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一層窗戶紙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幽南之戰,洛羨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其中洪宗弼的反水是看似微小,實則關鍵的一環。

  這之後,他自然也不可能繼續待在樂揚。

  好在洪宗弼在楚馮良手下本也不受重用,也談不上什麼監管,他一路小跑,乾脆就入了秦。早年的洪宗弼是個暴戾的老派軍閥,是被李卿擊潰,在楚馮良那裡深切感受過人生的起落之後,逐漸開始反思自己的人生。

  這次重返秦州,他顯得十分沉默募言。

  直到李卿從幽州還師,他才獨自北上,見了這個曾經的死敵。

  而後,他就被安排和裴夏一同南下前往江城山,督領蘚河船司。

  船司雖然不是城池,但作為水路隘口,交通要道,也算是一方重鎮。

  即便是李卿北上攻成熊的時候,仍留有兩千兵馬駐紮,就可見其重視程度。

  沒想到,就這麼幹脆地交給了洪宗弼這個曾經的對手。

  客艙開著窗,江風吹入,拂亂洪宗弼暗紅捲起的頭髮。

  他健碩的身體仰躺在一張椅子上,翹著腳搭在窗口,斜眼看向裴夏:「虎侯有容人之量,這不是你說的嗎?怎麼如今證實了,你還驚訝起來了?」

  裴夏在另一邊的窗旁,望著江外石山:「我驚訝的不是她的氣量……」

  洪宗弼現在的實力不算很強,可能比起舞首還要遜色一些,因他是兵家,而現在麾下無人,軍勢已衰弱到了極限。

  但到了船司,有兩千兵馬助長,他的「勢」很快就會開始重新累積。

  他萬人斬的境界,終歸是貨真價實,哪怕不能恢復到巔峰,坐鎮船司,也綽綽有餘。

  裴夏所感慨的,正是「有餘」的那部分。

  秦北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把洪宗弼留在身旁,不僅安全,也更有用武之地,本應該最好的選擇。派來駐守船司,無疑大材小用。

  除非,李卿對船司,另有謀劃。

  裴夏可不會忘記,江城山是兩江夾角,除了歸屬於李卿的蘚河船司,那對邊可還有李胥的魯水船司。當初兩家罷兵言和,是洛羨從中調停。

  遠在北師城長公主之所以有這個能耐,是因為她掐著李卿的命門。

  如今,有了秦北之地的李卿,如同龍入海虎歸林,已然不受洛羨桎梏。

  換言之,北師城和李胥定下的不犯之約,不說成為廢紙,最多也就是一層窗戶紙。

  而洪宗弼這個任命,讓裴夏隱約嗅出一點微妙的風向。

  但他沒有開誠布公地拿出這個話題去和洪宗弼深聊,裴夏喝了口酒,只輕描淡寫地說著:「我們江城山和船司往來極多,以後還得請洪將軍多照顧。」

  洪宗弼笑了笑:「是我請你多照顧吧,裴山主。」

  旁人不曉得,洪宗弼卻明白,對如今的李卿來說,裴夏是何等重要的人物。

  將來秦州若是真有李卿主事的一天,恐怕裴夏一句話,能頂他洪宗弼千言萬語。

  裴夏沒想這麼多,他看了洪宗弼一眼,雖然人是在凋敝的秦州,但離開了楚馮良的洪宗弼,倒好似更爽朗了些,人看著也乾淨,像是褪去了一層灰濛濛的濾鏡。

  果然相由心生。

  兩人本來也不是舊識,沒有太多可以寒暄的,再接著往下聊,恐怕只能聊樂揚的水榭樓閣了。裴夏說去看看船隊,起身告辭。

  靈笑劍宗一行畢竟也有數百人,加上壓船的士兵,還有攜帶的物資,前後一共八條大船南下。仰仗靈力修為,踏江渡水,可以在船隻之間飛躍,裴夏這一路上經常還要查看別船的情況。軍民混乘,尤其是外州修士與秦州軍人,很可能會出矛盾,這些事兒旁人都按不下,只有裴夏能解決,畢竟他既是靈笑劍宗的大恩人,又是虎侯的自家人。

  出艙,看到甲板上曦和徐賞心,他遠遠喚了一聲:「聊什麼呢?」

  舞首剛要開口,一旁的大哥連忙插話:「沒什麼!就是……就是落腳的地方什麼的……」

  曦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沒有揭穿她。

  裴夏倒是深以為然:「順流而下,確實也快到了,這種實際問題,是該考慮起來,誒,鄭掌門呢?」徐賞心指了指後頭:「在中段的船上,給門中弟子長老講解煉頭呢。」

  到了秦州,最多遇到的修行者自然就是本地的煉頭,江湖宗門易惹是非,是該提前講解,知己知彼嘛。裴夏探頭往後面看了一眼,剛要說話,曦先開口了。


  舞首嗓音空靈:「裴山主有話與我說便是,我自會轉告鄭戈。」

  到了秦州,順勢就換了稱呼,但裴夏聽著總不如公子來的親切。

  不過想到這是賞心的師父,各種意義上算是長輩,刻意與舞首親近,也感覺怪怪的,乾脆就不糾正了。「也沒什麼,等船隊到了,靈笑劍宗可以先在江城山落腳,有關宗門選址,到時候可以在兩江附近找找,就是問問鄭掌門有沒有什麼特別的需求,譬如要幽靜些便於隱修,還是想多和外界接觸……」舞首在靈笑劍宗近乎圖騰,對於宗門治理,其實不甚了解。

  與其說是裴夏在徵求她的意見,倒不如說,是她在向裴夏了解秦州的細節。

  此地畢競不與外州相同,不是說挑個山頭,百十號人勤勞努力,就一定能養得活宗門。

  過了正午,有關宗門選址的事,舞首心裡才算有了個雛形。

  說完了正事,裴夏才又看向徐賞心,小聲問了一句:「靈力運行怎麼樣,靈府還適應嗎?」「挺、挺好的呀……」

  「那我剛才在上面看你垂頭喪氣的。」

  「我那是,」徐賞心抿了一下嘴,那遠程通訊的事在嘴邊盤桓了一下,「………肚子餓了。」裴夏倒是一愣,不過很快又表示:「按路程,今天下午應該就能到魯水船司了,以前是還有點正經東西可以吃的,就不知道這段時間重建得如何了。」

  自從上次十萬白鬼過境之後,兩座船司都一時荒廢,直到李卿李胥的兵馬到來。

  記得離開的時候,是有恢復通商的準備,就不知道執行得如何。

  舞首一雙水霧朦朧的桃花眼輕輕從裴夏臉上掃過:「你那個徒弟不是前段時間才從秦州來的嗎?」「趙成規啊?我讓他先回去傳信兒了。」

  裴夏說著,舉目看向船頭遠方:「要沒出岔子的話,這會兒應該帶著人在船司等了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