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黃龍道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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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4章 黃龍道長

  滅世洪水!

  黃龍道長的聲音如枯木裂石,自風沙中傳來,蒼老而低沉,仿佛從地底深處爬出的詛咒:「天之將漏,洪荒再臨一一此乃滅世洪水!」

  林素衣心頭一震,五臟六腑似被寒針刺穿。

  她猛然睜眼,目光如電射向寧知遠:「你還記得陰山戰場嗎?那夜血霧漫天,我們被蠻荒修士圍追堵截,為首之人曾言一—」

  「『天、天之將漏」?」寧知遠眉心緊鎖,在記憶殘片中翻找,「不錯——那時玄鱗蛟戲我等如蟻,東奔西逃,幾近絕境。幸得龍鯉妖皇魔下和玄鱗蛟起了衝突,我們才苟延殘喘。」

  他頓了頓,眸光不由自主投向腳下滾滾青嵐江一一水勢洶湧,濁浪排空,竟隱隱透出幾分不祥之兆。

  「我記得。」他聲音微顫,「那些蠻荒修士說,龍鯉妖皇乃水德星君轉世,要在密州洗盡塵劫,破妄成仙。屆時天地傾覆,唯歸其門下者可得庇護。」

  黃龍道長撫須輕笑,眼中精芒一閃:「善哉,爾等尚有靈根未泯。龍鯉聖皇法力通玄,掌天河之脈,控四海之淵。一旦天穹崩裂,百川倒灌,九州陸沉,唯有投身聖皇座下,方能渡此大劫,安享長生。」

  這一番驚世之語,令其他弟子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見狀,寧知遠勃然變色,厲聲喝道:「黃龍!你竟敢在我青嵐宗山門外,蠱惑弟子改換門庭?莫非活得不耐煩了!」

  黃龍道長不怒反笑,白須微揚,雙目似閉非閉,口中喃喃:「愚昧啊,愚昧!·—康莊大道你不走,偏要踏斷魂橋!既然執迷不悟品—

  他袖袍一卷,露出手腕之上一道豌蜓圖騰一一赤紅如血,形若游鯉,鱗爪俱全,隱隱有靈光流轉。

  寧知遠與林素衣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驚駭。

  這圖騰·正是陰山戰場上,那些蠻荒修士臂上所刻!

  「不好!」林素衣低語,「他已拜入龍鯉妖皇魔下,受賜妖血秘法,成了那水中妖物的走狗!」

  「先退!」寧知遠強壓怒火,傳音眾內門弟子,「莫在此地糾纏!」

  「想走?」黃龍道長冷笑,手中經幡一搖,剎那間風雲驟變!

  烏雲如墨翻湧,狂風捲起千堆沙石,天地為之失色。

  地面裂開細紋,八方隱現陣基靈光,竟是早已布下的殺局!

  「果然是陣法!」林素衣咬牙,「那兩名失蹤的弟子,不過是誘餌罷了。此處早被暗中設伏,只等我們踏入瓮中!」

  「黃龍妖道!」她冷麵如霜,十指翻飛,掐動靈訣,「在我青嵐宗門前妄圖翻雲覆雨,卻假借妖族之力,你也配稱修道之人?」

  指尖輕點,一團乳白色霧氣自掌心升騰而起,如煙似夢,縹緲無定。

  嵐者,山間晨靄也,聚則成形,散則為氣,無形無相,卻蘊靈性。

  寧知遠亦結印於胸,低喝一聲:「青嵐訣!」

  剎那間,兩股靈霧交融匯合,化作一片浩渺白潮,如輕紗般裹住眾人,隔絕風沙。

  黃龍道長見狀笑:「區區靈霧屏障,不過紙糊燈籠,風一吹便破。你們可知龍鯉聖皇何等威能?他曾令東海退避三舍,使天河倒流七日!你們這點微末道行,在他面前,連塵埃都不如!」

  話音未落,他猛揮陣旗,頓時狂風怒號,砂礫如刀,撕裂空氣!

