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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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旋,花蓮人士,父親是花蓮縣裡黨部的主任委員,在他四歲的時候去世,楊旋隨母移居省會。大學期間加入了台大農化系合唱團,開始歌曲創作。

  他的《中國現代民歌集》可以說是神作,尤其是《迴旋曲》。

  楊旋的戀人丁乃筠與胡茵夢並稱的美女兼才女,不過兩人沒結婚,以一種很奇異的方式相處一輩子。

  後來楊旋被譽為現代民歌之父。不過如今些許氣運被奪,地位不保。

  挑戰之事猶如黑旋風颳過整個台大,風力有些強,連帶其他大學,甚至高中生也得到了消息。

  比試地點就在學校的報告廳,時間是晚上六點整。

  更令人興奮的是,此次活動竟然不收門票!這個消息一經傳開,台大的學生們立刻呼朋喚友,迫不及待地提前趕往報告廳占座。

  就跟火熱的圖書館、自習室一般,去晚了可沒地方了。

  一下午的時間,既給了周朝先充足的練習機會,也給足了台大學生搬救兵的時間。只是不知道這群猴子,去找了哪位厲害人物來助陣?

  坐在報告廳前排,周朝先輕輕彈奏著音樂,腦海里模擬一會表演的情形。

  一旁的汪小敏拿著相機,不停地按下快門,記錄著現場的點點滴滴。她的目光緊緊盯著陸陸續續走進來的學生,心臟緊張得怦怦直跳。持相機的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不會出事吧?」她聲音略帶顫抖,眼神中滿是擔憂地問道。

  周朝先聽到這話,手猛地握住琴弦,琴弦發出一聲短促的嗡鳴。他強裝鎮定,硬著頭皮,臉上擠出一抹笑容,安慰道:「能有什麼事。大不了給他們賠禮道歉唄!」

  他原本以為只是與台大康樂樂隊進行切磋一番,沒想到在楊旋聲情並茂地通過學校廣播廣而告之。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雖然他並不懼怕這群1970年代的大學生,但要說內心沒有一絲緊張,那絕對是騙人的。

  隨著臨近正式演出時間,能容納一千多人的報告廳,除了第一排已經全部坐滿了。觀眾們的交談聲此起彼伏,整個大廳里瀰漫著緊張而又興奮的氛圍。

  這時,楊旋急匆匆地跑了回來,他胸口劇烈起伏,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周先生,既然是比試,就需要有評委。我找了學校的音樂教授當評委,你看如何?」

  「你看著安排吧!我也不認識什麼音樂人士。」

  台大的音樂教授大多是畢業於米國,教的樂理知識也是來自於西洋。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對本土歌曲不熟悉,實際上,在他們的童年時光里,都是聽著地方戲曲長大的,骨子裡對本土音樂有著深厚的情感。

  得到周朝先的首肯後,楊旋又風風火火地跑了出去。過了一會帶著三個老師進來。老師自然坐在第一排的中央,兩邊陸續落座的都是學校喜歡湊熱鬧的教授或者是上台表演的嘉賓。

  這次比試,台大出三個人,每人上台唱一首歌。周朝先可以唱三首歌或四首歌,然後由評委進行點評。

  在這個年代,沒有絢麗多彩的舞檯燈光秀,也沒有活力四射的伴舞,更不會有現場百萬修音師來修飾歌聲,一切都顯得那麼純粹而真實。

  胡得夫聽到好友楊旋的告知,立刻放下手中的事情,火速從餐廳回校。

  他原本是台大學生,急需一大筆錢為父親治病,無奈之下才退學,開始在西門町各大餐廳駐場表演。

  前段時間加入同為原住民的萬沙浪樂隊,做合音。他就是這次台大選出的表演者之一。

  「周先生,你好。我叫胡得夫。」胡得夫有著一張剛毅的國字臉,留著標誌性的披頭士髮型,身材魁梧結實,雖然個子不高,但渾身散發著一種獨特的魅力。

  周朝先放下吉他,站起來與之握手。眼前人聲音低沉有磁性,看著他寬闊的下顎,心裡暗自思忖:這絕對是個唱歌的好手。

  「你好你好。」

  隨著記憶中越來越多的名人出現在眼前,周朝先越發覺得,那場夢是真的。要不然他上哪知道一個卑南族歌手。

  因為與胡得夫不熟悉,周朝先簡單聊了幾句,又繼續反覆回憶歌曲詞譜。也沒有注意到有一夥樂隊來找胡得夫。

  在報告廳門口,一個帶黑框眼鏡,消瘦的中年男人,被幾個學生半推半就地擁了進來。

  「我又不是音樂老師,怎麼能來當評委呢!你們這是拿我尋開心那!」餘光衷從專業的角度,拒絕這種事情。


  他剛剛從米國科羅拉多州返回寶島,在台大、政大教課。本來正悠閒地在辦公室看書,就被自己的學生「逮」了過來。

  「老師,你當得!這個狂生作曲,說是用你的詩填詞。你不來聽聽,怎麼能行!」學生們七嘴八舌地說道。

  餘光衷當下有了興趣,雖不知是哪首詩被改編,但更多的是覺得自己的詩被糟蹋了。不是他把人看扁,現在寶島歌壇大部分創作者寫的歌曲都有一種哀怨的情緒,不符合他的詩歌意境。

