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南下三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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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南下三兩事

  今歲自然是個好年。

  蟄雷震,卯月起,仲春始,萬物生發。

  當然這些都是記於禮記中的描述,而對仰仗著土地為生的百姓來說,判斷今年光景如何有個最簡單的指標:

  若是驚蟄能撒上第一把春雨,那便多半是個風調雨順的好年。

  自然而然的,眼下這場小雨便激起無數歡呼。

  這些歡呼發自司隸至青州的田壟上,從冀州至荊豫的阡陌間。

  往江陵去的官道上幾騎踏著細雨慢行,為首一騎雖稚氣未脫,但舉止間卻頗有老練之風,此刻正笑著朝身邊沉思著的同行人打趣:「士載兄可是在心下在念此刻京師之風貌?」

  被喚士載的自就是鄧艾,從沉思中回過神來啞然失笑道:「巨違可是在戲言——我當初未應趙將軍之邀?」

  上蔡地處荊豫要道,且臨汝水近二渠以滋良田萬畝,結果卻因小小一個典農官奪門而破,數月來鄧艾偶能從市間鄉野聞己名。

  而於劉皇叔摩下的少年們來說,還是鄧艾拒絕了趙將軍邀其北上至京師敘功的邀請一事,更為抓耳。

  畢竟但凡是渴望馬背上建功的少年人,誰不希望能如同趙將軍一樣?

  百騎威壓益州,千騎急援荊襄,既可單人斬將壯聲威,亦能千人踏營逐賊酋,銀鞍白馬單槍揚聲威,端的是少年郎所仰的英雄貌!

  鄧艾說不動心那自是假話,但或因為自幼家貧的緣故,即使那趙將軍不知為何對他格外的青睞有加,但他對大事計較向來清楚:

  如今洛陽京師風雲匯聚,相比之下他一個小小的奪門之功算得上什麼?與其攀附於趙將軍身側如蟬鳴一般鼓譟米粒之功,不如藉此機會圖全學業,留一展宏圖之機。

  而圖全學業去往何處?鄧艾心底幾乎只有一個答案:江陵。

  對鄧艾來說,居上蔡任典農官的這幾年,是認知不斷受到劇烈衝擊的幾年。

  雖然南邊的荊州對新法新物一直看管的緊,但幾年時間下來隨著曹軍的不斷敗退,江陵的新物新法也借著販夫走卒之口一點點的向北傳播,而這些變化鄧艾看得最為清楚。

  城外百姓讚嘆農具與農法,城內士子以論工學為上,至於雪糖宣紙等物雖有禁令,然巨賈上官以著蜀錦用宣紙食雪糖為榮,禁令幾成空文。

  而與這些事物一同到來的,還有曹劉雙方的戰線。

  想當初曹公攜百萬大軍意氣風發南下,意氣揚揚;如今歲不過十,已成階下囚矣。

  因此,鄧艾對這一切變化的源頭江陵城,自是有十二萬分的好奇,而好在趙將軍也格外的好商量,北上之前不僅修書一封以作方便,還更是給找了個一起南下去江陵的同行者一向寵向巨違。

  兩人均還未加冠,然向寵欽佩鄧艾奪門的膽識,鄧艾亦讚嘆向寵的言談,故而這一路很快熟絡至兄弟相稱。

  而此時面對反問,向寵臉色上頗有神往道:「何至戲言兄長?若非叔父一紙調令,弟定是要厚顏與趙將軍同行,去一睹我大漢京師。」

  這話便讓鄧艾略有羨慕,畢竟自己雖然說起來是新野鄧氏,但實際上認真算起來,幼年喪父少時離亂,日子拮据到需要放牛過活。

  而向寵雖非襄陽寒門,然其父輩三人情同手足,二兄養家供三弟向朗求學,向朗出仕後便自然而然的對兄長兒子多有照拂。

  不過這種念頭對鄧艾來說轉頭就忘,感受著細雨拂面再看著道路旁裡面有喜色的農戶,他也是道:「洛陽被董賊付之一炬,又遭盜匪廢棄多年,吾於上蔡亦有耳聞稱殘垣斷壁間止有二三百戶,重建非三五年不可,此時定比不得江陵繁華。」

