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學堂初議，教材難題
第130章 學堂初議，教材難題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田信便腳步匆匆地趕往城西的舊武庫。
黃月英對「控制變量」之法的領悟，快得驚人。
這讓他徹底放下了一樁心事。
此刻，另一樁關乎大漢百年基業的重擔，正催促著他的腳步。
昔日的武庫，如今已是熱火朝天的營造場。
高大的院牆依舊，但森然的殺氣早已被叮叮噹噹的營造之聲驅散。
工匠們正依照圖紙，將原本陰暗的庫房改造成寬明亮的廳堂，樑柱上繁複的雕花被一一剔除，換上了簡約而實用的卵結構。
陽光得以毫無阻礙地穿透，將角落裡最後的陰霾驅散得一乾二淨。
田信剛踏入這片滿是木屑與塵土的院門，一道略帶怒的聲音便如驚雷般迎面炸響。
「田德遠！你可算是露面了！」
只見孟光一身儒袍，袍袖上還沾著些許扎眼的灰塵，正領著兩名年輕的儒生視察，見田信進來，當即板著老臉，吹鬍子瞪眼地快步走來。
他語氣里滿是壓不住的火氣。
「漢中王將這籌建學堂的千鈞重任交予你，老夫不過是旁側參贊！」
「怎的這幾日，你倒成了甩手掌柜，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莫非要讓老夫這一大把年紀，親自來當這工地的管事不成！」
田信暗道一聲慚愧，連忙上前，深深一揖。
「孟公教訓得是，是信思慮不周，未能日日來此。」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幾塊在市集上特意尋來的精緻點心，還帶著一絲溫熱的香甜之氣。
「這些日子確有另一樁要事纏身，未能及時前來向孟公請益，還望孟公海涵，
「這一點心意，權當信賠罪了。」
孟光接過油紙包，並未立刻打開，而是將其放在一旁，目光依舊帶著審視，
語氣稍緩卻仍嚴肅：
「德遠，老夫並非貪圖你這點口腹之物。」
「這學堂乃漢中王託付，關乎大漢未來，老夫日夜在此督造，便是希望能早日建成，惠及萬民。」
「你身為首倡之人，數日不見蹤影，老夫豈能不急？」
「這圖紙雖是你所出，構思精巧，老夫也讚許，但這營造之事千頭萬緒，豈是紙上談兵便能了結？」田信聞言，再次躬身：
「孟公教誨，信銘記在心。」
「確是信疏忽，將擔子多壓在孟公身上。」
「信保證日後定當勤勉，與孟公共擔此任。」孟光聽罷，神色才真正緩和下來，點點頭，這才拿起那油紙包，打開嘗了一塊點心，道：
「嗯，這糕點尚可。也罷，你既知錯，老夫也不再追究。」
「你且說說，那另一樁要事可曾辦妥？莫要因此耽誤了格物教材的編撰，那才是頭等大事。」
孟光說著，便不再計較田信的失職，轉身指向一間已初具規模的講堂，神色間透出一股為人師者的自得。
「老夫已將經義之學的課業次第定下。」
「初期，先授《論語》、《孝經》，以正其心，明其德。」
「待其心性穩固，再循序漸進，授以《春秋》公羊之學，併兼修其餘五經。
話鋒一轉，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田信，
「老夫問你，這學堂框架將成，旬月之後便要開學授課，你那格物之道，教材何在？」
田信聞言，精神一振。
這正是他今日前來的主要目的。
他從隨身攜帶的包裹中，鄭重地取出兩卷沉甸甸的竹簡，遞到孟光面前，眼中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期待。
「孟公請看，這便是信這幾日所著的《數學初等》與《物理初等》。」
孟光接過竹簡，神色肅然地展開。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那雙閱盡經史的眼睛裡便瞬間寫滿了困惑，而後是茫然，最終化為匪夷所思的表情。
只見那光滑的竹簡上，並非他熟悉的篆隸文章，而是一系列排列有序、卻又全然陌生的符號與圖示。
有橫平豎直的筆畫，有圓融周正的圈點，更有直線、三角、圓弧等圖形穿插其間，下方還綴著一串串他無法索解其意的組合。
孟光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緊鎖起來，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竹簡上的刻痕，口中低聲念叻：
「這『勾三股四弦五』，莫非便是前文所著『勾股定理」之奧秘？」
「還有這『力臂」、『支點」———-莫非便是那『槓桿原理」的圖解？」
他反覆看了幾遍，最終帶著深深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抬頭看向田信，苦笑道：
「德遠啊，你這竹簡所載，老夫雖能感受到其中似有章法，絕非隨意塗鴉。
？
「但其義理之深奧，符號之奇特，遠超老夫平生所學。」
「若稱之為「經義」，卻與聖賢典籍大相逕庭；」
