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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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師城以洛神峰為核心,越往高處,通常地位越高。

  就好像環繞在山腳的內城,素來是達官顯貴的居所。

  而這其中又以所謂的「天露居」屋舍,價最高昂。

  眾所周知,洛神峰上高山流水,匯聚有三道瀑布,落在內城,被視作天恩賜露。

  天露沿坡下流,不止流過內城,還會穿過外城,匯入護城河。

  而天露沿岸的住所,就被稱為「天露居」,能落戶於此的,通常都是內外城的顯貴,代表著這戶人家要麼財富殷實,要麼人脈深厚,任誰瞧見了,都要高看一眼。

  將作少監陶知襖的府邸,就是天露居,而且離瀑布所在不遠。

  這宅子是他做官第四年的時候買的,作為工程建築的主管官員,他很是花了心思,在不逾制的前提下,園林、裝修、家具,都精美異常。

  但凡來他府上做過客的,沒有一個不稱讚艷羨。

  這些人里包括六部的高官,包括國子監的學者,所謂名士更是數不勝數。

  但唯獨,他從來沒有請過蟲鳥司的官員。

  「當郎!」

  一聲碎響,跟著又是某個人低沉的喝罵,許是哪個毛手毛腳的碰碎了昂貴的瓷器。

  陶知襖坐在正廳的椅子上,手裡捏著一串桃木珠,一顆一顆地撥動著。

  唯有麵皮上細微的抽搐,在顯示他內心的不平靜。

  侍候多年的老管家憂心忡忡地站在旁邊,問詢似的呼喚:「老爺……」

  陶知襖沒有應。

  雜亂的腳步聲,桌椅被打翻的聲音,他還聽得到字畫被捲起,金銀收盒,古玩入箱。

  這群暴徒唯有在對待錢財的時候,精細的像個匠人。

  面相方正的晁錯從後堂走出來,他攏起自己的袍袖,在身前揮了揮,像是要驅趕什麼一樣。「陶大人這宅子,還真是內有乾坤啊。」

  晁錯說著,很自然地拉過一張椅子,擡頭看向旁邊的管家:「不必泡茶,給我倒點熱水來。」管家看向陶知襖,陶少監微微點頭。

  晁錯不是小年輕,沒什麼氣性可言,望著這位同僚,他只是客氣地笑了笑:「在妾室的床底下安了地窖,這活兒劉大人也幹過。」

  面對這位蟲鳥司的司主,陶知襖盡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他盤著手裡的桃木珠,笑著說道:「是嗎?」

  劉大人,說的是太僕寺丞劉庵,半年前被舉報在馬匹飼料供應里以次充好,被抄家查辦。

  陶知襖不是劉庵,他在職期間奉旨監造永春台,和朝中各處官員都有往來,私交不錯,也算有幾分臉面。

  要不然,事到如今晁錯豈會這樣和顏悅色地坐下來和自己說話?

  陶知襖輕呼一口,捋平了心裡的忐忑,正要再說兩句英雄末路的感慨。

  一旁竄出來一個蟲鳥司捕手,走到近前看了他一眼,然後一把將他手中的桃木珠扯走了。

  剛到喉頭的話,就這麼卡住了。

  晁錯像是什麼都沒看見一樣,從管家手裡接過熱水,也不怕燙,先抿一口,才說道:「你地窖里那些裝模作樣的贓物,騙不了誰。」

  他看向陶知襖:「我前天就派人在城外等著了,你女兒落網的比你還早。」

  一直強作鎮定的陶知襖聽到這話,終於面色垮塌下來。

  他看著晁錯,嘴唇顫抖,一時說不出話。

  晁錯笑了笑:「放心,你貪墨是你的事,令愛是無辜的,念在你當年監造永春台有功,殿下說了,不必連坐家人。」

  說話間,一隊隊的蟲鳥司捕手擡著箱子從前堂走過。

  門外,是停滿了整條街巷的馬車,他們把箱子放上去,發出沉重的落響。

  而這些,都還只是陶知襖留在宅院裡的資產,他提前謀劃,想讓女兒帶走的,還要更金貴。事已至此,陶知襖癱坐在椅子上,像是沒了脊椎一樣。

  唯獨想到自己的女兒,他苦笑著說道:「殿下仁厚。」

  「嗯,是仁厚。」

  晁錯點頭:「殿下說了,陶小姐清純可愛,她很喜歡,準備收作義女,以後她就是郡主了。」這話說的,讓陶知襖神情茫然。

  罪臣之女,哪怕是念其無辜,又有舊功,能不入教坊司已經算是天恩了。


  郡主是什麼意思?

  而且殿下尚未婚配,比自己女兒也大不了多少,年歲上只能稱姐妹,豈有義女的道理?

  陶知襖滑到地上,幾乎是跪著爬到晁錯腳邊,仰頭看著這位蟲鳥司的司主:「什麼意思?晁錯你給我說清楚,什麼意思?!」

  晁錯手上用力,拍開了陶知襖抓著自己褲腳的手,緩緩說道:「光祿寺卿程大人的公子今年十有四五,可以娶親了,若是程寺卿心意足夠,也許殿下會考慮把陶郡主許配過去,多好的事兒啊,您說是吧?」什麼叫「心意足夠」?

  陶知襖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太明白了。

  他坐在地上,衣衫凌亂,滿臉灰塵。

  愣怔許久後,他尖銳地吼叫起來:「瘋了!瘋了!我看你們是想錢想瘋了!」

  看看抄的差不多了,晁錯站起身,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話語中帶著幾分冷淡:「瘋的是你,陶知襖。」

  幽州大戰可不是什麼局部的小打小鬧,這場當世最大的兩個帝國之間爆發的是毫無疑問的全面戰爭。和夷人的幽州鐵騎持續數年的惡戰,對翎國而言同時也是一場國力攻堅。

  裴洗為大翎多年攢下的積累已經所剩不多。

  在這種洛羨拚了命搞錢的時候,居然還敢頂風作案,說真的,長公主甚至都想給你立個功德碑。被晁錯一腳踹開,陶知襖癱坐在地上,看著晁錯離開的背影,耳邊隱約能聽見他對身旁手下的吩咐。「府上家具就不要撤了,也不必貼封條,回頭著人里外清掃乾淨,再安排一批僕從進來,哦,咱們的人就別往裡面塞了。」

  晁錯走出府門,整理了一下衣衫,回過頭又看到門匾上大大的「陶府」二字。

  擡手一指:「這個也換了。」

  不是撤了,是換了。

  身旁的小都捕仰頭看了看,問道:「換成什麼?」

  晁錯淡然回道:「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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