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神魂出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76章 神魂出竅

  徐湛也明白事情的輕重緩急,轉頭看向沈柚道:「師姐,待會再與你細說,我先過去了。」

  沈柚點了點頭,目送他朝雲水城而去。

  老宅廂房,眾人圍坐在一起。

  沈崇明抿了一口茶水沉聲開口道:「此番顯化性靈異象的地方為碭郡的雲夢大澤。」

  「根據我沈家派去的修士匯報,如今正值四月,那雲夢大澤卻忽然天降黑雪,綿延千里的雲夢大澤被黑雪覆蓋之後,寒霜之氣瀰漫,讓整個雲夢大澤化作禁區。」

  聞聽此言,青蘿劍廬一方,柳七玄好奇道:「沈家主怎就斷定這異象是性靈顯化的徵兆,而非有異寶現世?」

  他的話剛說完,身旁的黃靈珊便是了他一眼,無奈搖頭。

  七人剛來腸淖之地時,她曾問過沈崇明,腸淖之地還有幾道性靈,沈崇明能夠給出答案,便證明沈家對於腸淖之地的性靈有著一定的掌握。

  碭郡雲夢大澤剛出現異象,沈家第一時間就得到消息,更能證明人家早就派人在那邊盯著呢。

  「柳師兄還是少喝點酒吧,傷腦子。」

  但見柳七玄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另一邊的月華劍仙也是忍不住調笑道。

  柳七玄還想再辯解什麼,黃靈珊直接打斷他看向沈崇明:「莫要理會他,你繼續說。」

  沈崇明頜首,旋即又道:「這次和天莞山不同。」

  「天莞山一戰之後,南疆那些金丹勢力對咱們應當很是忌憚。」

  「所以,咱們再想坐山觀虎鬥,怕是沒機會了。」

  黃靈珊幾人聽後都點了點頭。

  天蕪山一戰,沈家與青蘿劍廬一共出動了九尊金丹戰力,見識到他們如此恐怖的實力,南疆那些金丹勢力但凡還想得到性靈,這兩年都會想一些應對之策。

  定然也不會再給他們坐收漁翁之利的機會。

  「所以,你的計劃是什麼?」

  黃靈珊沉吟片刻開口道。

  沈崇明低頭思付許久微微搖頭。

  「倒是沒有什麼太好的謀劃。」

  「當下的情況來看,也只能先按部就班的派人過去,在雲夢大澤旁邊占據有利的位置。」

  「待得性靈顯化之後,不管他們做了何種應對之策,左右不過是要打一場,逃不過以實力說話的結果。」

  他的話剛說完,柳七玄便是一拍身下木椅的扶手。

  「瞎!」

  「早晚都是要打一架,那咱也沒必要在這耗費心神去謀劃什麼了。」

  「依老夫的意思,青蘿劍廬和沈家就一股腦的都過去,在那雲夢大澤跟前擺好陣仗,等性靈出現之後,直接動手去搶就得了。」

  「你閉嘴!」

  黃靈珊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小老頭整日除了修煉就是喝酒,韜略智謀方面,欠缺的不是一星半點。