「若說是格物之法，這般艱澀難明，莫說那些目不識丁的寒門子弟，便是老夫，也只覺如墜雲裡霧裡，難窺其門徑啊！」
「如此天書，何以教人？」
他連連搖頭，最終將竹簡猛地捲起，像是甩開什麼燙手山芋般遞還給田信，
臉上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德遠啊德遠！你這根本不是教材，是天書！」
「莫說讓那些尚未開蒙的寒門子弟去領悟，便是老夫，也看得如墜五里霧中，不知所云！」
「若無通俗易懂之法門，恐怕無人能學！」
「你那格物致知的宏願，便徹底成了空中樓閣了！」
田信接過自己耗費心血寫就的教材，看著孟光那真誠而困惑的表情。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或許.—過於理想化了。
他並非全然忘記了這個時代的認知水平。
只是潛意識中，他太渴望將後世知識體系的精妙完整地呈現出來，以為只要邏輯嚴密、定義清晰，便能讓人理解。
他試圖一步到位，卻忽略了從零到一的認知構建，遠比知識本身的傳遞更為艱難。
他高估了竹簡文字在承載這些全新概念時的效率，也低估了古人接受這些「
離經叛道」之學的門檻。
他寫下的每一個定理，每一個公式，在他們眼中，都與那玄之又玄的緯之說無異。
深奧的理論，若無淺顯的現實作為根基，便只能是鏡花水月。
「多謝孟公當頭棒喝！」
田信深吸一口氣，向著孟光鄭重地再次行了一禮，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
無比深刻的感激。
「是信思慮不周，過於想當然了。」
他望著手中的「天書」，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待信今日回去，定將這些教材盡數重編！」
「必將多引生活中的實例，用最淺顯的比喻，務求將這深奧的格物之道，化為孩童都能觸摸、都能理解的常識！」
「絕不讓這百年大計，因信一人的疏忽而耽擱分毫！」
孟光見他非但不惱，反而虛心納諫，從善如流，渾濁的老眼中終於露出一抹真正的、發自肺腑的欣慰笑意。
他授了授花白的鬍鬚，重重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一老一少，立於這晨光熹微的營造場中。
他們又就學堂的招生、考核等細節進行了一番詳盡的討論。
一個，為這所前所未有的學堂注入了千年的風骨與規矩。
一個，則為它描繪出通往未來的宏偉藍圖。
陽光越過院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仿佛預示著一條嶄新而又漫長的道路，正從他們腳下延伸開去。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田信便腳步匆匆地趕往城西的舊武庫。
黃月英對「控制變量」之法的領悟，快得驚人。
這讓他徹底放下了一樁心事。
此刻，另一樁關乎大漢百年基業的重擔，正催促著他的腳步。
昔日的武庫，如今已是熱火朝天的營造場。
高大的院牆依舊，但森然的殺氣早已被叮叮噹噹的營造之聲驅散。
工匠們正依照圖紙，將原本陰暗的庫房改造成寬明亮的廳堂，樑柱上繁複的雕花被一一剔除，換上了簡約而實用的卵結構。
陽光得以毫無阻礙地穿透，將角落裡最後的陰霾驅散得一乾二淨。
田信剛踏入這片滿是木屑與塵土的院門，一道略帶怒的聲音便如驚雷般迎面炸響。
「田德遠！你可算是露面了！」
只見孟光一身儒袍，袍袖上還沾著些許扎眼的灰塵，正領著兩名年輕的儒生視察，見田信進來，當即板著老臉，吹鬍子瞪眼地快步走來。
他語氣里滿是壓不住的火氣。
「漢中王將這籌建學堂的千鈞重任交予你，老夫不過是旁側參贊！」
「怎的這幾日，你倒成了甩手掌柜，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莫非要讓老夫這一大把年紀，親自來當這工地的管事不成！」
田信暗道一聲慚愧，連忙上前，深深一揖。
「孟公教訓得是，是信思慮不周，未能日日來此。」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面是幾塊在市集上特意尋來的精緻點心，還帶著一絲溫熱的香甜之氣。
「這些日子確有另一樁要事纏身，未能及時前來向孟公請益，還望孟公海涵，
「這一點心意，權當信賠罪了。」
孟光接過油紙包，並未立刻打開，而是將其放在一旁，目光依舊帶著審視，
語氣稍緩卻仍嚴肅：
「德遠，老夫並非貪圖你這點口腹之物。」
「這學堂乃漢中王託付，關乎大漢未來，老夫日夜在此督造，便是希望能早日建成，惠及萬民。」
「你身為首倡之人，數日不見蹤影，老夫豈能不急？」
「這圖紙雖是你所出，構思精巧，老夫也讚許，但這營造之事千頭萬緒，豈是紙上談兵便能了結？」田信聞言，再次躬身：
「孟公教誨，信銘記在心。」
「確是信疏忽，將擔子多壓在孟公身上。」
