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不算意外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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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1章 不算意外的盟友

  「我再問一次!」瑪莎的聲音比木刺的尖端還要鋒利,「你是誰?為什麼會和雪球在一起?給我一個不殺你的理由!」

  那個看起來膽小如鼠的鄉下女僕,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瑪莎。

  「不錯的架勢,」一個截然不同的聲音從「莎莉」的喉嚨里發出,「沉肩、

  立肘、手腕穩定,核心力量繃而不僵。看來就算沒了趁手的玩具,你的手藝也一點沒落下。」

  瑪莎的瞳孔驟然一縮。這個聲音————

  「你————」

  她話音未落,眼前的女僕便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並非什麼炫目的魔法光效。

  房間角落裡的陰影仿佛活了過來,無聲地向她匯聚,纏繞在她的腳邊。

  她臉上的雀斑和蠟黃的膚色,悄然剝落,露出其下泛著淡紫色光澤的皮膚。

  頭巾也無法完全遮掩,兩隻小巧的特角。

  「至於不殺我的理由,」塞拉冷靜的說道,「很簡單。我是塞拉。」她輕輕拂去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痕跡,直視著瑪莎的眼睛。

  「你們他媽的終於來了。」瑪莎放下木棍,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癱坐在床邊,「我還以為你們都被安琳那條母龍烤成焦炭了。」

  塞拉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她原本準備了一套完整的說辭,甚至做好了先用【人類定身術】把瑪莎制服再慢慢解釋的備案。

  可眼前的場景,卻完全偏離了她的預想。

  「你不恨夏林?」塞拉試探著問。

  「恨他?」瑪莎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隨即又長長地嘆了口氣,疲憊地坐回床上,「我又不傻。剛開始聽到菲莉茜小姐確認死亡的消息,我確實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但安琳那個女人把我關在這裡,給了我大把的時間冷靜思考。一個月,足夠我想明白很多事了。」

  她拿起那根磨尖的床柱,在手心輕輕敲擊著:「這一切都太刻意了,就像一出排演好的戲劇,每一個角色都完美地出現在了最需要他的位置上。這很符合安琳那個女人的風格。」

  「倒也是。」塞拉點點頭,對這位女僕長的敏銳感到由衷的欽佩。

  「所以,」瑪莎給自己倒了杯水,「說說看,這一個月你們都經歷了什麼?

  是不是像吟遊詩人唱的那樣,英雄蒙冤,隱姓埋名,臥薪嘗膽,等待覆仇?」

  「差不多吧,」塞拉靠在牆上,「只不過把臥薪嘗膽換成躲在妓院裡數金幣」

  。

  她隨即簡要地將過去一個月里,他們如何躲避追捕、與工匠組織聯手、以及夏林要在風月區「發展下線」的驚人操作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瑪莎聽得時而皺眉,時而失笑,最後發出一聲讚嘆:「精彩。真沒想到,你們能在這種絕境下攪動起這麼大的風浪。不過,你費這麼大勁,冒著生命危險潛入城堡找到我,不會只是為了將來在某個根本不存在的法庭上,讓我給你們當證人吧?」她調侃道。

  她用戲劇化的語氣模仿著:「法官大人,我可以證明夏林是清白的,因為真兇另有其人!然後法官感動得熱淚盈眶,當場宣判無罪?」

  跟聰明人對話就是省事,塞拉在心裡想。

  「未來也許用得到。」她淡淡地說,「在扳倒安琳之後。」

  「我就知道你們不會這麼忍下去。」瑪莎的眼中閃過報仇的光芒,那種光芒讓塞拉想起了深淵獵犬看到獵物時的表情,「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你先把最近發生的事情告訴我,越詳細越好。」

  瑪莎點點頭,將她如何被「夏林」偷襲、如何在半昏迷中被強迫指認夏林為兇手、以及之後如何被軟禁在這裡的經過都詳細述說了一遍。

  「之後,她就很遺憾地表示,忠誠的女僕長顯然是精神受到了創傷,需要靜養。」瑪莎指了指房間,「然後我就被送到了這個五星級單人牢房。」

  她站起身,像個導遊一樣介紹著:「豪華單人床,羽絨被褥,每天三餐外加下午茶。如果不是不能離開,這簡直就是度假。」

  「聽起來不錯。」

  「那個新來的女僕長,希拉娜,」瑪莎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簡直是個災難。她每天都派他那個死人臉手下問我一些愚蠢到讓人發笑的問題,還美其名日交接工作。」


  「她問什麼了?」塞拉好奇地問。

  「比如,」瑪莎模仿著希拉娜尖細的嗓音,「瑪莎女士,請問向軍需處申領獅羽毛撣子的文書,應該使用哪種魔法羊皮紙?是三次浸泡月光的那種,還是用火蜥蜴鱗片拋光過的那種?天吶,她難道不知道軍需官是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半獸人嗎?你就算用廁紙寫申請,只要在後面附上一箱矮人烈酒,他都會給你蓋章的!」

  「還有一次,」瑪莎繼續吐槽,「她居然跑來問我,如果劍爵大人的寵物火焰蜥蜴在國宴上,不小心點燃了鄰國大使的假髮,按照城堡應急法案,應該先滅火,還是先安撫受到驚嚇的貴賓?我真想告訴她,正確的做法是假裝什麼都沒看見,然後偷偷賭那頂假髮能燒多久。這可是城堡僕役間最受歡迎的娛樂項目。」

  塞拉忍不住笑了:「聽起來她確實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偶爾,她還會帶著她的親衛一起來,一個臉上像是塗了三斤麵粉的冰塊臉,杵在那裡像個石像鬼,問的問題比她還蠢。」

