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籠中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83章 籠中鳥

  地下的密謀在傍晚前結束,沒有片刻的耽擱與猶豫。

  針對巨龍的三路反擊,已如三支離弦的箭,射向了這座城市的心臟。

  凱德的準備最為簡單,也最為純粹。

  他卸下了那身在神殿區引人注目的華麗板甲,換上了一件最樸素的灰色旅行者長袍,兜帽遮住了他那耀眼的金髮。

  他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只是將那本厚重的聖典揣入懷中,如同一個孤獨的朝聖者,走進了神殿區。

  他的武器,是他的信仰與虔誠,他要去遊說那些心懷正義,卻仍在權力與現實面前觀望的神職人員。

  「願女神指引我的道路。」他低聲念誦著,消失在神殿區的建築群中。

  塞拉的準備則充滿了奇詭的奧秘。

  她回到自己的房間,將一瓶從散發著不穩定光澤的鍊金藥劑一飲而盡。

  藥劑在她體內引發了劇烈的變化,伴隨著低沉的咒語,她的身形、容貌乃至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扭曲。

  她的紫色皮膚變成了普通的小麥色,特角被巧妙地隱藏在了土氣的頭巾下,連身高都矮了幾寸。

  短短几分鐘內,她便從一個危險的邪術師,變成了一個毫不起眼的鄉下女僕。

  「完美。」她用完全不同的嗓音說道,聽起來像個膽小的鄉下姑娘,「誰會注意一個端茶倒水的小女僕呢?

  她拎起一個裝滿清潔用品的籃子,邁著小碎步走向浮空城堡的僕役入口。

  在那裡,一張「因急病回鄉」的女僕留下的工作證正等著她。

  至於萊拉,這個神秘的占星少女完全不需要任何偽裝。

  她蹦蹦跳跳地離開了據點,嘴裡哼著只有她自己能聽懂的小調,眼睛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星星說今晚會很有趣呢~」她對著空氣說道,然後消失在了小巷深處。

  而我們的主角夏林·托雷莫,此刻正站在「紅絲絨之籠「門口,打量著自己的行頭。

  華麗的紫色絲綢長袍,金線刺繡的腰帶,手上戴著三個鑲嵌著假寶石但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戒指,脖子上還掛著一條粗得能當狗鏈的金鍊子。

  他的頭髮被梳理得油光發亮,還噴了過量的香水。

  「完美的暴發戶形象。」他滿意地點點頭,「庸俗、有錢、沒品位—正是風月場所最喜歡的客人類型。」

  「紅絲絨之籠」是新斯泰凡最高檔的風月場所,也是最「特殊」的一個。

  不同於那些只提供簡單服務的低級妓院,這裡更像是一個精心打造的夢境。

  大廳里舖著柔軟的地毯,牆壁上掛著暖昧的油畫,空氣中飄蕩著龍涎香和玫瑰的味道。

  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將每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中。

  夏林剛走到門口,兩名身穿燕尾服、體格堪比食人魔的守衛便交叉手中長戟攔住了他。

  夏林沒有說話,只是輕蔑地瞥了他們一眼,隨手從懷裡掏出一小袋金幣,扔在了門口的托盤裡。金幣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守衛臉上的冰冷瞬間融化,變成了最謙卑的笑容。

  他們躬身行禮,為這位「尊貴的客人」拉開了那扇雕刻著墮落天使浮雕的木門。

  門後的世界,是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空氣中漂浮著昂貴的迷情香料與上品雪茄混合的氣味,悠揚的魯特琴聲從二樓的絲絨帷幕後傳來,與女人的嬌笑聲、男人們壓抑的低語聲交織在一起。

  穿著暴露但舉止優雅的侍女們端著銀盤,如同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中。

  這裡的客人非富即貴,有腦滿腸肥的商人,有佩戴著家族徽章的年輕貴族,甚至還有幾位夏林在報紙上見過的市政官員。

  他們在這裡摘下了白日裡的高貴面具,放縱著內心最原始的欲望。

  一名穿著得體、笑容和煦的中年美婦迎了上來,她自稱是這裡的領班「夏娃夫人」。

  她的眼神銳利而精明,一眼就看穿了夏林那身行頭背後的「新貴」本質。

  「晚上好,先生。您看起來有些面生,是第一次光臨牢籠嗎?」

  「南邊來的,做點絲綢生意。」夏林用一種刻意捏出來的、帶著炫耀意味的口音回答道,他粗魯地環視四周,像是在挑揀貨物,「聽說你們這兒————有些別的地方沒有的好貨色?」


  「牢籠從不讓客人失望。」夏娃夫人優雅地微笑著,「我們這裡的姑娘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美人,保證讓您流連忘返。」

  「美人?」夏林嗤笑一聲,他摘下一枚戒指在指尖把玩,「一般的庸脂俗粉我可沒興趣。我聽說,你們這裡有些————特別的貨色?」

  他壓低聲音,用一種充滿惡意的語氣說道:「你知道的,那些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卻不得不對著錢袋子彎下她們高貴膝蓋的女人。那種眼神,那種味道————嘖嘖,比最烈的酒還讓人上頭。」

  他說完,目光並沒有看向周圍的侍女,反而肆無忌憚地在夏娃夫人身上上下打量,那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評估一件商品。