  被訓斥之後,柳七玄也不生氣,汕汕笑著揉了揉鼻子。

  「閉嘴就閉嘴。」

  挪了挪身子,他便蹲在寬大的木椅上,自顧解下腰間的酒葫蘆,愜意小酌起來。

  眾人對此早已經司空見慣,也都選擇性無視了他,「落霞山的江道友在陣道之上有著不錯的造詣,此次最好還是勞他一起出手比較好。」

  場中一番沉默後,月華劍仙柔聲開口。

  顯然,她是覺得這次的性靈應該沒有天荒山的赤炎霞光那麼容易獲得。

  需要提前做好萬全之策。

  沈崇明低了低頭。

  天莞山之戰,江修齊並未出手,蓋因詹州的山門被滅,讓落霞山實力大損。

  當時又有青蘿劍廬的幾位劍仙在,足以掌控全局,沒必要再請動他。

  此次雲夢大澤的性靈,便是讓落霞山出一份力吧,「除此之外,諸位可還有需要補充的?」

  沈崇明掃了一眼在座的眾人開口道。

  眾人皆是搖了搖頭,黃靈珊卻是眉頭微皺,思一息緩聲道:「雲夢澤那邊,由我青蘿劍廬先過去便可,沈家等到時性靈徹底顯化了再伺機而動。」


  聞聽此言,沈崇明眉頭微皺。

  但旋即就明白,黃靈珊這麼說應該是擔心南疆那些金丹勢力這段時間會不擇手段,對雲水城動手。

  他們若是傾巢而出,全都去了碭郡,雲水城一旦遭遇襲擊,到時候回援怕都來不及。

  「還是大姨考慮的周全。」

  「那這事兒就先這麼說,之後有變故了再隨時調整。」

  確定了這件事情之後,黃靈珊六人也沒耽擱,直接朝雲中郡城趕去。

  廂房內,僅剩下沈家三人。

  沈崇明看向旁邊一言未發的徐湛道:「說說你的遭遇吧。」

  「如今可是已經修成無漏金身了?」

  徐湛面帶微笑拱手道:「此番也是誤打誤撞,讓師兄和三叔以及家裡的眾人擔心了。」

  端起面前的茶盞喝了一口茶水後,他又繼續道。

  「這幾年,師弟我為了參悟修煉無漏金身之法,隔三差五就閉關。」

  「每每閉關無所得,便會感覺到急躁。」

  「越是急躁便越是參悟不出來什麼。」

  他的話音微頓,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繼續道:「月余前出關後,我本打算就在城中逛逛但冥冥之中好像受到了某種指引。」

  「逛著逛著就到了南城門,隨後更是不知為何直接就去了淶水河。」

  聞聽此言,沈文安和沈崇明對視了一眼。

  徐湛繼續道:「在我進入灤水河後,身形一路下沉,等反應過來時,一身的生機已經快要被那詭異的冰寒之力磨滅完了。」

  沈崇明眉頭緊皺好奇道:「那冰棺和漩渦是怎麼回事?」

  「還有那個古怪的金色髏又是誰?」

  徐湛微微搖頭。

  「冰棺和漩渦我也弄不清楚。」

  「但那金色骷髏,我心中倒是有個猜測。」

  頓了頓,他當即將當初和陰司那名陰將交戰時,從那陰將口中得到的秘密說了出來。

  聽到這話,其面前的叔侄二人皆是有些驚訝。

  沈文安略微沉吟後道:「這麼說,那金色髏很有可能就是當年從陰司叛逃出來的那位?」

  「你的《九煞攢身功》就是得自他?」

  徐湛頜首,他是這麼猜測的,具體的卻還是不太清楚。

  他剛才從那詭異冰棺中破關而出時,只是遠遠看到金色骷髏盤坐在河底暗紫色的漩渦中,對著自己輕輕揮手。

  之後,他的身軀便是被那暗紫色漩渦溢散出來的一股力量裹挾著,衝出水面。

  沈崇明也開口問道:「那你現在悟出無漏金身的修煉法了?」

  這東西是關鍵。

  徐湛的無漏金身如果是靠著灤水河底的冰棺以及那金色髏的幫助才修煉出來的,那沈家治下其他的體修還是要自己去尋找修煉無漏金身的辦法。

  不然日後再有體修達到五境,依然還是要面臨被其他修士惦記的風險。

  徐湛仔細思後點頭道:「算是悟出來了。」

  「不過此法還有幾處弊端,每一處弊端對於體修修士來說都是九死一生的大兇險。」

  「有那河底冰棺和骷髏前輩的幫助,我當時都差點身死道消——」

  徐湛的臉上露出一絲凝重。

  剛沉入河底,體內生機被徹底磨滅時,他的意識曾陷入無盡的黑暗中沉淪了很久很久。

  最終若非意識深處對沈柚與徐驚蟄的執念將其意識救贖出來,釋放出體內那道屬於寅虎妖王的不朽金性,慢慢煉化,與自身骨骼血肉融合,重新煥發生機。

  他可能真就死了。

  體修的先人前輩們將體修四境稱作生死境。

  但徐湛卻覺得,對於體修來說,修煉無漏金身時才是真正的生死大劫!

