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裴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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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羨走了,一身俊秀男裝,腰肢搖曳,離了正門,還回眸朝裴夏招手。

  陸梨偷感很重地從柜子後面爬出來,小手撲撲自己衣服,望著洛羨離開的方向,小聲嘀咕:「我不喜歡這個人。」

  裴夏大手搓在她的腦殼上:「我也不喜歡。」

  兩手抱起小丫頭,他轉身走向後宅:「走,去看看我爹。」

  在整個內城來說,相府占地並不算特別大,但幾進幾出還是走不完的。

  跟著徐賞心從後門進來的時候還沒感覺,這會兒知道是自己家了,裴夏那點單薄的回憶也開始慢慢復甦。

  循著堂後的廊橋水榭,他慢慢向里走去。

  沿途有些下人僕役,看到這麼個穿著麻布衣裳的陌生人都有些錯愕,尤其見他帶著個女娃,更詫異了。

  將到後院水居的時候,終於有人把他攔了下來。

  不是相府的人。

  兩個人腰上懸刀,黑衫紅帶,是掌聖宮。

  循著那點術法靈力,果然是找對了。

  「我來見我爹,」裴夏自我介紹,「我是裴夏,你們宮裡那個羅小錦,帶我回來的,羅小錦認識不?」

  兩個黑衫弟子臉硬的像石頭,一點表情沒有。

  壞了,我該不會還得證明我是我吧?

  正琢磨是不是該回頭讓徐賞心帶自己來呢,遠處水居里傳來一聲慵懶的招呼:「讓他進來吧。」

  兩名掌聖宮的弟子立刻聽話地讓開了身位。

  相府有一片池塘,臨水有個木居,是裴洗無事時釣魚用的,後來年紀大了,受不得潮,慢慢就少來了。

  裴夏推開屋門,正中擺著一座寬大的棺槨。

  棺槨四角上各有一個小巧的鈴鐺凌空飄懸,鈴鐺與鈴鐺之間連通著靈力,形成了一張薄薄的光膜,遮住了棺槨表面。

  裴夏往前兩步,一探頭,就看到裡面睡著個老人。

  裴洗看起來,確實很老,皮膚緊皺、鬚髮斑白、合在腰腹上的手乾癟枯瘦。

  但實際上,他只有五十歲出頭。

  「老裴雖說死的蹊蹺,但就他這幅身體,真要活,怕也不剩幾年了。」

  那個懶洋洋的聲音再次傳來。

  裴夏晃過臉,在水居露台邊上看到一個斜臥著的人影。

  那人穿一身寬鬆的綠衣,頭髮披散在地上,一半黑一半白。

  他背後無眼,卻顯然注意到了裴夏的視線,撇過頭,和裴夏對視,同時舉起手裡的酒壺搖了搖頭:「聽說你去混了十年江湖,學會飲酒了嗎,裴小子。」

  聽他這自來熟的語氣,裴夏忍不住問:「你是哪位?」

  「我?你連我都……」

  那人先是臉色不忿,但很快又怔了一下:「哦,是,你爹常和我提起你,但我倆,確實是沒見過。」

  他從露台地上盤腿坐起來,捋一把自己及胸的長鬍子:「老夫厄葵,掌聖宮白衣天識,是你爹的知己故交,奉命來看護他的屍身。」

  厄葵,十二白衣嗎?

  裴夏歪過頭,又上下打量過他。

  沒有觀察到靈力的痕跡,是內斂入了靈府?

  嘖,這老頭的底子要比之前在倉庫看到的大長腿要深啊。

  裴夏抱了抱拳:「辛苦了,厄白衣。」

  「千里萬里,歸鄉不易,」老頭笑笑,把手裡的酒壺丟給裴夏,「這裡濕氣重,喝口酒暖暖身子。」

  裴夏接過酒壺,鼻尖嗅了一下,立馬眼睛亮了:「味兒很醇啊。」

  「哈哈,是北師最好的酒坊釀的,一年只出六缸,三缸供給皇室,掌聖宮、相府、謝柱國都只能分到一缸。」

  厄葵撫著自己的鬍子,老臉醺紅:「掌聖宮那缸我早都喝乾淨了,要不是老裴死的好,你們相府這缸,我可還嘗不到呢。」

  裴夏仰頭灌了一口。

  確實酒香濃郁,喉有餘味。

  不過,酒液入體,同時竟然還揮發出一股精純的靈力,徘徊在經脈中,似乎是要蘊養裴夏的脈絡體魄。

  可惜,他肉身再造,早就煉無可煉,這外來的靈力,最終游移片刻,便都消散了。


  厄葵本以為,自己蘊養的酒中靈力入了體,裴夏可能需要些時間來吸納化用這份意外的前輩機緣。

  沒想到這小子就咂了下嘴,然後像個沒事人一樣把酒壺又丟給了他。

  厄葵詫異地望著他:「你……沒什麼感覺嗎?」

  「沒。」裴夏搖頭。

  不對啊,明明從他身上感受到靈力痕跡了。

  想著,他離京闖蕩十年,才混了個振罡境的修為,自己這個做長輩的,也幫他一幫。

  是資質太差,不受補嗎?

  「這酒啊,有點太醇了。」

  裴夏舔舔嘴唇,發表評價:「嘗不出清冽來,只能說算是好酒,但當不得上品。」

  厄葵這下就要瞪眼了。

  他厄白衣號稱北師酒聖,他親口定的最好的酒,到這個晚輩嘴裡,竟然還不得上品?

  「裴小子,你好大的口氣啊,那你說說,什麼酒才能當得起上品之說?」

  「那可多了。」

  懷裡的陸梨折騰著想去玩水,裴夏就彎腰把她放了下來,嘴裡隨意地說著:「我從蒼鷺州亭湖縣來,他們那裡的怡紅院賣一種喧譁酒,你只要打半斤,坐到縣城南頭的長凳上,包你喝的醉生夢死。」

  「哈,怡紅院都來了!」

  厄葵只能嘖嘖有聲地表示:「你小子還是道行淺了,嘗不出好壞,下次有機會,咱倆好好喝,我也給你漲漲酒量。」

  裴夏不置可否,一邊撲騰著小腳玩水的陸梨則偷偷吐了吐舌頭。

  在這個世界上,敢和裴夏拼酒的,只有一種人。

  那就是還沒和他喝過的人。

  拜見過前輩,裴夏重又看向水居里的棺槨:「怎麼把遺體放這兒了,水汽這麼重。」

  「法器需要,運轉流水氣息,生生不滅,才好維持肉身不腐。」

  厄葵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老友的木棺:「宰相身死,一國之大事,長公主與我說過,在事情有眉目之前,不會發喪,老裴何時能入土為安,還得看你了。」

  裴夏挑眉:「你知道我要去查案?」

  「不然等你回來作甚?」

  老頭說著,伸手入懷,又摸索片刻:「你爹還有一封遺書保存在我這裡,是他半年前寫了,留給你的。」

  這厄葵也不是個精緻的講究人,國相遺書這麼重要的東西,他就窩在身上,拿出來的時候都皺成一團了。

  「上面有法器留下的蠟印,你可看好了,」厄葵指著信封上的一個小蠟塊,「可沒人打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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