  「就像夫人您這樣的,」夏林向前一步,幾乎貼到她面前,臉上帶著油膩的笑容,「就是一件頂級的貨色啊。這身段,這風韻,可比我賣的那些破絲綢要誘人多了。」

  他伸出一根戴著碩大紅寶石戒指的手指,幾乎要碰到夏娃夫人的下巴:「開個價吧,夫人。陪我一晚,多少錢?我別的沒有,就是錢多得發霉。」

  夏娃夫人臉上的笑容卻沒有絲毫變化,她只是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巧妙地避開了夏林的手指,然後發出一陣銀鈴般的輕笑。

  「哎呀,先生您真會說笑,可真是折煞我了。」她的聲音甜美而圓滑,聽不出半分被冒犯的意思,「我不過是這籠子的看守人,早已是人老珠黃的殘次品,哪能入您這樣的貴客法眼呢?我的職責,是為您這樣的鑑賞家,引薦我們籠中最珍貴的珠寶。她們可都等著您這樣懂得欣賞的人去發現呢。」

  夏林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爆發出一陣粗野的大笑:「哈哈哈!有意思!你這女人真有意思!

  好!我就喜歡你這樣的!那就帶我去看看,你的那些珠寶,有沒有你這個看守人一半的風采!」

  「我明白了,先生。請隨我來。」夏娃夫人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她轉身引路,仿佛剛才那段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她將夏林引到一處僻靜的卡座,很快,一名侍女便端來一本用天鵝絨包裹的精美名冊。

  夏林隨意地翻動著,每一頁都是一位女子的畫像與簡介,她們大多有著一個共同點,曾經顯赫的姓氏。

  這些都是在那場由卡爾森和菲莉茜之死引發的政治風波中,被牽連而家道中落的貴族女眷。

  「這位是莎琳小姐,原本是雪蕾家族的千金,精通詩歌和音樂,以刁蠻任性著稱。」她介紹道,「現在————很溫順。」

  「還有呢?」夏林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

  「這邊是克莉絲汀小姐,前任財政官的侄女,才十八歲,還是個————您懂的。」

  「繼續。」

  女接待員一連介紹了好幾個,每一個背後都是一個破碎家族的悲劇。

  他的指尖在一頁頁畫像上滑過,內心毫無波瀾,直到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羅莎琳德·薩默斯夫人。

  「是她————」夏林清楚地記得這個名字,正是這位貴婦人,當初熱情地邀請凱德參加各種上流茶會,試圖將他拉入她們的圈子。

  也正是她,在卡爾森那場極度狂亂墮落的假面舞會上,和一個侏儒————

  真沒想到,風水輪流轉,這麼快就在這種地方再見了。

  「就她了。」夏林的手指點在羅莎琳德夫人的畫像上。

  「先生真是好眼光。」夏娃夫人笑得更加燦爛,「羅莎琳德夫人可是我們這裡最受歡迎的新人之一,三十多歲的年紀,正是最有風韻的時候。既不像小姑娘那般青澀無趣,又沒有真正上了年紀的婦人那般枯萎,像一顆剛剛熟透的蜜桃,多一分則爛,少一分則生,現在品嘗,正是滋味最好的時候。」

  「哦?」夏林挑了挑眉,假裝被她這番生動的比喻勾起了興趣。

  「是的,」夏娃夫人掩嘴輕笑,「您選她,絕對是今晚最美妙的體驗。請跟我來,她在頂層最好的包間。」

  夏林跟著她穿過靡亂的大廳,走上鋪著猩紅色地毯的旋轉樓梯。

  越往上走,空氣越是安靜,走廊兩側的房間都施加了隔音法術,只能隱約聽到一些壓抑的聲音。

  頂層的走廊更加奢華,每扇門上都鑲嵌著不同的寶石,代表著裡面女子的等級。

  夏娃停在一扇鑲著藍寶石的門前。


  「這位是羅莎琳德夫人,原本是薩默斯家族的女主人,「她介紹道,「雖然剛來不久,但已經學會了如何取悅客人。」

  她湊近夏林,小聲說:「不過我得提醒您,她偶爾還會擺架子,您可能需要————教訓教訓她。」

  「那正合我意。」夏林舔了舔嘴唇,完美地演繹出一個變態富商的形象。

  「先生,請進。祝您有個愉快的夜晚。」夏娃夫人躬身退下。

  夏林走進房間,身後的門輕輕關上。

  房間很大,裝飾得如同宮殿的臥室。

  巨大的天鵝絨床,金絲刺繡的簾幕,牆上掛著春宮圖,空氣中瀰漫著麝香的味道。

  一個身影,就靜靜地坐在窗邊。

  羅莎琳德夫人身穿一件近乎透明的黑色絲綢長裙,暴露出大片的肌膚和保養得宜的曲線。

  她的妝容精緻但濃重,像是一個精美的面具。

  她正望著窗外的夜景,目光空洞,仿佛靈魂已經飛到了很遠的地方,那雙曾經在茶會上顧盼生輝、充滿高傲與自信的眼眸,此刻卻空洞得沒有一絲光彩,只是麻木地望著窗外的夜景。

  而現在,她坐在這裡,像一隻折斷了翅膀的天鵝。

  聽到腳步聲,羅莎琳德機械地轉過頭,臉上浮現出職業化的媚笑:「晚上好,先生。我是羅莎琳德,今晚由我來————」

  「告訴我,」夏林提高聲音,打斷了她的話,「你想不想親手毀掉那個把你變成這樣的女人?」

  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一個是全城通緝的逃犯,一個是身敗名裂的官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