  這話讓向寵哈哈一笑:「江陵江陵,士載兄對江陵還真是念念不忘,兄且少待,按我等行程至江陵不過半月。」

  說罷打馬道:「只望兄長切莫被江陵繁華迷了心竅才是。」

  一路向南,春意愈發盎然。

  鄧艾本以為向寵那「繁華迷了心竅」是過甚其辭,但未曾想不至江陵便要醉了。

  但見揮鋤如戈林,曲犁作戰車,揮汗如雨下,萬夫慨然同一聲,戰春耕。

  又見水車如磨晝夜不息,引動百十作坊萬千匠人,億萬物事從始作。

  還見水道陸衢通達四方,輪槳相和不息,浮舟結駟來暨,輕輿川流樓船過肆,吳語輕噥官話喧譁,其景非北地所能想也。


  就連本應該熟悉的故鄉新野,在鄧艾眼中也格外陌生了起來眼前的舟與數量更勝往昔,坊市亦非曾經新野所能有。

  向寵倒是不以為意道:「如今玄德公殄滅國賊,中原北地皆定,如今商賈皆北上皆圖利也。」

  鄧艾默默點頭,任典農官數年的他自不會如腐儒一般聽到商賈逐利便大動肝火,相反因為自幼的口吃之疾而有少說多看的習慣,如今商賈過境雖看著誇張,但想來以玄德公之仁與摩下謀士之智,也定然不會坐視有商賈奪利致民死之類的事情發生。

  因為有了路上的所見所聞打底,江陵城的繁華並未如向寵擔憂的那樣「迷了心竅」,過了半個時辰的眼癮之後鄧艾還是拿出了趙將軍的手書向向寵詢問去何處找蔣公淡。

  「士載兄要去尋太守?那恰與我同行,不過士載不再多看兩眼這江陵城?」

  鄧艾搖搖頭:「繁華雖好非我所為,我願學此繁華之法——興民也。」

  向寵佩服的便是鄧艾這點:「士載兄他日定為我大漢良臣。」

  鄧艾不以為意,隨著向寵指點方位便打算先去太守府拜會,不過轉身前又看了兩眼滿大街操著一口吳語的商人,心底忽然便蹦出來一個念頭:

  曹氏已覆,江東如何?江陵如此,江東恐早非一心也。

  鄧艾的判斷樸素且腳踏實地,畢竟此前關將軍拒曹時被江東背刺一事稱得上是舉世皆知,當時智識之士多有爭論,認為若以漢室為重則非曹劉議和不可,雖然也有荊益士子稱皇叔已非昔時可比,但多被引為笑談。

  故而後來劉皇叔戰敗了曹軍,又解了江陵之圍後,不少智識之士就再次小心調整了自己的身位,達成了漢室三興不可逆的共識一隻不過沒人會想到這個三興之始來得這麼快。

  因此市井間便驟然興起了不少對於江東如何自處的猜測,甚至鄧艾一路走來在茶肆聽到過不少次百姓拿劉皇叔生擒大舅兄作為博戲,打賭猜測江東什麼時候俯首帖耳。

  畢竟床頭打架床尾和的是夫妻,孫劉此前不過是姻親,關係遠沒好到這個份兒上,此前的盟約早已是名存實亡。

  如今眼見得江陵此景,鄧艾倒是忽然醒悟過來為何所見皇叔麾下皆對江東不甚在意的樣子,如今看來,自有其中道理。

  鄧艾一路南下所見的景象對他來說罕見,但對從江陵至建業的沿岸百姓來說,只道是尋常。

  提兵十萬去,主將伏棺還,自那一役之後便常有荊州巨船遊蕩於長江之上,沿途所見商船不碰分毫,但遇江東水師或招呼以巨弩或乾脆就是蠻不講理一撞,久而久之水師益減,片舟遠行逐利者,愈不可計數。

