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1 又做大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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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結束後,又把四個小侍女屏退出去。

  劉德行啜了口茶道:「賢弟,愚兄今日上午找了幾個人詢問一番,他們都對萊州青州一帶很是熟悉。」

  「那王家雖只是地方世家豪族,但其勢力也不容小覷。其一,他家財力雄厚,糧食生意遍布青萊沂密四州,海鹽生意涉及青萊兩州。」

  「其二,他家族中子弟,有幾個出仕為官的,近年來,主要有兩人,一個諸城縣令,一個是萊州錄事參軍事,名喚王志挺,是當代家主王志捷之胞弟。」

  張明點點頭,表示記得了,他問道:「仁兄,與尊夫人商量一夜半日,如今如何決斷?小弟必須聽到准信。」

  劉德行笑了,照臨賢弟這口吻,如同家人一般,讓他心裡十分受用。

  照臨賢弟終究沒把自己當外人,這等好事他能先與自己分享,拉自己入伙,親兄弟也不過如此。

  其實照臨賢弟完全可以隱瞞一些時日,到長安之後,慢慢尋找勛貴王公之家,再來合夥做這曬鹽生意,就算不給我劉某人一口湯喝,我又能怎樣?

  在劉德行心中,張賢弟是一定要有合作夥伴的,這麼大的利益,誰也不可能自家做。哪怕是王公之家,也不能吃獨食,何況他是剛剛踏上中土的海外之人。問題在於,和誰合作?

  張明當然也是這麼想的,皇帝還要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他能獨攬這麼大的海鹽生意?開什麼玩笑,利益共享,才能長久。

  劉德行鄭重說道:「賢弟,愚兄已然決定,與賢弟同進共退。」

  孫淑容在屏風後補充道:「張郎君,一切聽你安排,我家夫君自無不從。他可勸說彭城劉氏出面,如果需要,奴家也可回娘家,說動奴的阿爺與兄長。」

  張明笑道:「暫時還用不到,不過仁兄與娘子這樣的態度,小弟就可以放心去做。」說著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捲軸,遞給劉德行:「仁兄先看看這個。但有一點,此是絕密文件,仁兄在此看過,然後還給小弟。」

  劉德行一笑,接過來看,是一篇文章,標題是:《萊州鹽業發展五年規劃》。

  標題這麼新穎簡練,劉德行興趣大漲,對張明說道:「賢弟,愚兄不能陪你喝茶說話,先拜讀你的大作,賢弟自便。」

  張明端著茶杯,點頭微笑:「仁兄請便。」

  劉德行一旦細看下去,再也不能抬頭。大約四五千字的作品,劉德行看了好幾遍,足有半個時辰,一言不發。

  終於,劉德行抬起頭來,神色複雜地看看張明,然後站起,深深一揖。

  張明趕忙起身,扶起劉德行:「仁兄這是何意?」

  劉德行道:「賢弟,愚兄原沒想到,你有宰相之才。」

  張明這篇規劃書,在這個年代,確實是開天闢地,前所未有的,給劉德行的心靈衝擊怎麼形容都不為過。

  規劃書分成三大部分,甲部分是評估與分析。包括煮鹽法與曬鹽法之優劣比較,曬制海鹽之可行性分析,曬鹽的成本與產出,海鹽銷售渠道與價格,收入與利潤等,也有風險評估。

  乙部分是鹽場的具體操作流程。包括鹽場選址、人員配備、鹽田整治、曬制過程、定價銷售等。

  丙部分是鹽場制度。張明建議採用股份制公司模式,從參股投入到利潤分配,都提供詳細方案。

  他最後特別指出,不管找來幾家合伙人,張劉兩家,占比股份必須高於五成。

  劉德行真的服了,賢弟大才,不是搞一些農業作物,不是讀經作詩,不是清談物議,不是誇誇其談,而是真正的謀劃大業之能、治國安邦之才。

  如果把這些分析、規劃、方法、方案歸納起來,套用到一縣,一州,乃至一國,不相信不能治理好此縣、此州、此國。

  張明淡淡笑道:「仁兄抬愛,過獎過獎。」

  聽著外面這對仁兄賢弟,一個吹捧一個謙虛,屏風內的林楠、陳墨和劉欣然都明白咋回事,她們都審閱過張明的大作,心裡只是發笑。

  孫淑容實在坐不住了,出來問道:「二位,別再打啞謎了,能告訴奴家謎底嗎?」

  劉德行看看張明,張明點頭,劉德行把規劃書交給妻子,說了一句,慢慢看,記牢了,還要還給照臨賢弟。

  當晚張劉兩家達成協議,就按張賢弟的方案執行。

  在張明動身趕赴京師之前,先做好以下工作。


  一、土地購買。劉德行操作,家僕劉恩出面,購買即墨、昌陽、文登、牟平、諸城各縣沿海灘涂,然後再運作買下蓬萊到黃河口的沿海灘涂。

  這年代,無人居住、無法耕種的海邊鹽鹼地能值幾個錢?白給都不一定有人要,可以用少量的財帛全部吃下。但要小心從事,秘密購買,悄悄進村,打槍的不要,以防有心人對此舉產生懷疑。