  畢竟突破四境只是有生死危機,而修煉無漏金身卻是真的要「死」上一次。

  藉助外力讓自己肉身的生機全都被磨滅,最終憑藉自己頑強的意志,將那不朽金性融入血肉與骨骼之中,破繭重生。

  這般情況下,稍有差錯,可能真的就死了。


  聽了他的話,叔侄二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體修這所謂的「無漏金身」修煉起來有多兇險了。

  但同樣的,風險越高,收穫肯定也越大。

  「無漏金身的作用應該很強吧?」

  沈文安掃了一眼他開口問道。

  他能明顯感覺到此時的徐湛體內擁有極為隱晦的恐怖力量。

  單從氣息來說,此時徐湛給他的感覺,竟不比那些金丹後期的同境修士弱。

  徐湛含笑點頭。

  對於沈文安和沈崇明,他並沒有任何隱瞞,直接開口道:「那金色髏的實力三叔和師兄都見識過了吧?」

  聞聽此言,沈崇明有些驚訝道:「你的意思,那金色髏其實就是修成無漏金身的五境體修?」

  徐湛連連搖頭。

  「那位前輩是無漏金身,但境界上肯定不是五境。」

  「我估摸著,它至少有七境,甚至超越了七境。」

  「只是因為沒有了一身的血肉,再也無法使用氣血和體內密藏的力量。」

  話音頓了頓,徐湛打了一個比方。

  「我現在的肉身,若是不動用氣血之力,純靠無漏金身的防禦,當不弱於上乘中品法衣寶甲。」

  「若是全力防禦—金丹仙道修士如無特殊手段,沒有上品攻擊法器應該傷不到我。」

  聽到這話,面前叔侄二人都有著證然。

  他們有想過這所謂的「無漏金身」應該能夠大大提升徐湛的肉身防禦力。

  但卻沒想到竟然會如此變態。

  徐湛若是所言非虛,全力防禦狀態下,他簡直就是一件人形法器!

