一個人手,就由他做我張家的代表。

  當張明剛來到東泰村住下後,就讓四田騎馬回道觀,把他大師兄叫來。

  陳墨當即取笑自己老公說,你真夠狠的,萬道長好心好意留你一頓早餐,又不辭辛苦把你送到縣城,你就這麼報答他老人家?攏共四個徒弟,你倒好,一個不給他留,就沒見過你這麼辦事的。

  三品就在旁邊,替郎君辯解說,師父並不想把我們兄弟拴在身邊,他老人家經常念叨說,四個孩子都是孤兒,跟著自己居住在這荒蕪之地,只怕連婆娘都討不到,如果讓四家斷了香火,那就對不起他們父母在天之靈啊。

  三品又說,郎君叫大師兄來這裡做事,見到的人多,興許能有人給他做媒,說一個娘子呢,那才叫師父高興。

  張明大笑,跟著本郎君,老婆孩子熱炕頭,都會有的。

  天近中午,張明又觀察了一下蒸發池,吩咐來一口和阿勤道:「吉時已到,擺下香案,本郎君要做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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