  來到第一排,與幾位教授打招呼,看向角落裡正在閉目養神的年輕人,不管歌如何,起碼人長得蠻英俊的,餘光衷心中暗自想道。

  微型晚會就這麼開始了,台大作為東道主,自然安排了康樂樂隊成員先熱場。

  楊旋非常熟練地報送著曲目:「各位來賓,各位老師,各位同學,下面是來自台大農推系張文生,帶來的一首媽媽爸爸樂隊——《加州夢》。」

  一個穿著白襯衫,西褲的年輕人走上舞台,乾淨利落的短髮,揮了揮手開始演唱,開口就是吃了十個米國人,正宗的美國腔調。

  到了副歌部分,在場的學生們被點燃了熱情,紛紛跟著齊聲高唱。就連正在默念歌詞的周朝先,也下意識地跟著哼唱起來,

  California dreaming~

  一連四首歌都是英文歌,都是寶島省會大學生們學吉他必修的曲目。

  在這時代,寶島大學生唱英文歌比唱國語歌更利索,仰慕西方是從各個方面開始的。

  周朝先知道這十年要是符合夢中經歷的話,會是寶島歌壇激盪變化的十年。

  會淘汰一大批古早的歌手,哪怕是鄧莉筠也需要積極的轉型,才能跟上時代的步伐。

  「非常感謝他們的表演。接下來就是激動人心的時刻了。一位『義薄雲天』的朋友主動到台大挑戰。」

  楊旋站在舞台上,目光直直地看向周朝先,臉上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說道:

  「這次我們是切磋,並不是生死斗。也不存在誰是主流,誰是旁門左道。」他停頓了一下,提高聲音:

  「請大家以熱烈的掌聲歡迎周朝先,周先生上台表演他的歌曲。」楊旋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服,扎著鮮艷的紫紅色領結,揮著手臂,神情激昂。

  周朝先緩緩站起身來,雙腿微微有些發沉。從汪小敏身後走過時,他聽到汪小敏小聲說了句:「加油!」那聲音雖然輕柔,卻如同一股暖流,注入他的心田。

  站在舞台的邊緣,周朝先深深吸了一口氣,感受著胸腔的起伏。他邁著沉穩的步子,一步一步緩緩走上舞台。

  聚光燈打在他的身上,有些刺眼,卻也讓他更加清醒。站在舞台中央,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無數雙眼睛緊緊盯著他,一時間,竟沒有立刻說話。

  台下的人紛紛望向聚光燈下的年輕人,小聲與身邊人議論。

  「我還以有三頭六臂呢?也就那樣吧!」一個男生撇了撇嘴,不屑地說道。

  另一個女生反駁道。「我聽同學說,他還是很有本事的,在西門町唬住不少人。」

  「得了吧,去的都是喜歡湊熱鬧的,你看楊旋、胡得夫他們去了嗎?」

  又有人不以為然地說道……議論聲此起彼伏,如同一陣陣嘈雜的浪潮。

  …………

  嘭嘭嘭。

  周朝先輕輕拍響麥克風。然後沉靜了片刻,等待整個報告廳安靜下來後,這才開口說道:

  「大家好,我叫周朝先。在中華商場附近擺了一個『小周古早冰』。如果有喜歡喝飲料的,可以去嘗一嘗。」

  他開場打了一個GG,看看下面的人是什麼反應。

  「大家不用這麼拘謹,你們這麼收著下巴,好僵硬啊!感覺你們比我這個上舞台的人還緊張。」周朝先學著觀眾們收起下巴,臉上帶著輕鬆的笑容,開著玩笑。

  現場的氣氛似乎被他的幽默稍稍緩解,傳來幾聲輕輕的笑聲。

  「言歸正傳,我唱一首自己的歌,《美酒加咖啡》,希望大家能喜歡!」

  周朝先調整好狀態,開始演唱。這些天,他一直在反覆彈奏這首歌,早已對每一個音符、每一句歌詞爛熟於胸。

  他的聲音低沉緩和,仿佛是在與親朋好友面對面地傾訴,溫柔地勸著對方喝酒。

  唱完第一節之後,周朝先偷偷瞥了一眼觀眾,只見他們面無表情,他心裡頓時一沉,知道這首歌並不能打動如今的台大學生。

  不過他看到音樂教授輕輕打著拍子,讓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還是老師好啊,知道鼓勵年輕人。

  歌曲結束後,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周朝先並沒有氣餒,他挺直腰板,鄭重地鞠躬,說了一聲多謝後,便下台等待下一次的表演。

  楊旋再次從後台出來,他面帶微笑,風度翩翩地說道:

  「感謝周朝先優美的歌聲,我現在都想喝一杯紅酒了。質樸的情感,在他富有磁性嗓音中格外的動人。下面我唱一首青山的《淚的小花》。」

  在楊旋的示意下,康樂樂團開始演奏音樂。與周朝先簡單的吉他伴奏相比,《淚的小花》的演繹效果瞬間提升了一個檔次。

  再加上楊旋醇厚的聲音,他的演唱不僅不遜色於原唱,還多了一份年輕人特有的朝氣。

  「好不公平啊!」汪小敏看著台上的表演,心中滿是為周朝先打抱不平。她憤憤地想著:要是給楊旋一把吉他,絕對唱不過小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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