  不僅有著恐怖的防禦力,無漏金身對肉身的影響,肯定也會讓其實力大增。

  到時候即便是不藉助任何兵刃,一拳一腳也全都是大殺器。

  壓下心中的震驚,沈崇明沉聲道:「無漏金身的事情還是要勞你多費神參悟,日後咱沈家體修是否能有所成就,可就全靠你了。」

  徐湛聽後微微一笑:「師兄無需這般客氣,這些都是我該做的。」

  說著,他站起身拱手道:「此來應該也無其他事情了,我先回去看看柚兒與驚蟄。」

  「這段時間,他們娘倆應該擔心壞了。」

  沈崇明連連點頭,目送他離開了廂房。

  雲夢大澤的性靈異象持續的時間要比天荒山久太多。

  不知是因為性靈的特殊,還是因為當初天荒山的性靈被南疆各大金丹勢力以「陰陽共濟」之法強行催熟了。

  眼下有青蘿劍廬的加入,南疆各大勢力對沈家和青蘿劍廬也是忌禪的緊。

  沒有切實能夠對付兩家的把握,幾大勢力自然也不會吃力不討好,再去抓腸淖之地的修士來獻祭,催生雲夢大澤的這道性靈。

  而青蘿劍廬和沈家更是沒有想過要以那種血腥的獻祭手段來催生性靈。

  這種情況下,雲夢大澤的異象便是一直持續了近半年,那性靈也未曾有化物而出的跡象。

  九月。

  入秋之後,沈家治下各大附屬家族將新收上來的靈米分裝好,按照要求,又搭配了一些靈晶和靈礦石等,湊夠該交的供奉,紛紛派人將東西送到雲水城。

  族正院的大殿內。

  沈崇明端坐在一旁,沈修硯靜立在其身側。

  二人剛送走了鄭城詹台家的一位長老。

  「詹台家是你母親的娘家,這些年表現還是很不錯的。」

  端起面前的茶盞輕抿了一口,沈崇明淡笑開口。

  沈修硯思付片刻,微微拱手道:「親疏遠近並非衡量治下世家的標準。」

  「父親也時常教導,言及詹台家正因為和侄兒有這層關係,日後侄兒接掌沈家之後,對他們的要求才要更加嚴苛。」

  「決不能讓他們仗著侄兒的身份,生出驕縱的心思。」

  聽到這話,沈崇明笑著搖了搖頭看向他道:「修硯吶,你太爺爺的話你要記在心裡。」

  「我沈家起於微末,修煉的初衷也是為了守護家族。」

  「日後治家,同樣要多考慮人性親善。」

  「你太爺爺當年說過,水至清則無魚。」

  沈修硯聞言頜首,正待開口時,大殿外便是傳來了族正院修士的匯報。

  「稟家主,安陽趙家,趙轉大人來了。」

  聽到匯報,沈修硯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請他進來吧。」

  沈崇明坐正身子,淡然開口。

  那族正院的修士退下之後沒多久,一身寬大麻布長袍,鬚髮花白的趙轉便緩步走了進來。

  「屬下趙轉,拜見家主。」

  「拜見修硯少爺。」

  趙轉來到殿中,掂了掂衣袖,恭敬拱手。

  沈崇明含笑點頭道:「轉哥請坐。

  趙轉直起身,來到下手的位置落座後,便是掏出了一個儲物袋。

  「家主,這是安陽城今年的供奉。」

  沈修硯見此,緩步來到其跟前,將那儲物袋接過仔細檢查了一番,便招來旁邊的修土,讓其將儲物袋裡面的東西歸入府庫。

  偏殿有侍女匆匆送來茶水。

  「趙大人請用茶。」

  趙轉拱了拱手,接過茶盞置於身旁的案瀆上。

  待那侍女踩著小碎步退出去之後,沈崇明便是開口道:「我觀轉哥的修為已經突破胎息,當真是可喜可賀啊。」

  趙轉笑呵呵擺了擺手:「屬下有幸得窺胎息之境,還要多謝修白少爺與重熠公子。」

  他本是無靈根之體,當年境界卡在練氣九層中期,始終不得寸進。

  是沈修白耗費了大量的精力,最終完善了沈元提出的「內五行修煉體系」,與賀重熠聯手,煉製出了能夠承載五行靈陣,又能夠被煉化收入臟腑之中的陣靈珠,最終讓他成為「內五行修煉體系」的第一人。

  數年下來,藉助體內臟腑中的五行陣法循環往復,輔以五行精氣的滋養,他也終於成就了胎息之境。

  說話間,趙轉又從懷中掏出一本線狀書冊。

  「家主,這是屬下近些年藉助內五行陣法修行的一些心得和注意事項。」

  「修白少爺當年說了,讓屬下多注意其中的細節,以便於完善這『內五行修煉法」,此番來到雲水城,順便就將其帶了過來。」

  沈修硯再次來到其跟前,將那書冊接到手中後,也讓人送來了一本新的族規,「趙家主,這是主家新制定的族規,歲祭之後,族正院將會以此族規約束治下各大世家的修土「安陽趙家歷來是我沈家治下各大附屬家族的典範,修硯希望趙家能夠繼續維持這種氣象。」

  趙轉聞言,趕忙拱了拱手,接過那明顯厚了三分之一的族規,「修硯少爺放心,屬下回去之後定會讓人將這新族規宣傳下去。」

  沈修硯拱手還禮後,便又回到了沈崇明身旁站定。

  雙方閒聊片刻,那名負責將供奉歸入府庫的族正院修士便恭敬捧著儲物袋來到殿中。

  趙轉拿回自己的儲物袋系在腰間,便躬身拱手道:「家主和修硯少爺若無其他事情,屬下便先告辭了。」

  沈崇明忙起身開口道:「轉哥莫急。」

  「咱兄弟也有數年沒見了。」

  「此番便是先到偏殿休息,待得我手上的事情處理完,咱兄弟二人小酌一杯,好好聊聊。」

  趙轉本想拒絕的,但沈崇明卻是已經開口,讓旁邊的修士領他先下去休息。

  他便只能拱手應下。

  伴隨著一個接一個附屬家族的家主或族老將供奉都如數送來之後,沈崇明便是將最後核對的事情丟給了沈修硯,自己去找趙轉喝酒去了。

  山下小院。

  涼亭內,兄弟二人相對而坐,陳悠然親自端來一份珍美食,趙轉見此,連忙起身拱手行禮。

  惹得陳悠然故作生氣道:「這麼多年了,轉哥還是沒有改掉這個壞毛病。」

  趙轉汕汕一笑:「禮數自是不能丟。」

  沈崇明搖了搖頭笑道:「夫人也坐下來一起吧。」

  陳悠然略微猶豫後,便是大大方方坐了下來。

  早年間,三人與當初石家的石苗一起出生入死,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只可惜那石苗及其背後的石家野心太大,暗中貪墨靈礦脈,公然違背族規,最終被族正院查獲事情敗露後,石苗不甘被族規處死,選擇帶上石家幾名修士死戰大巫山妖獸,最終隕落。

