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拜訪孟光，辯經之約
第124章 拜訪孟光，辯經之約
清晨的薄霧，如同一層為成都城披上的輕紗，尚未散盡。
城西，一處古樸府邸前。
田信遞上名帖，整了整衣冠，神色平靜地等在門前。
「哎呀一」
門扉開啟，一位面容清瘤、身著一襲漿洗得發白儒衫的中年人，竟親自迎了出來。
他便是孟光。
沒有世家豪族的傲，亦無尋常官吏的熱絡。
他的目光平靜如千年古井，只在田信年輕得過分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審視。
「田都尉，幸會。」
孟光的聲音不冷不熱，側身讓開一條路。
田信躬身一禮，隨著孟光步入書房。
房內陳設極簡，唯有四壁頂天的書卷，散發著陳年竹木與墨香混合的厚重氣息。
沒有多餘的寒暄。
田信開門見山：「小子此來，是為一事相求。」
「主公欲設官辦學堂，廣納寒門聰慧子弟，教授經義文章與格物之學。」
「信，斗膽誠邀先生出任典儀博士，主理學堂經義教務。」
孟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里，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緩緩授著花白長須，沉吟片刻，才開口道：「田都尉的曲轅犁、翻車之功，吾亦有耳聞，於農事大有益，此乃事實。」
話鋒陡然一轉，他的聲音變得嚴肅且銳利。
「然，此皆為匠人之術，奇技淫巧耳，非聖賢經世之大道！」
「官學之本，在於重禮義、明教化。若本末倒置，重此末節，恐非立學之正道！」
田信早料到有此一問。
他微微一笑，並不直接反駁，反而拋出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先生精通《春秋公羊傳》，小子敢問，《公羊傳》中「譏世卿」之義，何解？」
孟光眉頭一挑。
田信不談格物，反論經義，這讓他有些意外。
他沉聲道：「譏世卿者，譏其德不配位，壅塞賢路，使天下才俊無晉身之階也！」
「先生所言極是！」
田信躬身再拜，而後猛然直起身，目光灼灼如火！
「格物之學，不論出身，不問門第，唯才是舉！」
「敢問先生，若一水車匠人，能以其術，使我大漢稻產倍增，活人萬千，其功，豈遜於空談經義之腐儒？！」
「天下百姓因此豐衣足食，家有餘糧，此非大善乎？！」
孟光為之一室！
田信竟引經據典，將格物之學與舉賢這一儒家核心理念死死地綁在了一起，讓他一時間竟難以辯駁！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固執。
「德不配位者，當譏。然匠技終究是末流，非為大道。」
「若官學上下，皆以利為先，以技為重，恐人心浮躁，人人追逐末節之利，失了儒家清正廉潔之風！」
「先生又錯了。」
田信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千鈞之力。
「敢問先生，軍師推行鹽鐵官營，主公可曾反對？」
孟光皺眉：「鹽鐵官營，充實府庫，乃國之大政，與此何干？」
「大有關係！」
田信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驚雷炸響在靜室之內！
「格物之道，能鑄煉新犁，使農夫省力；能冶煉精鐵，使士卒甲堅兵利；能改良織機，使蜀錦之利倍增！」
「府庫因此充盈！軍備因此強盛！百姓因此富足！」
「敢問先生，《鹽鐵論》有言，財足則仁義興，此言謬乎？！」
「若民不聊生，食不果腹，何談禮義教化？！」
「民富國強，方能使我主匡扶漢室，實現聖賢天下大同之宏願！」
「這，才是最大的仁義！」
「這，才是最大的大道！」
「財足則仁義興.」」
孟光喃喃自語，心頭如同被萬斤重錘狼狠砸中他一生治學，皓首窮經，卻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索經義與民生的關係。
他動搖了。
看到孟光眼中的鬆動，田信卻猛地再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他要的，不是一個被說服的孟光。
他要的，是一個被徹底折服，心甘情願為他扛起大旗的孟光！
「先生可是憂心清譽受損？怕被天下儒生斥為背棄聖人之道，數典忘祖之徒？」
由信笑了，笑聲中帶看一絲無匹的銳氣。
「若先生心中仍認定格物之道乃奇技淫巧，乃歪門邪道，又何懼之有？」
他猛地上前一步，給孟光壓力。
「擇日不如撞日！」
「明日午時，漢中王府之前，你我二人，公開辯經！」
「就辯這格物與經義，敦為本，敦為末！敦為大道，敦為歧途！」
