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洛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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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賞心揪住他的衣袖重重扯了一下:「胡說什麼呢!」

  裴夏罵楊詡,雖然針尖麥芒,但畢竟說的都是實話。

  可裴予,那是宰相親自認下的女兒,說破天去,她也是裴家人。

  徐賞心現在生怕眼前這男人罵上了頭,逮誰咬誰。

  但裴夏根本不搭理她,只是說:「怎麼,你們不知道?十幾年前北師內城的規矩,家裡收了下人都是要改姓的。」

  眾人一愣。

  大約七八年前的事,並不算久遠,大家是都還記得。

  裴夏一開始之所以會把徐賞心當成「葉小姐」,就是因為這。

  他盯著裴予那張陌生的面孔:「你幼時本姓李,家道中落,被府上收養後,改姓成裴,是也不是?」

  這話聽起來好像沒什麼問題。

  但裴予身後的楊詡卻立刻聽出了異樣。

  這小子用的是自己的話術,嚴格來講,收養裴予的不是「府上」,而是「裴洗」,這完全是兩碼事!

  可還沒等他提醒,自己的婆娘已經大大方方地表示:「是又如何!」

  裴夏笑了:「對啊,所以當年收養你,就是為奴作婢的,只不過看在舊友的份上,對你稍稍好了些,怎麼現在老頭兩腳一蹬,你還上桌吃飯了?」

  這回楊詡不敢讓女人亂說話了,一把按住裴予的肩膀站起身來,厲喝道:「胡言亂語!我岳丈乃是堂堂國相,裴府之事豈容你隨意誹謗!」

  也不知是哪個詞觸動了裴夏。

  他把著陸梨的兩隻小腳,一時無聲。

  徐賞心小心地打量他一眼,想著,是不是被「國相」二字給嚇住了。

  確實,兩人自打學院第一面到現在,也是同生共死,但她卻還一直沒有向對方認真提及過府上的身份地位。

  這麼算,他之前一直口出狂言,卻未必知道得罪的是何門第,反倒是自己坑害了他。

  「好了。」徐賞心輕聲道。

  她走到裴夏身前,難得認真細看了這個男人。

  源於葉盧的五十兩銀子,本是錢貨兩訖的生意。

  但,或許真是共患難的交情?還是單純地看不過自己受欺負的江湖俠義?

  總之,他願意以區區一介江湖草莽的身份,在北師內城的豪門之下,為自己發聲出頭,真是非常非常難得了。

  「我早該和你說清楚的,這裡不是尋常官宦家,這是大翎國相裴洗裴大人的府上。」

  徐賞心一邊說著,一邊低頭幫裴夏捋直了衣衫褶皺,隨後仰起臉,笑道:「就這樣吧,今天已經算是幫大哥出了一口惡氣了,你早些出城,不至於受牽連。」

  這傢伙,雖然是個沒甚把門的登徒子,還貪財魯莽,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糙性。

  但確實是個值得結交的人。

  她拍拍裴夏結實的胸膛:「你這二弟,我認一輩子!」

  話剛說完,裴夏就一把掀開了她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

  兩眼目視前方,完全沒有看她的意思。

  他確實愣了一下。

  愣的是「這他媽居然是裴洗留下的身後事」。

  他笑的更放肆了:「裴洗果真是老了,家裡這點腌臢都安排不明白。」

  這一句,終究是讓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了起來。

  國相裴洗,是這個相府的底子,哪怕他已經死了,他的名諱也仍然是府上最明亮的那個符號。

  甚至,在整個翎國,都可算光輝萬丈。

  就是長公主,在大庭廣眾之下,也不敢隨意輕蔑。

  楊詡指著他的手指開始劇烈地顫抖:「你敢……」

  「有什麼不敢的?」

  裴夏長出一口氣,目光從葉盧、徐賞心、楊詡、裴予,在所有人臉上掃過:「我是……」

  「他是裴夏。」

  一個清悅柔和,又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忽從前院傳來。

  裴夏,連帶著他脖子上的陸梨,一齊轉身。

  數名黑衫紅帶的護衛魚貫而入,面無表情地侍立在了堂外。


  裴夏眉眼輕皺,這是掌聖宮的裝束,而且這幾個人的修為,應該都在煉鼎境之上。

  由掌聖宮親自護衛,直入相府而無需通報……

  來人一身玉色錦衣,長發作髻,打男子裝扮,卻並未刻意掩飾性別。

  賽雪欺霜的白皙嬌顏上,一雙若星長眸,正微微彎起,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望著裴夏。

  她朝他招了招手:「好久不見了,裴公子。」

  裴夏看著對方那張嫵媚嬌俏,又有幾分熟悉的臉,使勁回憶了一下:「……蝦兒?」

  女人走到一半,聽到這聲「蝦兒」,腳底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她扶了一下廊邊的欄杆,美眸微翻,無奈地說道:「是羨,羨兒。」

  裴夏是記得有這麼個人,哪怕是在自己穿越後到離京前這段短暫的時光里,她也出現過。

  印象中,似乎是某個長輩會常帶著她來府上和裴洗談事。

  大人說大人的,兩個年輕人就在府里玩。

  原主以前是個悶悶的書呆子,好像和對方並不很處得來。

  但裴夏不同,那段時間就帶著她在府上到處捉蟲釣魚,玩的不亦樂乎。

  因為人家長輩喚她是「羨兒」,裴夏聽的不清,就一直喊成了「蝦兒」。

  蝦兒是蝦兒,羨兒是羨兒。

  她姓洛,全名叫做洛羨,是當今天子唯一的妹妹,也即是如今大翎國掌政的所謂「長公主」。

  洛羨走到門外,屋裡一眾人早就已經低下頭躬身行禮。

  只是剛才那一句話,卻讓此間所有人都開始心緒翻湧。

  裴夏?

  裴洗的獨子,真正的裴家血親,那個在外流浪了十年的裴夏?

  楊詡最先意識到要出事了。

  這不是家產之爭的問題,而是一旦裴夏回來做主裴府,那他就不再有府上的話語權,如果這時候徐賞心再拿出被綁架一事,一旦徹查到底……

  葉盧也震驚,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在八大坊路邊找了個帶娃的衰仔,去幫他教訓小姐的同學,怎麼就變成府上少爺了?

  不過,眼下最措手不及的,應該還是徐賞心。

  葉盧小心地斜過眼,望著徐姑娘,輕聲喚:「小姐?」

  徐賞心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兩眼圓睜:「阿巴阿巴?」

  我是我二弟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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