  落座之後的陳悠然親自為兄弟二人斟滿酒,又是惹得趙轉受寵若驚。

  沈崇明端起面前的玉杯,兄弟二人輕輕碰了一下後,各自飲下杯中酒水。

  三人一邊飲酒,一邊談論著當年往事。

  從他們的父輩們談到他們小時候,再到前幾年,算是一起回顧了這路藍縷的百餘年。

  酒過三巡,陳悠然已經推脫不勝酒力,悄然離開了。

  涼亭中只剩下兄弟二人。

  「昔年,父親將這家主之位傳給我時曾說過。」

  「一代人要有一代人的想法,無關生死時,我沈家退隱的老家主無需干預新家主的決策。」

  「如今修硯也慢慢長大了—」

  「轉哥覺得修硯持家會如何?」

  趙轉原本正感慨著,聽到這個問題,忽地心中一驚,連忙拱手道:「修硯少爺持家重法,聰慧過人。」

  「接掌家主之位後,定能讓主家蒸蒸日上,吾等附屬家族也定然能承主家福澤,更進一步。」

  沈崇明笑了。

  「轉哥當真是越來越老奸巨猾了,咱兄弟之間說話,你都藏著掖著。」

  話鋒一轉,他又嘆息道:「持家重法——」

  「這恰恰是我和爺爺最擔心的。」

  趙轉聞言,拎起面前的酒壺給他和自己斟滿酒,旋即思付片刻道:「屬下倒是覺得這恰恰是修硯少爺的優點。」

  「法度約束的是不法者。」

  「仙宗世家從根本上來說,於世俗王朝並無太大的區別。」

  「屬下認為,法度嚴苛方才是長久之道。」

  沈崇明低了低頭,舉起玉杯道:「既然轉哥都這麼認為,那此事便隨他去吧。」

  「終究還是有我們幾代老家主能為他兜底。」

  兄弟二人這場酒喝了一個多時辰,趙持方才離開雲水城。

  御風返回安陽城的路上,清風一吹,醉意清醒的趙轉微微嘆了口氣。

  他知道,沈崇明此番與自己說這些,也是想要看看各大附屬世家對族正院新頒布的族規有什麼看法。

  然宴席上他所說的話並非恭維。

  從他自己來說,也是覺得重法度是好事。

  若是法度不嚴,伴隨著治下修士的實力越來越強,繼續任由他們這般散漫,早晚有一天會出事「希望修硯少爺當真能給沈家帶來一副不一樣的面貌吧·.

  趙轉心中暗自思著,手中指訣微變,快速朝安陽城而去。

  是夜。

  明媚的月光帶著些許淒冷之意照射在大地上。

  雲水城沈家老宅後山。

  自從沈修白閉關的地方出現那種詭異現象之後,周圍通往此處的小道全都由族中修士嚴密把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

  豌的青石小道上,兩名沈家修士聚精會神的站在小道兩側。

  忽地,一道身穿月白色長衫,頭頂挽著髮髻的消瘦身影從二人背後的豌小道緩步走來。

  月光照射在那身影上,竟散發出淡淡的螢光。

  詭異的是,兩名沈家修士對此沒有絲毫感覺。

  直到那身影轉過彎,來到距離二人後背僅有丈許的位置時,其中一名胎息初期的修士才後知後覺,好像感受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有些狐疑的轉過身,瞬間被嚇得一個激靈!

  直接祭出一柄法器,催動靈力就要出手。

  而另一名修士見此,也以為出了什麼事情,當即倉皇捏動指訣。

  「停!」

  那胎息初期的修士都已經催動了法器,準備出手時才注意到那身著月白長衫的身影正是他們要保護的沈修白!