「若信僥倖勝了一籌，先生便入官學，為我大漢百年大計，立起一根真正的脊樑！」
「若先生勝了，信從此絕口不再提格物立學之事！」
孟光盯著田信，仿佛想要認清這個年歲不過他子孫輩的年輕人。
這哪裡是請教？
這分明是挑戰！是逼宮！
可他心中那股身為大儒、不容宵小輕辱的傲骨，卻被田信這番話徹底點燃。
退縮？
他孟光一生，何曾退縮過！
「豎子狂妄！」
孟光鬚髮皆張，沉聲如雷！
「吾便與你這後生，當著成都滿城官民，辯上一場！」
「看看你這格物之學，究竟是興國大道，還是惑世之言！」
消息如同一陣狂風，從孟光的府邸呼嘯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成都。
城西的密室中，幾名士族家主聽完眼線的密報。
名錦袍老者並未動怒，反而撫須冷笑：
「豎子狂悖，自尋死路，倒是省了我們許多手腳。「
「他以為他是誰？竟敢公然挑戰孟公！這是在打我們所有人的臉！」
「正好！」另一人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毒辣的光芒，」
「傳令下去，明日都去王府前觀禮！」
「我倒要看看，這黃口小兒如何在孟公的詰問下，體無完膚，顏面掃地！」
「正好藉此機會，徹底打掉漢中王扶植寒門的念想！」
風雨，欲來。
漢中王府內，劉備、諸葛亮、法正聽聞此事，亦是久久不語。
「這小子，果然沒讓我們失望，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法正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
「他這是要一戰定乾坤，將自己和官學的前途，都壓在這一場辯經之上。』
「雖行的是險棋，卻也是破局最快的捷徑，有點意思。」
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深邃如海。
「此戰，不僅是德遠一人之戰。」
「更是格物之道，能否在我大漢立足的存亡之戰。」
「勝，則官學百年大計，可開新篇。」
「敗，則需從頭再來，再找機會。」
劉備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王府外那片暗流涌動的天空，只盼明日，能有一個他想要的結果。
他已下令，明日王府周遭，由陳到親率衛士維持秩序，以防士族趁機生亂。
但人心的戰場，終究不是刀劍所能左右的。
這一戰，只能靠田信自己。
清晨的薄霧，如同一層為成都城披上的輕紗，尚未散盡。
城西，一處古樸府邸前。
田信遞上名帖，整了整衣冠，神色平靜地等在門前。
「哎呀一」
門扉開啟，一位面容清瘤、身著一襲漿洗得發白儒衫的中年人，竟親自迎了出來。
他便是孟光。
沒有世家豪族的傲，亦無尋常官吏的熱絡。
他的目光平靜如千年古井，只在田信年輕得過分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審視。
「田都尉，幸會。」
孟光的聲音不冷不熱，側身讓開一條路。
田信躬身一禮，隨著孟光步入書房。
房內陳設極簡，唯有四壁頂天的書卷，散發著陳年竹木與墨香混合的厚重氣息。
沒有多餘的寒暄。
田信開門見山：「小子此來，是為一事相求。」
「主公欲設官辦學堂，廣納寒門聰慧子弟，教授經義文章與格物之學。」
「信，斗膽誠邀先生出任典儀博士，主理學堂經義教務。」
孟光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里，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緩緩授著花白長須，沉吟片刻，才開口道：「田都尉的曲轅犁、翻車之功，吾亦有耳聞，於農事大有益，此乃事實。」
話鋒陡然一轉，他的聲音變得嚴肅且銳利。
「然，此皆為匠人之術，奇技淫巧耳，非聖賢經世之大道！」
「官學之本，在於重禮義、明教化。若本末倒置，重此末節，恐非立學之正道！」
田信早料到有此一問。
他微微一笑，並不直接反駁，反而拋出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先生精通《春秋公羊傳》，小子敢問，《公羊傳》中「譏世卿」之義，何解？」
孟光眉頭一挑。
田信不談格物，反論經義，這讓他有些意外。
他沉聲道：「譏世卿者，譏其德不配位，壅塞賢路，使天下才俊無晉身之階也！」
「先生所言極是！」
田信躬身再拜，而後猛然直起身，目光灼灼如火！
「格物之學，不論出身，不問門第，唯才是舉！」
「敢問先生，若一水車匠人，能以其術，使我大漢稻產倍增，活人萬千，其功，豈遜於空談經義之腐儒？！」