  二、試製曬鹽。張明親自帶隊,縣裡抽調一部分白直和執衣保護,隨他前去海邊進行曬鹽的試製,目標就是太平里東泰村一帶海邊。

  對這點,劉德行是存有極大顧慮的,張賢弟的安保工作是本縣頭等大事,這是他心中堅定不移的信念。現在賢弟要遠離縣治,單程都要四十多里,不太可能每天早出晚歸,還不如乾脆住在那裡。

  張明倒沒想那麼多,哪有那麼多危險,瞻前顧後的,還能做什麼事?就住在東泰村好了,那裡由於陳墨的無意開發,群眾基礎較好,最起碼應該沒人會想著謀害自己。

  陳墨歪打正著,算是為曬鹽大業立了第一功。

  另外,他昨天從東泰村出來,專程又跑到海邊,看過那裡的地形,很適合建成鹽田,也方便引來海水。

  再者,需要鹽田施工,引水曬鹽,直到成品收集,都可以僱傭東泰村的村民,工錢肯定比他們燒火熬鹽要賺得多。

  孫淑容提出可以調動縣裡的丁男,反正他們要服徭役的,張明與劉德行異口同聲反對,這事想都不能想,公器私用,被人知道參上一本,吃不了兜著走。

  孫淑容眨眨眼,問道:「那白直和執衣不算公器嗎?」

  劉德行嘆口氣:「娘子哎,你怎麼聰明一世糊塗一時,那是去保護張郎君的。張郎君何等身份,出外散心遊玩,不用縣裡派人保護嗎?」

  三、合伙人的評估與引進。這一點劉德行開始著手進行,但也不急。尋找合伙人的目的,不就是分出一部分利潤,給有能力保護這個產業的家族,以震懾別人不敢覬覦嘛,目前誰會盯著你?

  四、關於銷售渠道。張明建議採用經銷制,設立縣級經銷商,我們只管生產和總批發,制定好合理經銷價就行。劉德行先派人到附近幾個縣看看行情,初步尋找合適的經銷商家。

  一直商議到天黑,擺下宴席,預祝曬鹽大業取得成功。

  席間,劉德行提出讓兒子劉崇信拜張明為師,並說明年送他到京師,可居於他大伯父那裡,也可住到師父家裡,張明一口答應。

  張明和陳墨端正坐好,劉崇信恭敬地給師父師母叩頭。

  本來陳墨和孫淑容要拉林楠和劉欣然一同坐下,接受大徒兒一拜,二女紅著臉跑開。

  孫淑容有點納悶,悄聲問陳墨啥情況,陳墨附耳道:「尚未圓房。」

  張明今晚喝了不少酒,又收了個開山弟子,於是騷興大作,喊一聲:「取紙筆來,為師沒什麼拿得出手的,作一首七言詩,贈予吾徒。」

  劉德行和孫淑容兩口子差點樂瘋了,一個鋪紙,一個磨墨,劉德行邊忙活邊道:「賢弟,不是愚兄說你,用詞甚是不當,怎麼說贈?賜,是賜予吾徒。」

  張明虛心接受批評,蘸飽墨,掭勻筆,一行行還算優美的王體行書躍然紙上,他這段時間苦練毛筆書法總算有所回報。

  劉德行帶點顫音念道:「勸學詩一首賜吾徒崇信:三更燈火五更雞,正是男兒發奮時。黑髪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師筆。年月日。」

  劉欣然趴在林楠耳邊道:「這傢伙,成老手了,又做文壇大盜。」

  林楠低聲笑道:「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做官不帶家鄉人,一點都不錯。」

  第三天上午,張明帶隊的曬鹽試製大軍,浩浩蕩蕩離開即墨城,往東進發。

  陳墨、林楠與劉欣然當然一個不落,帶著前程似錦,全部都去。

  兩輛馬車同行,鄭三品莊四田分別趕車。

  一輛坐人,前程似錦坐裡面,三女還是輪流坐車騎馬。需要提及的是,寶貝龍瓶和紅酒都放在行李箱裡,帶在車上,紅薯土豆等種子,則交給劉德行保管,放到內宅他們的臥室里。

  本來劉德行不同意張明帶上那兩宗國禮,張明對他附耳幾句,劉德行看著照臨賢弟,又轉了半天圈,最後咬牙同意。

  另一輛車裡放的頗為奇怪,是用布口袋裝的十幾袋土,沒錯,是昨天劉德行讓劉恩和阿勤父子,跑到即墨城西三十里外無人之處,挖的乾燥泥土。

  許伏念帶四名白直和執衣一路相送,到東泰村之後,許伏念安排好安保之事就回來,白直和執衣則留在張郎君身邊。

  阿勤也隨行,劉德行告訴張明,鹽田試製成功,阿勤就常駐那裡,充作管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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