  他連忙攔住了身旁要出手的另一名修土,旋即收回身上的氣勢,朝沈修白拱手道:「屬下拜見修白少爺。」

  沈修白緩步走來,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螢光,朝二人低了低頭道:「莫要聲張,我去一趟黑水閣,一會還從這裡回來。」


  「你二人要保守秘密。」

  兩名沈家修士聞言,心中雖有疑惑,但還是拱了拱手。

  「修白少爺放心,吾等二人絕不會泄露出去半個字!」

  沈修白頜首後便徑直朝山下的老宅走去。

  望著他的背影,身後的兩人神情古怪。

  「敬哥,俺怎麼感覺修白少爺有些奇怪。」

  「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而且身上還發光那胎息初期的修士聞言,愜然呢喃道:「我聽木統領說,修士修煉到後面時,是可以神魂出竅的—」

  「甚!?」

  那練氣境的修士低聲驚呼道:「敬哥的意思,方才過去的是修白少爺的-神魂!?」

  胎息境的修士沒有回答,只是緩緩轉過身面色肅然道:「修白少爺剛才的話都記住了吧?」

  「這件事要是泄露出去半個字,你我二人就等著族規處治吧。」

  練氣境修士當即點了點頭,閉上了嘴巴。

  沈修白這邊悄無聲息來到了黑水閣。

  二樓正在盤膝打坐的沈元忽地睜開了眼睛。

  其眸光望向樓梯時,便看到一身散發著微弱螢光的沈修白慢慢出現。

  但見如此,沈元心中一沉,忙起身來到跟前,「孩子,你—.」

  面前的沈修白微笑拱手:「太爺爺莫要擔心。」

  「修白沒事。」

  聽到這話,沈元眸中的擔憂之色並沒減少。

  修士修煉到後期是可以神魂離體,但據他所知,那至少是紫府境之上的修士才能輕易做到。

  一些金丹修士雖然也可以短暫出陽神,但這都不是沈修白能夠做到的。

  「孩子,你的肉身呢?」

  「這幾年,你到底在參悟什麼?

  沈修白現在的狀態很奇怪。

  若說是肉身死亡,以其還未到胎息的修為,魂魄根本做不到這般擁有自主意識,跑來找自己說話。

  且他這神魂之體也很凝實,充滿生機,的確不像肉身死亡之後形成的陰魂。

  「太爺爺,修白真的沒事,您不用擔心。」

  「修白的肉身被困住了,暫時還無法行動。」

  「不過這不是壞事。」

  沈修白面帶微笑繼續說著:「此番是修白動用了一些難得的力量才暫時讓神魂脫離肉身,出來找太爺爺的。」

  「太爺爺先別說話,修白有幾件事需要您幫忙。」

  沈元聞言,當即點了點頭:「孩子,你說。」

  沈修白緩聲繼續道:「修白先前關於構築五行循環的猜測是真的。」

  「後山那處地方如今已經慢慢蛻變成一個秘境雛形,修白打算將它徹底從腸淖之地剝離出去,形成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聞聽此言,沈元的內心很是震驚!

  他不明白沈修白以不到胎息境的修為,到底是如何做到這些的。

  將一方空間打造成秘境,然後將秘境從主世界剝離,形成一個獨立的小世界—」

  心中雖是疑惑,但沈修白明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他也不敢打擾。

  「修白想請太爺爺明日帶一些靈晶到後山,到時候我會打開一道門戶,太爺爺將靈晶全都放入秘境之中。」

  「需要多少靈晶?」沈元忍不住開口問道。

  沈修白想了想拱手回答:「越多越好。」

  「太爺爺也不用強求,要先保證族人們修煉使用的,剩下的再給修白。」

  「第二件事。」

  「修白需要一些五行精氣。」

  「五行精氣也不難找,可讓修士從一些五行靈物中直接萃取。」

  「到時候以五行相剋的容器盛放,每隔三個月,我會打開一道門戶,太爺爺到時候讓人將那五行精氣放進去便可。」

  沈元頜首。

  「還有什麼需要的嗎?」

  沈修白點了點頭,抬頭看向黑水閣的三樓。

  「太爺爺還記得三樓那根老樹根嗎?」


  老樹根?