  然而那團白霧卻當然不動,隨風起伏,柔韌難摧。

  黃龍道長臉色微變,冷哼道:「負隅頑抗又能如何?你們能撐多久?」

  這時,他身旁一名少年低聲進言:「師父,青嵐訣擅長防守、固元護體,又地處翠巍山外,靈氣充裕,恐難速勝。不如啟用龍鯉衛賜下的迷神陣?」

  黃龍道長神情一滯,良久方嘆:「懷安——為師何嘗不知?只是—我只是想憑自己所學,與名門真傳真正斗上一場。」

  他仰望蒼穹,眼中閃過一絲落寞:「我築基後期已逾二十載,勤修苦煉,布下『黃龍西風陣」,自問足以橫掃同階。可面對這些大宗嫡傳,依舊處處受制—若非遇見龍鯉聖皇,怕是一生都只能仰人鼻息,做個邊緣散修罷了。」

  少年握拳:「師父!青嵐訣雖強,但神魂之道本就薄弱。迷神陣專攻心智,一旦發動,必叫他們魂游太虛,任人宰割!我們速戰速決!切莫節外生枝!」


  黃龍道長閉目片刻,終是點頭。

  他緩緩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桿長矛一一通體由魚骨雕琢而成,泛著森然慘白之光,骨節之間纏繞黑絲,隱約傳出哀喙般的低鳴。

  「此乃血鯉骨矛,出自龍鯉衛祭壇,沾染過三百鍊氣修士之血。」

  他低聲念咒,靈力灌注其中。

  霉時間,骨矛爆出血光,如活物般扭動,陰風怒嘯,沙暴中浮現出無數扭曲人臉,悽厲哭喊,令人毛骨悚然。

  與此同時,風暴邊緣八個方位,接連亮起猩紅光芒,如同鬼眼睜開,彼此勾連,形成一座巨大陣紋。

  原本清秀宜人的青嵐江岸,瞬息化作黃泉入口,鬼影幢幢,煞氣沖霄!

  「不好!」寧知遠面色鐵青,「是捕靈邪陣!快!所有人盤膝打坐,運轉青嵐呼吸法,守住心神!」

  他和林素衣曾親眼目睹,羅陽宗上官睿那般天才人物,也在龍鯉衛手中著了道,神魂受損。

  如今雖無龍鯉衛親至,但這魚骨長矛與迷神陣,分明出自同一源流!

  翠巍山下,青嵐江畔。

  灰黃色的塵霧翻滾如潮,紅光與白霧激烈交鋒,糾纏撕扯。

  漸漸地,血色滲透靈霧,潔白被染成暗紅,宛如濃稠血漿,緩緩流淌·—」

  當陸鳩趕到時,只見天地昏沉,風沙蔽日。

  他定晴望去,只見塵霧中央,林素衣與寧知遠僵立原地,身軀冰冷,臉上覆著一層鉛灰色粉末,如同死屍蒙塵。

  二人雙目緊閉,呼吸微弱,神魂似已被抽離。

  而在塵霧之外,一老一少負手而立。

  老者面容枯稿,眼神陰驁;少年身形瘦削,眉宇間卻藏著一股戾氣。

  陸鳩不認識那老者,但當他看清少年面容時,瞳孔驟縮,沉聲喝道:「陸懷安?!」

  少年渾身一震,脖頸下意識縮了一下,慌忙躲到黃龍道長身後。

  可轉瞬之間,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踏前一步,雙目赤紅,嘶聲質問:「陸鳩!

  我問你一一我娘親之死,是否與你有關!?」

  陸懷安的母親正是曾依附於陸家的韓家女。

  韓家縱容其嫡子修煉魔功,用妖異的神女爐吸食女修,被陸鳩發現後,上報給陸之敏。

  後續則引發長老們對韓家人的清洗,神女爐也被鎮壓在翡翠湖底,長老們用層層封印鎖住其氣息。

  陸鳩神色不變,冷冷道:「我有何動機炸死韓家眾人?那一日彩蝶谷中,引爆的是四階雷符,威力足以轟殺築基期修土。彼時我尚在練氣,如何催動四階符篆?」

  「可是可是—」陸懷安臉色慘白,眼神閃躲,聲音顫抖,「我一直不願深想.可越是逃避,越覺得越覺得母親之死,他早有懷疑,只是一直不敢去細想。

  在天璣山行如此粗暴之事,陸家的高層豈會一無所知?

  陸懷安心亂如麻。

  陸鳩緩步上前,語氣低沉:「大長老送你去黃龍道長處歷練,是盼你能褪去少爺習氣,踏實修行。卻不料—-黃龍道長自己反倒投靠了龍鯉妖皇,把你也拖入魔窟。」

  他伸出手:「回來吧,懷安。跟我回陸家。」

  「休想!」黃龍道長怒喝,「懷安!你忘了為師讓你看過的未來了嗎?洪水滔天,大地沉淪,萬靈塗炭!唯有龍鯉聖皇降世,才能拯救蒼生於水火!你還回什麼陸家?別說陸家,便是神霄道宗——整個密州宗門,都將在這場浩劫中化為粉!

