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千金難買一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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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父,你誆我!」

  周占渾身緊繃,牙縫間擠出憤怒的咆哮。

  短刀被三根手指死死拿捏住刀刃,怎麼也抽之不出,索性棄刀後撤,以單刀架起勢。

  沒曾想李龍湖手腕一轉一彈,那柄短刀攢射而出,『鐺』的一聲嵌進他腳邊的磚里,看得他一愣。

  「不敢當,我李龍湖沒你這樣手腳不乾淨的徒弟。」

  聽到對方淡然的語氣,再看到對方還回來的兵刃,周占徹底繃不住了。

  這代表在李龍湖的眼中,自己就算本事全出,同樣也是毫無威脅。

  周占一直覺得,同為宗師,誰又比誰差得了多少。

  自己即使比不上李龍湖鼎盛的時候,但也絕對是江湖上站在山巔巔的那少數人之一,經過這麼多年熬煉苦修,無論是眼界還是實力,都早已今非昔比。

  之所以還叫李龍湖一聲師父,只不過是還念著當年那一絲領路情分罷了。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個巨大的打擊。

  剛才如果沒看錯的話,李龍湖的動作,絲毫沒有病態遲滯,甚至不管力道還是技法,都高到了他看不懂的地步。

  李龍湖出手比自己更快,力道更大,武學造詣更加高深。

  所以才能如此輕易的破解自己的攻勢。

  可是,這怎麼可能?

  消息分明都再三證實了準確,甚至眼中所見,李龍湖手腕上的腫變根本做不得假。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周占想不明白,他只知道今天恐怕沒法善了。

  「既然師父不認,那今天站在這裡的便只有周家刀周占。」

  「今日,我們即分高下,也決生死!」

  拋開雜念,周占撿起短刀,站定步子向他拱了拱手,倒有幾分老派武林人的勁頭。

  「不錯,沒白長年紀,總算還有些宗師的骨氣。」李龍湖頷首贊一聲。

  教訓小孩的語氣,讓周占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他亮出雙刀:「我使的是一對鑲金嵌玉鴛鴦刀,刀長一尺八寸,雌刀重六斤四兩,雄刀重七斤十三兩,請過目。」

  李龍湖點頭,並未亮出兵器,依舊只一雙空手。

  周占眼裡閃過一絲怒意。

  「周家刀,周占,李師傅,請了。」

  李龍湖看了他一眼,

  「三江,李龍湖。」

  周占再也忍不住怒火:「既然不肯亮刀,那就留到下輩子再用罷!」

  都是宗師,縱使壓人一頭,也不該這般輕慢!

  他欺身上前,右手明晃晃的雄刀直斬李龍湖胸口,同時左手微不可察的探肘,手中雌刀已經蓄勢待發。

  這也是鴛鴦雙刀里較為常見的攻擊套路,以雄刀作餌、探路、開門,用雌刀打開局面,一旦占到便宜,就是暴風驟雨般的纏刀和輪斬!

  然而他悚然一驚,眼中李龍湖不閃不避,而是腳下步子一提一扣,像是趟著泥水行走,三步並作兩步,眨眼的功夫,竟然已經貼至身前。

  李龍湖左掌微曲拍開周占握著雄刀的手腕,右掌往上一抬,從周占左臂與胸腹之間筆直穿過,托向他的喉嚨。

  這駭人的速度讓周占瞪大眼睛,自己的左手刀根本來不及回防,可對方的手掌已經落下!

  他只能下意識收緊下頜,用下巴為代價,來硬接這一擊。

  嘭!

  周占感覺整個人離地飛起,下巴像被奔馳的快馬馬蹄踢中,整個臉面、腦子震盪得七葷八素,落地趔趄了幾步,半跪著用刀杵地才沒有栽倒。

  甩了甩腦袋,清醒過來,然而堅硬的下巴居然隱約刺痛。

  再往下一寸,便是咽喉……

  豆子大小的冷汗簌簌而落。

  在他面前,李龍湖緩緩收勢:「刀不怎麼樣,小詞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遠處,被李貴攙扶起來的郭重山看直了眼,喃喃自語:「老僧托缽?這一招可以打成這樣的?」

  「我原本以為,天下宗師不過五五六六,三江李龍湖,至多不過比別人多上一兩分,等你老了、病了,我也可以硬著腰杆跟你說說心裡話。」


  「可到如今才知道,天下武運共一石,三江李龍湖獨得八斗。」

  周占站起身來苦澀開口。

  不入宗師,見李龍湖如井底之蛙見明月,一入宗師,才知見李龍湖便如蚍蜉見青天。

  「師父,出刀罷,讓我死之前,再看一眼你的刀。」他已經看清差距,再不抱什麼取勝的奢望,甚至不敢言活,只求能死在李龍湖的刀下。

  「我封刀已經許多年,況且……」

  李龍湖只是搖頭:「千金難買一聲響,你拿什麼聽我的刀。」

  「嗬——」

  別人說這話,周占只道他是狂妄無知,但李龍湖說這話,卻顯得理所當然。

  他滅了念頭,不再言語,起身提刀再攻。

  這次雄刀正握,雌刀反持,一正一反,同時壓緊身形,縮減空隙,借著腰身發力快速轉動肩臂,以此來讓雙刀達到極致的爆發和速度。

  然而李龍湖腳下貼地生根,步法一掰一扣一轉,圓潤自如,繞著周占身形迴旋不止。

  周占的雙刀斬成一張網,但卻每每貼著李龍湖而過,將他的拳掌給漏進或漏出。

  明明嚴密緊實,卻又像到處都在漏風。

  「我最後再教你一遍。」

  「看好了。」

  李龍湖的手反鉗住周占的手腕,擰住一提一拉,將其砸倒在地。

  「走馬活攜。」周占喃喃。

  曲腰伏身,右臂彈打面門,左手抽胯盪身,將其攔倒在地。

  「懶龍縮尾。」周占若有所思。

  左掌推臂盪開刀鋒,右掌按向咽喉,將其朝後按倒在地。

  「雲龍獻爪。」周占眼睛越來越亮。

  周占起起落落,在李龍湖手中化作一個沙包,

  直到李龍湖用手繞過他的腋下,按胸一提一掄,將他狠狠砸進地里,周占才鼻青臉腫喘著氣朗聲道:「師父,我悟了!」

  他爬起來跪倒在李龍湖面前,磕頭道:

  「我與大師兄爭了許多年,一直覺得是因為師父偏心我才不如他,這才偷盜秘籍,原來師父所授,都已經在一招一式里,是徒兒錯了。」

  李龍湖摸著他的頭:「老二,你本性不壞,就是好勝心太強,凡事都要爭個高低,什麼好處都要占盡,才使你走了歧途。」

  周占熱淚盈眶:「徒兒知錯,現在已然悔悟,師父還肯原諒我嗎?」

  「原諒……」

  李龍湖輕笑,眼中惆悵一閃而逝,抬手捏斷了周占的脊椎骨。

  周占難以置信的倒地,不明白這師慈徒孝的一幕為何戛然而止,耳邊最後依稀只聽到李龍湖的聲音:

  「不提這些年你借著我傳的本事做的惡,規矩就是規矩,說好了即分高下,也決生死,又怎麼好讓你繼續活著。」

  李龍湖的眼睛復歸平靜,回首看向郭重山,道:「八卦掌脫胎於刀術,單換掌是單刀,雙換掌是雙刀,誅般變化盡在六十四式中。」

  「我教你的這一遍。」

  「看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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