  長江行商之道愈發興盛,建業也愈發繁榮,從江陵歸來的商人皆言建業已經有了江陵的三分影子。

  那倒是也難怪,畢竟巴中雖有蜀錦蔗糖,但吳郡本就有山珍稀物;且近年來紙坊愈盛,亦能與勉力與荊州紙坊一爭,故而與荊益相較也算有長處。

  只是隨著建業愈發繁榮,本作為建業中心的孫侯府反倒是愈發顯得衰敗了,門前來往也日漸凋零,直與建業格格不入了起來。

  長居於此的諸葛瑾看得明白,並非真的是孫侯府破敗了,只不過是這些年在建業城中修建的朱門大院比起江陵兵敗之前,多了不止一籌。

  進了殿門後便能發現,府內依舊打理得一絲不苟。

  入門後一眼便能看到反植荷蕖的圓淵方井,江東尚暖,故而雖北地還是料峭初春,此處荷蕖已發秀吐榮,一副菡萏披敷之景。

  換做往常,諸葛瑾是挺有興致好好觀賞一番的,但今天不過略略瞥了一眼,捏了捏袖口中的信函,便急匆匆穿過廊道入了正殿,對著中間手捧書卷的此間主人躬身道:「主公。」

  聲音落在地上都仿若有了一點回聲,好似是要等著音符破碎一般,一個呼吸後諸葛瑾才聽到了回應:「子瑜來了,此處無人,且近前來說說,可是鄴城又有什麼消息了?」

  諸葛瑾也不是慣於推脫之人,往前兩步跪坐下來,這個距離能看到孫侯那拉弓時絲毫不抖的手指在此刻捏著書卷似有點發白。

  孫侯自是在等消息,索性諸葛瑾便也惜字如金道:「鑾駕旋軫。」

  「去長安?」

  「往洛陽。」

  「竟真是——洛陽。」

  孫權喃喃,諸葛瑾留意到,主公指尖的關節似是回了一點血色。

  雖然此前這個姻親一直都是這麼說的,但————曹操昔時尚且素志醫天下呢。


  此後室內寂然無聲,孫權望了望諸葛子瑜似是想說點什麼,但最終反倒還是嘆了口氣,將書卷扔在了一旁,露出其中顛倒的字體。

  雖據一方,但終歸年歲尚才三十有三而已,當遇上這等只能為魚肉的境地,難免還是有些失措的,而如今確定性命無虞後,這個便宜妹夫的對他的不聞不問,反倒瞬間又有了點百無聊賴之感。

  放鬆後便立時想起了一人:「陸伯言呢?」

  「應是——」諸葛瑾有點遲疑推測道:「在處理俗務。」

  孫權倒也沒失望,他知曉諸葛瑾在江東素無根基,故而與本地望姓並無來往,說穿了就是不熟。

  不熟好啊,故而緊接著他拋出一個問題:「子瑜以為,陸伯言可能為使赴京師,為吾請揚州刺史?」

  斟酌了一下,諸葛瑾也不迴避,略微欠欠身:「主公恐怕難遂願,江東多半只願請江東人士為揚州牧。」

  孫權聞言略有煩躁的眯了眯眼。

  兩人對話也不難懂,他孫權是願意與江東進退並棄權限更大的州牧,而只求刺史之職的。

  然按著諸葛子瑜的意思,如今那群短視之輩即使面對湯湯大勢,打算依然只有一個江東是江東人的江東。

  這等態度令孫權下意識抬頭,殿側柱上掛著一把蒙塵之劍,久未用了。

  而恰在此時,諸葛瑾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從袍袖中取出了那封信函:「主公,臣代張子布轉交————」

  劈手拿過,信件的內容很簡單,只是說於新府上設喬遷之宴,望孫侯賞光云云,並希望共商大計。

  撣了撣信紙遞給諸葛瑾,孫權搖頭笑道:「甚是有趣。」

  有趣在何處?諸葛瑾心下也有所猜測,隨後便聽得「嗆哪」一聲。

  一回頭,那把蒙塵之劍已被孫權取下並拔了出來,寒光湛湛。

  諸葛瑾自知此劍,先後歷主公父兄二主,只不過孫侯不似父兄那般威猛善戰,故而用得少,而如今————

  「吾倒是要一觀,這是在效十五年前愚計,還是在仿七年前舊事!」

  長劍歸鞘,孫權滿臉凜然。

  去年的上一章有老哥理解為太監了,這裡免費章節道個歉。

  當時以為很快就能復更的,沒想到這半年來經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所以簡單說明一下情況。

  上一章停留在去年九月底,隨後十月就是我愛人住院手術,緊接著就是我們做了搬回老家的決定,畢竟身體已經這個樣子了,確實需要人照顧,我們兩個人商量了一下,領了結婚證,並簡單收拾搬回了老家。

  從去年十一月到現在,我住院了三回,總住院時間兩個月,一次是置支架,一次是支架移位矯正,一次是支架反流發燒40.5。

  而生活上雜事就比較多,搬回小村鎮上的老家,結果因為自建的老房子沒暖氣保溫差不利於養病,又不得不跑縣城買房子,感謝父母一把年紀了還願意支援首付以及照顧我,而隨後還有裝修、過年、補拍婚紗照、親妹妹結婚幫忙、以及在本地醫院的建檔觀察等等。

  當然影響最大的還是因為支架移位反流,做出的保留雙腎造瘺一段時間的決定,這是從後背腎上打眼接通倆袋子,說實話不是太容易適應,疼痛倒是其次,生活上的各種不方便不勝枚舉。

  好消息是,目前支架還算穩定,所以目前醫生覺得造痿可以摘除觀察了。

  壞消息是,我和醫生聊過我想自駕游的想法(新婚旅行),醫生建議我最好摘造痿之前就執行,因為摘完造痿後可能小便次數會是普通人五倍,基本告別了長途自駕游。

  所以這章既是復健,也是請假條,我和愛人打算完成住院時候互相約定的黑神話取景地打卡路線,最遲後天就開著家裡的老車出發,開始第一次也多半是最後一次自駕游。

  至於出行幾天就全看身體健康程度如何,要是不適應的話會提早返回的,祝我好運吧。

  即使順利這一趟應該也不會花太久,五月容我放肆一下,能寫必然儘量多寫,先立個六月穩定復更的flag吧。

  不過還是那句話,無論如何,生活還是要過,小說自然也該有好好結尾,畢竟我是讀者時候最痛恨的就是太監。

  冷泡茶加冰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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