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哪兒來的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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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試圖去和強權者講理。

  楊詡可以問,還可以替你答,他可以用他的嘴來代替你。

  就好像問葉盧,他蒙受的是誰的恩典,再一巴掌把實情打回去,然後堂而皇之地告訴人,是我。

  當然是我,不然怎麼叫吃裡扒外呢?

  這是楊詡慣用的手法了。

  裴家沒有血親,他這個外來的女婿好似一下成了偌大相府的掌事人。

  有時言辭模糊些,把自己的屁股稍稍蹭一點到以前裴洗的位置上,大家也只覺得稍有不妥,但犯不著專程指正,得罪楊大人。

  於是,楊詡今天往前一步,說我在這兒,明天往前兩步,說我本該在這兒。

  慢慢的,他終於是坐到了正堂的首座上,一臉理所當然地說著:啊?我不是本來就在這兒的嗎?

  他看著葉盧臉上的唾沫,還有年輕人緊咬著牙,卻不敢抬頭的模樣,哈哈笑起來。

  「徐賞心,我已經夠大方了,供你讀書不說,還賞了一座偏院給你,想不到啊,你居然不守婦道,真是敗壞我的家風。」

  他說著,眯眯小眼從徐賞心身上掃過,轉而落向裴夏。

  目光尤其在裴夏懷裡的陸梨身上停留了一下:「喲,這是你們生的賤種?」

  梨子小臉一黑:「你才賤呢!」

  楊詡呵呵一笑,看似並不生氣,只是輕聲說:「掌嘴。」

  說完還頓了一下,抬頭看向裴夏:「你來打,打的夠響夠重,我還能考慮考慮輕饒你些。」

  說完,他挪著步子又往正堂首座上走。

  裴夏看著他的背影,想到他說話時,那種好像一言九鼎,說出來就必須要被執行,生怕別人看不出他何其「威嚴」的姿態。

  早先剛升起的怒火,忽一下就消弭了。

  裴夏啞然失笑:「你,好像很怕別人瞧不起你啊。」

  腳步停住,楊詡慢慢扭過臉,面無表情地盯著裴夏。

  「別瞪了,眼睛開的跟屁眼兒一樣,瞧不見。」裴夏嫌棄地擺了擺手。

  正堂里的所有人,此刻都錯愕地看著他。

  徐賞心正在背後瘋狂給他使眼色,希望他能回頭看自己一眼——楊詡固然不是個東西,但形勢比人強,些許折辱,犯不著跟他拼命。

  離得近的葉盧,更是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但裴夏像是瞎了聾了,自顧自地說:「徐賞心讀書,事兒是裴洗定的,錢是裴府出的,跟你有什麼關係?」

  楊詡圓臉上的肉開始輕輕抖動,他應該是把眼睛皺得更緊了些。

  但確實太小了,看不出來。

  裴夏接著說:「偏院是裴家的家產,別說院子了,就是雞舍,那也是裴家的,輪得到你來賞嗎?你臉怎麼那麼……哦,是挺大的。」

  在滿堂無言的震驚中,坐在堂前的裴予第一個站起來,伸手在桌上重重拍了一下:「大膽!你可知這裡是什麼地……」

  「閉嘴!」

  裴夏驟然側目,眼眸之中一瞬掠過的冷厲,讓裴予如墮冰窖。

  往日說慣了幾聲呵斥,生是被頂回了喉嚨里。

  裴夏看著她那副自襯身份又畏怯如鼠的模樣:「吃裡扒外的東西。」

  裴夏毫不掩飾自己的譏謔,他重新看向楊詡,並伸手指向他的妻子:「這才是你楊家的家風。」

  吃裡扒外。

  楊詡的麵皮已經抽動很久了,隔著幾米遠,都能看到他額頭上跳動的青筋。

  但即便如此,他扯著嘴角,還是倔強地笑著:「小子,你有幾條命啊?」

  「我有幾條命,也挨不著你的事,憑你楊詡這種貨色,是能取走還怎的?」

  裴夏看著他臉上奮力維持的笑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然後舉起陸梨遞到楊詡面前:「看著煩,梨子,抽他。」

  「好咧!」

  陸梨往手心裡吐了口唾沫,然後居然真的探著身子過來,揚起小手就往一掌呼在了楊詡的臉上!

  「啪!」

  這一聲,讓葉盧看呆了,讓徐賞心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但平心而論,裴夏說的,從來都是徐賞心想說的。

  楊詡渾身都顫抖,終於,圓臉上再也笑不出來,他嘶啞著嗓子吼道:「毆打朝廷命官,按律當斬,給我打死他!」

  四個護衛當即上前一步。

  可刀還沒有出鞘,先看到凌厲的黑影掃過,那一支長劍帶著鞘,宛如鐵棍般從每個人的手上重重砸過,罡氣振動,一時間只讓他們覺得筋骨酥麻!

  楊詡指著那持劍的少年人暴喝:「葉盧!你敢?!」

  葉盧皺著眉頭。

  他雖然已經出手,但神色中顯然還存有些許疑慮。

  不過很快,一隻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裴夏探著頭,直盯著楊詡:「葉護衛!你別忘了,是裴洗招你入府,悉心培養,如今這姓楊的想鳩占鵲巢,難道不該是你回報老爺恩情的時候嗎?!」

  葉盧如釋重負,他輕呼出一口氣:「你說得對。」

  然後緩緩從他青布纏繞的劍鞘里,拔出那柄劍身幽藍的鐵劍。

  看到利刃,楊詡連著往後跌了兩步,手指著葉盧不停晃動:「葉盧!你敢對主家動手?!」

  「呸!」

  裴夏仍舊攀在葉盧肩膀上煽風點火:「你個姓楊的,是個屁的主家!」

  人影一晃,裴予挺身站到了自己丈夫面前,豎著眉眼瞪向葉盧:「怎麼,我不是主家?」

  葉盧握劍的手緊了一下。

  他本來也不可能當場殺人,看到裴予,剛剛騰起的幾分心氣,又難免被壓了下來。

  沒辦法,裴予是老爺的女兒,她確實是名正言順的主家。

  眼看著氣氛稍緩,徐賞心連忙快跑幾步過來,也扯住了葉盧的衣袖,朝著兩個上頭的男人猛做表情。

  差不多了,真差不多了。

  雖說這樣胡鬧,後續可能產生不好的影響。

  但這突然的衝突,倒是切實淡化了楊詡之前扣的「通姦」帽子。

  在她看來,到此為止就是最好,往後就是有些波瀾,無非是自己多吃些苦,應該還能扛得住。

  「可以了。」她說。

  葉盧明白她的意思,在府上這麼久,他也很清楚,這事兒不好繼續鬧大。

  就給裴予這「主家」一個面子。

  他握著劍,準備收鞘。

  裴予這個長女顯然鬆了口氣,而被她護在身後的楊詡,則眼神漸趨陰鷙。

  他這種人,是會把「丟臉」當成生死大仇的。

  但顯然,閱歷尚淺的徐賞心和葉盧,都意識不到這一點。

  有人意識到了。

  楊詡感覺到了有一雙目光在看他。

  是陸梨。

  小丫頭從裴予的咯吱窩底下盯著他,正在朝他做鬼臉。

  裴夏抱著梨子,讓她騎到自己脖子上,然後攥住了葉盧正要收劍的手。

  並抬頭,看向身前昂首挺胸的裴予。

  他笑了一下:「喲,這不是我家的婢子丫鬟嗎?該你上桌吃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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