  「妖道,住口!」

  陸鳩怒極反笑,右掌凌空一划,掌心飛出一輪淡黃月輪,懸浮半空,清輝灑落一一正是《月下寒潭觀太陰鶴劍氣真經》:

  「凌霄劍陣!」

  月輪旋轉,幻化出無數青白鶴影,振翅撲向那血色塵霧,如利刃切割腐肉,不斷蠶食邪陣之力。

  黃龍道長冷笑:「小子,你短短數月躍升築基後期,根基虛浮,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今日我就斬了你,替懷安報弒母之仇!」

  言罷,手腕圖騰血光大盛,塵霧底部迅速轉為赤紅,腥臭撲鼻。

  可那青白鶴影愈發密集,銀月玉盤光輝愈盛,竟將血霧一點點逼退!


  時間推移,黃龍道長額角滲汗,面色漲紅,體內靈力開始紊亂。

  「不可能—老夫早已完成『見天地」『見眾生」兩大心境,按理應穩壓其他築基後期一頭.你—你怎麼可能—」

  他心中驚濤駭浪:「我本以為得了龍鯉妖皇賜福,又有陣法加持,足以橫行密州。誰料剛出師便遇此狠人—.不行!計劃不能失敗!三皇子還在等著我助他拿下翠巍山」

  他咬牙切齒,忽然換上一副勸誡口吻:「陸鳩,我沒料到你如此天賦異稟。你是個聰明人,該看得清楚一一密州即將變天,水德當興!趁早歸順龍鯉聖皇,我可以為你引薦,謀個高位。別看神霄道宗現在風光,它擋得住寒州、耀州聯手天河妖族的大軍嗎?」

  陸鳩冷笑:「哦?你又堪比元嬰老祖,能測算天機,預知將來寒州、耀州背叛人族,與九曲天河的雜碎勾結?」

  「我在聖皇的『未來夢」中親眼所見!」黃龍道長傲然道。

  「呵。」陸鳩搖頭,「你所見的『未來」,不過是龍鯉妖皇想讓你看見的幻象罷了。

  你是三歲孩童嗎?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見陸鳩冥頑不靈,對龍鯉聖皇不敬,黃龍道長瞳孔一縮,眸光閃爍,悄然後退半步。

  「你的妖皇既然如此神通廣大,為何不敢正面擊碎太初道印?非要躲在幕後,甚至不敢以真身踏上密州,只能借你們這些棋子攪亂人心?」陸鳩步步緊逼,「若真有本事,你的龍鯉聖皇何不親自打碎太初道印,豈不是更光明磊落?」

  「既然你不識抬舉」黃龍道長揮舞著魚骨,狩笑喝道:「那就死吧!為懷安的母親報仇!」

  陸鳩五指一收,隔空牽引銀月玉盤,萬千鶴影齊發,直撲血霧核心!

  「噗一—」黃龍道長噴出一口老血,跟跪後退,氣息潰散。

  「很好——·陸鳩,很好—」他抹去嘴角鮮血,眼中怨毒如刀,「我記住你了。」

  陸鳩轉向陸懷安,聲音柔和了幾分:「懷安,過來。

  可少年卻堅定地搖了搖頭,扶著黃龍道長,雙目通紅,聲音嘶啞:「陸鳩—-那一枚四階雷符是不是是不是我爹買的?」

  陸鳩腳步一頓。

  「即便不是他買的,他也是知情的吧?」

  風停了一瞬。

  片刻後,陸鳩淡淡道:「你為什麼不跟我回去,親自問大長老呢?」

  「我知道了」陸懷安雙手緊握,指節泛白,聲音破碎,「我就知道——爹殺了娘我親—..親手殺了娘親—

  「回來!」陸鳩化作一道青白鶴影,疾掠而去。

  就在剎那,黃龍道長手腕紅光暴漲,腳下江水突起漩渦,師徒二人身影一閃,已踏上青嵐江面,乘水符破空而去!

  陸鳩欲追,卻見對方早已催動龍鯉衛特製水遁符,轉瞬消失在江流盡頭。

  江風鳴咽,只余兩道殘影蕩漾水面。

  陸鳩立於岸邊,臉色陰沉如鐵。

  良久,他低聲自語:「黃龍道長-你本可在黃龍山清修問道,為何棄明投暗,甘為一條魚的走狗?」

  空中傳來遙遠回音,帶著不甘與癲狂:「我在黃龍山安分守己幾十年,始終結不了丹!密州貧瘠,天材地寶盡歸大宗掌控,我憑什麼逆天改命?

  陸鳩·你覺得做人很好?

  若不能證道金丹,長生無望一一做人,又有何趣?」

  風過無痕。

  陸鳩佇立江畔,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血色軌跡,眼中寒光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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