  塞拉聽完這些,紫色的眼睛裡閃過算計的光芒:「既然她這麼依賴你的指導,那我們就可以利用這一點。」

  她湊到瑪莎耳邊,將自己的想法低聲說了出來。

  瑪莎的表情經歷了一系列變化一先是疑惑,然後是理解,接著是驚訝,最後變成了興奮。

  瑪莎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思索,最後化為一抹決絕的狠厲。

  「很冒險。」她評價道,「但只要能對付安琳那個賤人,就算要我去親吻一隻臭鼬鼠都值得。」她看著塞拉,眼神中充滿了欣賞:「這個計劃,是你這幾天琢磨出來的?」

  「隨機應變而已。」塞拉走到雪球身邊,輕柔地撫摸著它順滑的皮毛。

  「哈哈,」瑪莎發自內心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暢快,「這個計劃讓我感覺自己年輕了二十歲。仿佛又回到了在艾肯斯塔和那些賞金獵人鬥智鬥勇的日子。」

  「好了,」塞拉將依依不捨的雪球塞進瑪莎懷裡,「讓它陪陪你,我要走了。」

  「你怎麼走?」瑪莎擔憂地問,「守衛這會兒恐怕已經回來了。」

  塞拉沒有回答,只是走到那扇被鐵柵欄封死的窄窗前。

  她從懷裡取出一卷看起來頗為昂貴的魔法捲軸,上面用銀粉繪製著複雜的雲霧圖紋,【氣化形體】。

  「就這麼走。」

  她撕開捲軸,魔法的力量包裹著她,身體開始變得透明,然後化作一團白色的霧氣。

  霧氣還保持著人形,對著瑪莎揮了揮手:「記住我們說好的,關鍵時刻要配合。」

  「放心。」瑪莎撫摸著雪球的腦袋,「我會讓那個尖耳朵女人好好體驗一下什麼叫驚喜的。」

  第二天早晨,整個城堡都籠罩在一種緊張的氣氛中。

  昨天圖書館那場不大不小的火災騷亂,雖然沒有造成實際損失,卻嚴重擾亂了城堡的秩序,導致安琳夫人與劍爵大人那場旨在向全城展示他們恩愛不疑的午後散步,足足推遲了一個小時。

  對於一條有著強迫症的紅龍來說,這種計劃被打亂的感覺,就像是有人在她的金幣堆里放了一枚銅幣。

  塞拉站在僕人隊列的最後排,踮起腳尖遠遠地觀察著花園裡的恩愛大戲。

  劍爵埃德溫·奧多萊,那個號稱全布雷沃最強大的生物,此刻正像個被抽去脊樑的木偶,臉上掛著空洞的微笑,任由安琳挽著他的手臂,對著空氣說著一些毫無意義的場面話。

  他的眼神渙散,完全沉浸在喪女的悲痛與對復仇的偏執中,對身邊這個女人的偽裝毫無察覺。

  真是可悲,塞拉在心裡嘆息。

  安琳表面上甜甜地笑著,但塞拉注意到她的笑容從未到達眼睛。

  那雙金色的眸子裡只有冷漠和算計,偶爾閃過的紅光暴露了她壓抑的怒火。

  而站在她身後的希拉娜,早已汗流浹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浸過水的羊皮紙O

  果不其然,散步一結束,怒火中燒的希拉娜便直奔圖書館,開始對這個「事故多發地」進行瘋狂的整頓。

  然而,老湯姆卻像個最完美的「豬隊友」,故意裝傻充愣,不是把珍貴的魔法捲軸按鍊金藥水的目錄歸檔,就是把歷史文獻和菜譜混在一起,兩天下來,圖書館比著火時還要混亂。

  在又一次被希拉娜懲罰苛扣薪水時,老湯姆「無意間」失聲喊了出來:「這不能怪我啊!以前這些複雜的分類工作都是瑪莎女士負責的,我只是個看門的啊!」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為希拉娜打開了一扇她本不願踏足的門。

  希拉娜的臉色變了幾變,從白到紅,從紅到紫,最後變成了一種接近窒息的青色。

  她不想去見那個女人,瑪莎看她的眼神總是充滿嘲諷,說話總是陰陽怪氣,還會用各種她聽不懂的貴族黑話羞辱她的出身。

  但是————明天安琳夫人要在圖書室接待來自帝國的特使,如果還是這個樣子————

  她打了個寒顫,想像著安琳優雅地說「希拉娜,你讓我很失望」,然後下一秒就變成龍形把她烤成精靈肉乾。

  但眼下的爛攤子和安琳夫人的壓力,讓她別無選擇。

  「準備一些點心。」她咬牙切齒地吩咐,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要去————探望一個人。」

  黃昏時分,城堡的廚房裡。

  「快點,莎莉!」廚師長對著一個正在打包餐盒的女僕催促道,「希拉娜女士急著要,要是耽誤了,我們都得挨罵!」

  這個被稱為「莎莉」的女僕,正是早已跟人換好班的塞拉。

  她低著頭,手腳麻利地將一份精緻的晚餐裝進銀質餐盒裡,烤得恰到好處的七鰓鰻派,澆著奶油蘑菇醬的龍尾肉排,還有一塊點綴著新鮮漿果的芝士蛋糕。

  在將蛋糕放進餐盒的最後一刻,她趁著廚師長轉身的瞬間,指尖微動,一小撮從老湯姆那裡得來的白色粉末,悄無聲息地落在了蛋糕的奶油上,瞬間便融了進去。

  一切準備妥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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