  沈元眉頭微皺,旋即快速來到黑水閣三樓,從諸多博古架上找到一根乾枯的老樹根。

  「你說的是這個?」

  這東西他有印象。

  乃是當年發現龍者府邸時,他悄悄前去探索,在龍者府邸內部一個莊重的供桌上發現的。

  當時一併帶回來的還有那個能夠凝聚靈液的銅壺以及《霧蛟養脈訣》等基本正法修行法。

  「這是何物?」

  沈修白微微搖頭:「修白不知,但此物不是腸淖之地的東西。」

  「太爺爺明日將此物一起送到後山吧。」

  「順便再勞您帶上一些空白玉簡。」

  沈元頜首,望著面前沈修白那虛幻的身體,臉上依舊有些擔憂道:「孩子,有些事情莫要強求,可以慢慢來的。」

  早年間,他就發現沈修白雖然性格溫和,但骨子裡卻非常執。

  如今他雖然還不知道這小子近幾年在後山到底研究的什麼東西。

  但能夠讓自己的肉身被困,不得已以神魂跑出來找他幫忙,足以證明他現在的處境不是所言這般輕鬆。

  沈修白含笑點了點頭,旋即面帶歉意道:「太爺爺,有件事請您原諒。」

  沈元眸中有些好奇,也沒說話。

  沈修白嘆息道:「當初修白借走那銅壺,本答應太爺爺只是參悟上面的陣法,不會亂來。」

  「但最終還是沒有忍住。」

  「如今那銅壺已經和那方秘境融為一體,修白怕是無法將其歸還給太爺爺了。」

  「請太爺爺恕罪。」

  聞聽此言,沈元當即擺了擺手:「無妨無妨,寶貝什麼的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你好好的就行。」

  沈修白低了低頭,眸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太爺爺,修白先回去,方才所說的事情就有勞您了。」

  恭敬躬身拱手後,沈修白便是戀戀不捨的朝黑水閣的樓下走去。

  沈元追到一樓,見其神魂在月光下散發出的螢光越來越明亮,當即沉聲喊道:「孩子,聽太爺爺的話,莫要強求。」

  沈修白腳步微頓,隨之也沒回頭,徑直朝後山而去。

  待其身形消失後,沈元默默回到黑水閣,負手望著窗外被微風吹起褶皺的水面,面色變幻許久,最終毅然來到身後的蒲團盤膝坐下。

  屏氣凝神之後,他當即開始催動識海內的百玉龜甲,準備推衍一番,看看沈修白的命運到底是怎麼回事。

  然就在其催動了白玉龜甲,調動體內的大衍之力準備開始推衍時,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閃過一道漆黑的電芒!

  那漆黑的電芒如同蒼穹被撕裂而顯露出來的恐怖傷口!

  攜無上威勢朝雲水城劈來!

  如此恐怖的異象,瞬間就驚動了城內的所有修士!

  眼瞅著那漆黑的雷霆自遙遠的虛空蔓延而來,雲水城中,一道湛藍色的電芒忽地沖天而起!

  沈崇明手持大弓沖入夜空之中,渾身立即綻放出大量的雷霆電芒,仿若化作一尊雷霆戰神,迎著那黑色的雷霆,其一瞬間,直接射出了數百道雷霆箭矢!

  截然不同的兩種雷霆之力在夜空中炸開!

  那道自遙遠虛空蔓延而來的漆黑雷霆似乎被沈崇明的不自量力給激怒了,無數細微的黑色電芒閃爍著猩紅的光芒,扭曲糾纏著化作一柄巨大的長矛,直接洞穿了其身軀!

  霧時間,虛空中被雷霆長矛洞穿的沈崇明便慘叫一聲急速墜落下來!

  一道青色的劍光自雲水城中衝出,接住了身受重傷的沈崇明。

  「沒事吧?」

  抱著渾身瀰漫著黑色雷霆電芒的沈崇明,沈文安面色凝重開口道。

  沈崇明強忍著疼痛微微搖了搖頭:「那東西太恐怖了——」

  「被它鎖定的那一刻—咳咳「先別說話。」望著沈崇明胸口的大洞,沈文安當即催動識海中的元性小樹,將大量的生之力注入其體內。

  濃郁的生之力慢慢磨滅著其傷口處的黑色電芒,讓其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

  「讓我來試試!」


  叔侄二人的身形剛落地,便是有著一道血色流光直接沖向虛空!