「信保證日後定當勤勉，與孟公共擔此任。」孟光聽罷，神色才真正緩和下來，點點頭，這才拿起那油紙包，打開嘗了一塊點心，道：
「嗯，這糕點尚可。也罷，你既知錯，老夫也不再追究。」
「你且說說，那另一樁要事可曾辦妥？莫要因此耽誤了格物教材的編撰，那才是頭等大事。」
孟光說著，便不再計較田信的失職，轉身指向一間已初具規模的講堂，神色間透出一股為人師者的自得。
「老夫已將經義之學的課業次第定下。」
「初期，先授《論語》、《孝經》，以正其心，明其德。」
「待其心性穩固，再循序漸進，授以《春秋》公羊之學，併兼修其餘五經。
話鋒一轉，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田信，
「老夫問你，這學堂框架將成，旬月之後便要開學授課，你那格物之道，教材何在？」
田信聞言，精神一振。
這正是他今日前來的主要目的。
他從隨身攜帶的包裹中，鄭重地取出兩卷沉甸甸的竹簡，遞到孟光面前，眼中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期待。
「孟公請看，這便是信這幾日所著的《數學初等》與《物理初等》。」
孟光接過竹簡，神色肅然地展開。
然而，只看了一眼，他那雙閱盡經史的眼睛裡便瞬間寫滿了困惑，而後是茫然，最終化為匪夷所思的表情。
只見那光滑的竹簡上，並非他熟悉的篆隸文章，而是一系列排列有序、卻又全然陌生的符號與圖示。
有橫平豎直的筆畫，有圓融周正的圈點，更有直線、三角、圓弧等圖形穿插其間，下方還綴著一串串他無法索解其意的組合。
孟光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緊鎖起來，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些竹簡上的刻痕，口中低聲念叻：
「這『勾三股四弦五』，莫非便是前文所著『勾股定理」之奧秘？」
「還有這『力臂」、『支點」———-莫非便是那『槓桿原理」的圖解？」
他反覆看了幾遍，最終帶著深深的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抬頭看向田信，苦笑道：
「德遠啊，你這竹簡所載，老夫雖能感受到其中似有章法，絕非隨意塗鴉。
？
「但其義理之深奧，符號之奇特，遠超老夫平生所學。」
「若稱之為「經義」，卻與聖賢典籍大相逕庭；」
「若說是格物之法，這般艱澀難明，莫說那些目不識丁的寒門子弟，便是老夫，也只覺如墜雲裡霧裡，難窺其門徑啊！」
「如此天書，何以教人？」
他連連搖頭，最終將竹簡猛地捲起，像是甩開什麼燙手山芋般遞還給田信，
臉上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德遠啊德遠！你這根本不是教材，是天書！」
「莫說讓那些尚未開蒙的寒門子弟去領悟，便是老夫，也看得如墜五里霧中，不知所云！」
「若無通俗易懂之法門，恐怕無人能學！」
「你那格物致知的宏願，便徹底成了空中樓閣了！」
田信接過自己耗費心血寫就的教材，看著孟光那真誠而困惑的表情。
他瞬間意識到，自己或許.—過於理想化了。
他並非全然忘記了這個時代的認知水平。
只是潛意識中，他太渴望將後世知識體系的精妙完整地呈現出來，以為只要邏輯嚴密、定義清晰，便能讓人理解。
他試圖一步到位，卻忽略了從零到一的認知構建，遠比知識本身的傳遞更為艱難。
他高估了竹簡文字在承載這些全新概念時的效率，也低估了古人接受這些「
離經叛道」之學的門檻。
他寫下的每一個定理，每一個公式，在他們眼中，都與那玄之又玄的緯之說無異。
深奧的理論，若無淺顯的現實作為根基，便只能是鏡花水月。
「多謝孟公當頭棒喝！」
田信深吸一口氣，向著孟光鄭重地再次行了一禮，這一次，是發自內心的、
無比深刻的感激。
「是信思慮不周，過於想當然了。」
他望著手中的「天書」，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待信今日回去，定將這些教材盡數重編！」
「必將多引生活中的實例，用最淺顯的比喻，務求將這深奧的格物之道，化為孩童都能觸摸、都能理解的常識！」
「絕不讓這百年大計，因信一人的疏忽而耽擱分毫！」
孟光見他非但不惱，反而虛心納諫，從善如流，渾濁的老眼中終於露出一抹真正的、發自肺腑的欣慰笑意。
他授了授花白的鬍鬚，重重地點了點頭。
「孺子可教也。」
一老一少，立於這晨光熹微的營造場中。
他們又就學堂的招生、考核等細節進行了一番詳盡的討論。
一個，為這所前所未有的學堂注入了千年的風骨與規矩。
一個，則為它描繪出通往未來的宏偉藍圖。
陽光越過院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仿佛預示著一條嶄新而又漫長的道路，正從他們腳下延伸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