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九錫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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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9章 九錫之禮

  至德三載,十一月十五。

  洛陽城,紫微宮。

  凜冬已至,寒風如刀,刮過宮闕冰冷的飛檐。

  安慶緒以大燕皇帝的身份在含元殿召集文武百官,他坐在皇位上試圖維持著最後帝王的尊嚴。

  玉階之下以中書令大宏臨、門下侍中劉晏為首,百官按照品秩高低,如同沉默的石俑般跪伏在地。

  文武百官早就知道即將改朝換代,這只不過是陪演戲走個過程而已。

  雖然安慶緒不太捨得大燕皇帝的名號,但是安璇璣親自給他科普二王三恪的古制待遇,他也只能老老實實陪著姜天驕把這禪讓流程走完。

  宦官李豬兒手捧皇帝詔書,他強壓鎮定開始宣讀:「門下,載初三年十一月十五,夏王姜天驕,掃群凶於海內,安兆民於塗炭,功高蓋世,再造乾坤。雖伊尹之匡殷商,周公之輔成周,未足喻也-非殊禮無以答元功,非大賞無以酬厚德。今特賜九錫之禮,以彰其殊勛,昭示天下!」

  隨著宦官李豬兒正式念完聖旨,接下來戲份就要交給大臣們。

  門下侍中劉晏猛地抬起頭,他深吸仿佛用盡全身力氣,聲音洪亮得近乎嘶喊道:「陛下聖明!

  夏王功高寰宇,德配天地!受此九錫,實乃上應天心,下順民意!此乃我大燕之幸,萬民之福也!」

  這聲呼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一時激起千層浪。

  「陛下聖明!夏王當受九錫!」

  「天命所歸,民心所向!」

  「請夏王受禮!」

  山呼海嘯般的附和聲浪從文武百官中驟然爆發,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含元殿的穹頂。

  夏王府,書房。

  爐火熊熊,驅散冬日寒意,檀香裊營造出一室寧靜,姜天驕並未出現在那含元殿,他跟安璇璣在書房中靜等好消息。

  阿史那承慶腳步輕捷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走入書房,他喜開顏笑說道:「大王,含元殿內,陛下九錫詔書已宣,器物早已陳列完畢,百官勸進之聲鼎沸!」

  姜天驕強壓著上揚嘴角,他連笑都不能笑出來,只能強行繃著臉嘆息道:「本王受先帝厚恩,

  又娶公主為妻,委以攝政之權,代行天子之政,夙夜憂嘆,唯恐有負所託,只願竭忠盡智,以報皇恩於萬一。」

  「當驚天下,四海鼎沸,生民倒懸!本王彈精竭慮,猶恐力有未逮,愧對天下蒼生!值此危難之際,陛下竟賜九錫之禮,此乃天子之器,人臣豈敢臀越?實乃陷孤於不忠不義之絕境!」

  突然間,姜天驕似乎因激動而微微聳動,他站起身來說道:「你速去傳本王之意,陛下厚愛,

  群臣盛情,孤心領之!然此九錫重禮,關乎君臣大義,祖宗法度,天驕斷然不敢受!還請陛下務必收回成命!」

  阿史那承慶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敬佩之色,他肅然起敬佩服道:「大王高風亮節,心繫社稷,

  實乃萬民之福!然此乃陛下拳拳之意,百官殷殷之情,天命所昭,非人力可強逆。臣這就去轉達大王謙辭之心。」

  阿史那承慶躬身退出書房,他轉身剎那表情頓時失控,同樣跟著差點繃不住。

  第一辭要的就是這份「斷然不敢」的堅決,要讓天下百姓都知道夏王的「忠義無雙」。

  姜天驕看著阿史那承慶可算離開,他對著安璇璣低聲問道:「娘子,剛才你幹嘛掐我腿啊?」

  安璇璣嘴角勾勒起絕美的弧度,她挑著黛眉反問道:「夫君,您這第一辭當然要站起來,難道您還想坐著啊?妾身不是早就跟您說了嗎?在這種大事上不能失了禮儀。」

  「哎呀,這禪讓流程太長了,那我肯定會忘記某些微小細節啊!」

  姜天驕可算明白東晉桓溫為何會拖到病死也沒加上九錫,他也沒想到禪讓流程順順利利走下來差不多也要一個月,這還是安慶緒主動配合的情況下。

  歷史上難怪謝安和王彪之能夠活活把桓溫給拖死,這他媽確實太折騰人了。

  王莽代漢從加九錫到完成登基為帝花費五年。

  曹魏代漢從加九錫到完成登基為帝花費六年。

  司馬代魏從加九錫到完成登基為帝花費一年。

  劉宋代普從加九錫到完成登基為帝花費兩年。


  蕭齊代宋從加九錫到完成登基為帝花費一個月。

  蕭梁代齊從加九錫到完成登基為帝花費一個月。

  陳氏代梁從加九錫到完成登基為帝花費一個月。

  隋代北周從加九錫到完成登基為帝花費一個月。

  李唐代隋從加九錫到完成登基為帝花費兩個月。

  正所謂一代版本一代神,果然禪讓流程還是需要更新,

  阿史那承慶騎著御馬火速跑回含元殿。

  姜天驕推辭非但沒有冷卻氣氛,反而如同在滾油中潑入冷水,文武百官瞬間炸開了鍋,短暫驚愣之後是近乎瘋狂的勸進浪潮。

  中書令大宏臨大聲疾呼:「大王不受九錫之禮,便是辜負天意民心,置大燕江山於累卵之危,

  置天下萬民於水深火熱!!!」

  「大王不受,臣等便在此長跪不起!!!」

  文武百官個個都是眼眶通紅痛哭流涕,倒也不是他們演技夠好,無非就是多備一點芥末,甚至有人哭著哭著都繃不住笑出聲來。

  安慶緒從來也是沒經歷過這種場面,他強忍著笑意結結巴巴說道:「夏—夏王功勳,朕朕深知—九錫之禮,實實不足以酬其萬一——恩請恩請夏王萬勿推辭,以——以安朕心,以定——天下..」

  阿史那承慶騎著御馬再跑去夏王府,他在路上這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憤憤不平怒罵道:「為何老子就選了這跑腿差事啊,這來回折騰豈不是要累死我啊?」

  由於阿史那承慶是突厥王族的人,所以他根本不知道這傳話宰相才是最累的。

  阿史那承慶第一次進夏王府還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他第二次已經是面無表情,畢竟這大寒冬來回奔波確實是要了老命。

  第二辭很快又送達含元殿。

  姜天驕依舊言辭懇切,引經據典,強調自己德行未修,功業未竟,懇切之情溢於言表,但細品之下,那推拒的力度似乎比第一次微弱一絲,也不再說「斷然不敢」,而是換成「懇請三思」。

  阿史那承慶開始懷疑是文武百官在演自己,他的臉上早已沒有任何喜悅表情。

  直到走完三辭三讓的流程之後,安慶緒親自派出天子鑾駕把姜天驕接到含元殿,他才勉為其難受領九錫之禮。

  九錫之禮是指九種禮器,是最高禮遇的表示,分別為車馬、衣服、樂縣、朱戶、納陛、虎貢、

  斧鉞、弓矢、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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