「天下百姓因此豐衣足食，家有餘糧，此非大善乎？！」
孟光為之一室！
田信竟引經據典，將格物之學與舉賢這一儒家核心理念死死地綁在了一起，讓他一時間竟難以辯駁！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固執。
「德不配位者，當譏。然匠技終究是末流，非為大道。」
「若官學上下，皆以利為先，以技為重，恐人心浮躁，人人追逐末節之利，失了儒家清正廉潔之風！」
「先生又錯了。」
田信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千鈞之力。
「敢問先生，軍師推行鹽鐵官營，主公可曾反對？」
孟光皺眉：「鹽鐵官營，充實府庫，乃國之大政，與此何干？」
「大有關係！」
田信聲音陡然提高，如同驚雷炸響在靜室之內！
「格物之道，能鑄煉新犁，使農夫省力；能冶煉精鐵，使士卒甲堅兵利；能改良織機，使蜀錦之利倍增！」
「府庫因此充盈！軍備因此強盛！百姓因此富足！」
「敢問先生，《鹽鐵論》有言，財足則仁義興，此言謬乎？！」
「若民不聊生，食不果腹，何談禮義教化？！」
「民富國強，方能使我主匡扶漢室，實現聖賢天下大同之宏願！」
「這，才是最大的仁義！」
「這，才是最大的大道！」
「財足則仁義興.」」
孟光喃喃自語，心頭如同被萬斤重錘狼狠砸中他一生治學，皓首窮經，卻從未從這個角度去思索經義與民生的關係。
他動搖了。
看到孟光眼中的鬆動，田信卻猛地再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他要的，不是一個被說服的孟光。
他要的，是一個被徹底折服，心甘情願為他扛起大旗的孟光！
「先生可是憂心清譽受損？怕被天下儒生斥為背棄聖人之道，數典忘祖之徒？」
由信笑了，笑聲中帶看一絲無匹的銳氣。
「若先生心中仍認定格物之道乃奇技淫巧，乃歪門邪道，又何懼之有？」
他猛地上前一步，給孟光壓力。
「擇日不如撞日！」
「明日午時，漢中王府之前，你我二人，公開辯經！」
「就辯這格物與經義，敦為本，敦為末！敦為大道，敦為歧途！」
「若信僥倖勝了一籌，先生便入官學，為我大漢百年大計，立起一根真正的脊樑！」
「若先生勝了，信從此絕口不再提格物立學之事！」
孟光盯著田信，仿佛想要認清這個年歲不過他子孫輩的年輕人。
這哪裡是請教？
這分明是挑戰！是逼宮！
可他心中那股身為大儒、不容宵小輕辱的傲骨，卻被田信這番話徹底點燃。
退縮？
他孟光一生，何曾退縮過！
「豎子狂妄！」
孟光鬚髮皆張，沉聲如雷！
「吾便與你這後生，當著成都滿城官民，辯上一場！」
「看看你這格物之學，究竟是興國大道，還是惑世之言！」
消息如同一陣狂風，從孟光的府邸呼嘯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成都。
城西的密室中，幾名士族家主聽完眼線的密報。
名錦袍老者並未動怒，反而撫須冷笑：
「豎子狂悖，自尋死路，倒是省了我們許多手腳。「
「他以為他是誰？竟敢公然挑戰孟公！這是在打我們所有人的臉！」
「正好！」另一人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毒辣的光芒，」
「傳令下去，明日都去王府前觀禮！」
「我倒要看看，這黃口小兒如何在孟公的詰問下，體無完膚，顏面掃地！」
「正好藉此機會，徹底打掉漢中王扶植寒門的念想！」
風雨，欲來。
漢中王府內，劉備、諸葛亮、法正聽聞此事，亦是久久不語。
「這小子，果然沒讓我們失望，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法正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笑意。
「他這是要一戰定乾坤，將自己和官學的前途，都壓在這一場辯經之上。』
「雖行的是險棋，卻也是破局最快的捷徑，有點意思。」
諸葛亮輕搖羽扇，目光深邃如海。
「此戰，不僅是德遠一人之戰。」
「更是格物之道，能否在我大漢立足的存亡之戰。」
「勝，則官學百年大計，可開新篇。」
「敗，則需從頭再來，再找機會。」
劉備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王府外那片暗流涌動的天空，只盼明日，能有一個他想要的結果。
他已下令，明日王府周遭，由陳到親率衛士維持秩序，以防士族趁機生亂。
但人心的戰場，終究不是刀劍所能左右的。
這一戰，只能靠田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