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命運也沒有給我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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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第一縷微光正從禁閉室上方的天窗內射入。

  不偏不倚地照在盧修斯冷白的五官上。

  他的膚色不是像黑嶼他們那樣英氣的白,也不像宇文軒那樣是健康的小麥色。

  而是透著一種病態的、陰鬱的白。

  如果非要找個形容詞,那便是吸血鬼。

  他正在假寐,直到門鎖被打開,黑嶼的軍靴停在了他的身前。

  盧修斯抬起頭,同黑嶼審視著他的目光相對。

  他記得這個將他扣回來的指揮官,好像也是阿淺的專屬哨兵。

  之前在邊境的時候,情況緊急,他沒怎麼去關注黑嶼,畢竟當時忙著救人。

  現在仔細一看,確實人模狗樣的。

  比之前那個紅毛要好一些,畢竟在盧修斯的眼裡,只有強者才配守護蘇七淺。

  「我很好奇…」

  黑嶼出聲打破了僵滯的氛圍。

  他的視線從盧修斯利落的綠髮到他清俊的五官,再到耳邊的一圈圈不羈的銀質耳釘,最後又落到他身上異常醒目的大片紋身上。

  很標準的叛軍風格。

  同這些喜歡打釘、風格叛逆的哨兵相比,黑嶼無疑是個異類。

  「你是如何做到讓她這麼上心的。」

  盧修斯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實則內心已經泛起了漣漪。

  他對其他人通常是冷漠的,不會有太多情緒的外露。

  「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阿淺待我的好,我都記在心裡。」

  這句話發自他的內心,將你拉出泥潭的人,給你新生的人,才是彌足珍貴的。

  空氣中傳來了一聲黑嶼的輕笑,他的話鋒一轉,陡然變得犀利起來:

  「報答?」

  「你說的報答,是要以身相許的那種麼?」

  黑嶼過於直接和赤裸的詢問令盧修斯一時失語,他感受到了敵意。

  盧修斯沉默了一會兒,在黑嶼等待又冰冷的眼神下,從容地回答道:

  「你沒有權利來干涉我的選擇。」

  好一個沒有權利。

  沒有直接否認,那就是有心思了。

  黑嶼眸色一沉,上前毫不客氣地拎起了盧修斯的衣領,從他胸前的口袋中抽出了那張被保護得好好的照片。

  黑嶼渾身裹著戾氣和低壓,夾著慍怒質問盧修斯:

  「沒有權力?我老婆的照片被一個陌生男人揣在心口的位置,而這個人不僅是政府的重點通緝犯,還是無惡不作的叛軍頭目,你覺得我應該放任你這種罪犯和暴徒接近她嗎?」

  盧修斯的瞳底倒映著黑嶼不甚愉悅的臉顏,他想要反駁,卻又覺得這都是血淋淋的事實。

  他確實幫九頭蛇做了很多壞事,殺人放火、焚屍燒閣,甚至以前和宇文軒共事時,作為僱傭兵也無情地手刃了無數人的生命。

  他和宇文軒一樣,手上沾滿了別人的鮮血和骨灰。

  罪孽深重。

  「在她的眼裡,可能覺得你還是以前那樣單純又無害,因為童年的影子,她信任你、同情你,想要還你一個公道,或許曾經的你的確是無辜的,那麼,現在的你呢?」

  「本·盧修斯?」

  「你在利用她的善良,利用她對你的情分,你覺得她要是知道你這些年都幹了些什麼,她還會堅定不移地,相信你麼?」

  黑嶼的指腹摩挲著那張被精心包裝著的照片,望向相片上女人的目光頃刻柔化。

  來自他的話語尖銳又犀利,深深地刺痛了盧修斯的心。

  也是他一直不願意去想像,去接受的事實。

  盧修斯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不想再和黑嶼爭論這樣痛苦的話題。

  「對,我是叛軍,我是罪人!我原以為我覺醒後,就不會再活成以前那個瘦弱、又任人欺凌的廢物,可是事與願違,恰恰相反,無論我變得有多麼強,把自己偽裝得多麼深,我從來都沒有逃出過他們的欺凌和戲弄!」

  「我只不過是被那些人提線操作的木偶罷了,他們沒有給我選擇,同樣…」


  盧修斯的視線平靜地與黑嶼交匯,那裡面是快要具象化的心死與黯淡,像空心的樹根,任憑時間與年輪將它腐朽。

  「命運也沒有給我選擇。」

  「我知道現在的我沒有資格留在她的身邊。」

  「可是….」

  盧修斯眷戀地往黑嶼指腹間的照片投去一眼,「她已經在我心裡住了這麼多年。」

  「對不起,我根本做不到離開她。」

  「如果上天不再給我擁有新生的機會,我會選擇接受的,我不會像宇文軒那樣,用卑鄙的手段上位。」

  盧修斯說完這一句,感覺如釋重負的同時,也幾近溺死在了自己的心海中。

  他是湖中的浮萍,河邊的蘆絮,隨風而行,從來留不下自己的痕跡和腳印。

  盧修斯垂下了頭顱,不再發一言,阿淺對他已經仁至義盡,過於貪婪的人,不會有好的下場。

  黑嶼靜靜地望著渾身落寞低郁的盧修斯,有那麼一瞬間,他突然想到了曾經的自己。

  父親死後,家族的地位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無論是迫害他們的,還是之前投靠在家族麾下陽奉陰違的,都落井下石、冷嘲熱諷,甚至將刀子捅得更深。

  他和寒梟僥倖活了下來,作為戴罪之身流放到第七區。

  初來乍到時,他和寒梟因為身份和罪名,並不受這裡的人待見。

  因為他們是落魄的公子哥。

  所幸黑塔是個靠拳頭說話的地方,他和寒梟靠實力讓這些人閉嘴,讓這些哨兵學會尊敬他們。

  黑嶼深知權力才是最重要的東西,在最黑暗的前三年裡,他和寒梟出的是最兇險、最惡劣的任務,受到的是所有人的排擠和忌憚,還要時時提防一區的仇人暗殺,這是他們兄弟二人最為孤立無援的三年。

  之前的黑塔高層受了賄,總是有意無意地針對他們,那個老東西,真是死得其所。

  好好的人突然重病,為黑嶼上位簡直提供了完美的契機。

  直到一步步成為黑塔的指揮官後,他們也一直被仇恨和麻木腐朽著。

  這樣死水般毫無波瀾的枯燥日子,囚禁的不僅是他們的身體,更是他們的靈魂。

  寒梟被污染體寄生後,黑嶼怎麼會不想方設法給一直陪伴自己的兄弟找嚮導呢?

  可是那時在第一區任職的2S級嚮導,只有雲雀和黎歡,切里柯怎麼會放任她們來救寒梟,他向中央塔台發送了數封安撫請求,無一不是石沉大海。

  只有那位為了老婆駐紮在第六區的男嚮導,季風,看在黑嶼如此執著的份上,答應前來一試。

  結果季風來了之後,才發現寒梟的情況是如此棘手和糟糕。

  他只能嘗試進入寒梟的精神圖景,並提前和黑嶼溝通好,此次綁定只是為了救人,如果拔除順利,那麼之後寒梟只能靠自己挺過一次次的結合熱,直至和季風的綁定完全消失。

  但季風失敗了,寒梟便在禁閉塔樓里,被漸漸地遺忘了。

  直到流放過來的蘇七淺找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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