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介草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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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可逸很清楚自己做的財務模型過於理想,偏差值不低於20%。

  經過頭腦風暴得出來的一致判斷:半年,燒掉7—8億,600萬電商用戶,25—30億交易額。

  這組數據比較實際,且能夠滿足各方預期目標。

  大家聊到中午吃過飯,宿樺得去監管部門點卯聽訓,老程單獨留下繼續談,主要集中功能技術搭建話題。

  謝可逸和方知非自然是不懂的。

  鄭盛方初中輟學文憑,最早在汽修店扒輪胎,憑藉網際網路直播走到今天,自有一番機遇艱難故事不談,聊程序代碼委實沾點多餘。

  公司合伙人老孫,是去年真致基金入股後,方知非幫忙從麥當勞挖來的資深財務總監。

  技術部分負責人,大專學歷做程序外包的,開發個熱度值爬蟲軟體坑了鄭盛方八千塊錢,被他線下逮捕猛猛一頓黑虎掏心,隨即收編加入隊伍……

  就這麼個團伙配置能做到行業頭部體量,實務執行力絕對頂中頂,開發直播電商供應鏈系統,且得從長計議。

  老程越聊越無奈,整個人麻麻的,順手分享了幾位程式設計師聯繫方式。

  鄭盛方視若珍寶,抓住機會非常認真的向他請教各種瑣碎,單純了解平台方運營管理邏輯,這趟京城之行就收穫滿滿!

  從下午傍晚,快影公關負責人和商業負責人前來,晚飯吃到半截宿樺也匆匆出現——至此,合作基本有六七分可行性。

  鍋造好了,剩餘三四分火候,要看攢局的人,有沒有本事把飯菜分好。

  深夜回到酒店,謝可逸洗澡醒醒腦子,拎著瓶酒和一桶冰塊,敲開隔壁鄭盛方的門。

  「您這是真潮流。」

  「天兒有點冷,京城開春早晚溫差大。」

  「東北人還怕冷,你大學不是在京城嗎。」鄭盛方關上門打開空調。

  謝可逸身上外罩浴袍,內穿短袖大褲衩,趿拉著拖鞋走進客廳坐到沙發:「所以我這不是畢業就往南跑了。」

  鄭盛方笑說好男兒走四方,收起下午臨時買的筆記本電腦,騰出茶几擺上酒。

  連把花生米都沒有,兩人就這樣干喝,有一搭沒一搭閒聊著。

  「盛方,我的建議是,把直播電商業務抽出來單獨成立一家公司,方便後續一系列的融資運作。」謝可逸倒上第二杯酒說。

  不止是後續融資,團隊管理、業務運營、隔離財務風險,都是切實需求……

  鄭盛方早有考量,思索著說:「公司從啟動到對外開放融資,至少需要一億資金。」

  「我這邊出6000萬,快影出部分現金加部分流量扶持,總共作價5000萬,你再出點錢意思一下。」

  謝可逸乾脆表明想法。

  按照時間表,首階段成本支出5000萬上下浮動,加上應急資金安全墊,1億差不多了。

  然後啟動A輪內部融資,真致基金和清湖跟進來,第二階段視情況而定A+輪引入鵝廠之類戰投,第三階段B輪對外融資。

  整體就是這樣一個燒錢、融資的節奏。

  新公司成立之初,謝可逸出6000萬占股20%、快影占股15%左右、盛方文化持股65%,總體投後估值2.2億。

  股權結構最大限度平衡,估值偏高,黃老爺出得越多兩大家族出的越多嘛,方便後續輪次融資拉高估值。

  「謝總,既然說到這裡,我們之間不講虛的。」

  鄭盛方喝光杯中酒:「這個項目是你想的,我和快影也是你協調的,你拿20%股份絕對少了。」

  「後續兩輪融資,我們做分層,我多讓渡點股份你少稀釋點。」他給謝可逸倒酒。

  題中應有之意。

  謝可逸最開始只拿20%股份,是作為攢局的態度。盛方跟快影也有心態,要是持股比例過低,很難有動力投入。

  而等到項目做起來,整體利益盤子增長,該屬於他的實際好處自然會回流。

  公司股份只有100%,上限不變,引入新股東,老股東們的持股比例就要被稀釋。

  鄭盛方所說的少稀釋點就是這個意思。

  現在公司估值2億,謝可逸現在持股20%,多輪融資之後,公司估值漲到100億,他仍然持股20%,減少被稀釋的份額……


  他不被稀釋,那麼鄭盛方和快影就得被稀釋更多。

  具體操作手段方式非常多,要寫進合同條款里,大家隨時平衡調整博弈。

  鄭盛方此時主動提及,先表明積極態度,接著說明自身想法:「我是草根出身,全靠您這樣的前輩提攜,面對資方股東非常無力。」

  「後續融進來大筆資金,股份稀釋太多,我會失去公司控制權。」

  網際網路公司燒錢發展的通病,融資節奏太猛,創始人持股比例大額稀釋。

  滴滴那類頂級獨角獸,玩到最後,創始團隊持股加起來合計30%都算超高,通常只有20%左右。

  不用想,鄭盛方這番話,是方知非教他說的。

  「公司採用同股不同權結構,你擁有超級投票權,公司怎麼做永遠你說了算。」謝可逸乾脆給出正面答覆。

  鄭盛方稀釋股份,但不稀釋股東會上的投票權。

  極端情況下,他目前持有的65%股份,多輪融資之後被稀釋到只剩20%股份,卻依然掌握80%的投票權力。

  這一點同樣是潛規則。

  要是創始人喪失話語權了,那誰來管這家公司,謝可逸來還是宿樺來,他們能管好嗎?

  就謝可逸自己,都不會投資一家創始人被資方股東當兒子訓的公司。

  所以哪怕只為確保後續融資順利,給鄭盛方超級投票權是必要條件,快影沒理由反對。

  再者,他還承諾後續兩輪融資,少稀釋謝可逸的持股……

  屬於是合理賄賂裁判了!

  微操,全部是微操,半瓶酒下肚喝到凌晨,堪堪溝通完所有細節。

  說到底,謝可逸組這個局,失敗了虧錢虧名聲到頭,最多不過斷送職業前途。

  鄭盛方則得搭進去後半輩子,倘若巨虧數億,有人接盤還則罷了,沒人接盤……

  事實會證明,並非所有創業者都有資格當老賴,最起碼一介草根不行。

  鄭盛方承擔著最大風險,口吐酒氣表示明天回杭城公司開會,邀請謝可逸一起走。

  可惜謝可逸明天得去找快影聊,而且在大家最終簽合同開工幹活之前,有點不想再跟方知非接觸。

  投二代、真致基金CEO,這倆身份疊加,是能攪局的不可控因素。

  講道理她目前沒立場介入,參與跟快影的直接溝通。

  「噹啷。」

  謝可逸回到自己房間斜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手機響了一聲。

  【晚安。】周峻漫發來的微信消息。

  【今天怎麼還沒睡?】

  【剛修完白天去音樂節拍的照片,突然想到你。】

  【……】

  謝可逸敲擊屏幕,聊天框上方顯示『正在輸入中』,字符跳動始終未發出消息。

  腦子裡在復盤,一時間抽離不出狀態,思維空白不知道該回復什麼。

  【要睡了,晚安。】

  周峻漫再次發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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