  片刻,頭頂夜空便是爆發出數道沉悶的轟鳴聲,緊接著,一道身影急速墜向城外,砸在那淶水河中。

  沈文安看了一眼徐湛墜落的地方,當即御劍飛向城外,準備前去尋找。

  然他剛到灤水河岸邊,一道金色的身形忽地從奔騰的河水中竄出!

  那金色身影甩手將渾身被雷霆轟的焦黑的徐湛丟過來後,自己則化作一道金光,沖向虛空。

  伴隨著金色骷出手,頭頂虛空爆發出來的能量波動更加恐怖!

  朝徐湛體內輸入一道精純的生之力,確保其並無大礙後,沈文安仰頭望著漆黑的夜空。

  以他的目力,隱約能夠看到金色髏和那黑色雷霆爆發出來的力量,竟直接讓周遭的虛空都出現了裂痕!

  密集的爆鳴聲持續約盞茶的功夫後,一道金色的身影忽地從虛空快速墜向灤水河。

  轟!

  金色髏將灤水河砸出一道巨大的水柱,旋即便是消失不見了。

  黑水閣中,沈元能夠感受到那虛空中的恐怖雷霆正是衝著他來的。

  當即再次催動白玉龜甲,裹挾著自己的神識迎了上去。

  黑色雷霆接連遭到沈崇明與徐湛以及金色髏的阻攔,威勢不減,在感受到沈元的氣息出現後,直接化作數千柄雷霆長矛,朝著他所在的位置刺去!

  那些漆黑的雷霆長矛同時扎在虛空的同一個位置,直接將空間撕裂,形成一個巨大的裂縫,面對這種如同煌煌天威一般的攻擊,雲水城中九成的修士早已經被嚇得跪伏在地上。

  待得頭頂一切異象消失後,沈文安也顧不得其他,直接沖道黑水閣中。

  「爹!」

  此時的黑水閣內,沈元嘴角溢出鮮血,卻面帶詭異微笑望著已經恢復如常的夜空。

  「爹,您沒事吧?」

  沈文安來到跟前,關切問道。

  沈元微微搖頭,雙眸依舊望著夜空若有所思。

  「為父交代你一些事情。」

  「你明日帶上靈晶」

  緩緩轉過身,沈元的雙眸宛若詭異的幽潭,沉聲將沈修白矚附的事情都告訴給沈文安。

  旋即又道:「為父要閉關了,這段時間任何人都不要來打擾為父。」

  沈文安拱了拱手,確定父親沒事之後,方才離開黑水閣。

  在生之力的恢復下,沈崇明和徐湛的傷勢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重。

  二人互相扶著,見沈文安自黑水閣出來,沈崇明連忙開口道:「三叔,爺爺沒事吧?」

  沈文安搖了搖頭:「你爺爺要閉關,傳下命令,即日起,任何人不准踏足黑水閣。」

  「你倆先回去好好修養吧,我去安撫一下城內的修士。」

  11

  翌日一早,沈文安按照父親的吩附,將諸多東西都帶到了後山。

  此時,那片沈修白曾經閉關的區域已經變得虛幻,整片空間也近乎被完全剝離出去。

  沈文安來到跟前,正不知該如何通知沈修白自己將東西帶回來了。

  面前虛幻如同海市屋樓一樣的空間忽地裂開一道門戶。

  「三爺爺,您將東西都放進來吧,不要用儲物袋。」

  一道空靈的聲音從那門戶中傳出,沈文安神情微證,旋即將大量的靈晶和玉簡以及那根古怪的樹根都丟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正要開口詢問,卻是看到那門戶光芒一閃,直接就閉合了。

  面色凝重的打量了一番那空間,沈文安便御劍朝山下趕去。

  其身形剛來到老宅跟前,一名護陣修士便匆匆來到跟前。

  「三爺,修州那位化嬰前輩來了。」

  這修士的話說完,又有一名修士從南城門的方向趕來。

  「稟三爺,青蘿劍廬那位翟前輩來了。」

  聽到二人的話,沈文安隱約明白,二人這個時候過來,應該都是被昨夜那恐怖的黑色雷霆所驚動。

  可他也不清楚昨夜那黑色雷霆是怎麼回事,待會二人問起,自己又該如何回答?

  罷了,還是先將人請進來再說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