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弒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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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弒神香

  寒潭之上,冰魄凝塵,如霜紗覆落,將短暫的死寂悄然封存。

  那被瞬息凍結的菌巢聚合體,宛如由萬千凝固的哀豪與扭曲堆砌而成的孽物冰塑,沉默地堵在破碎的玄門洞口。

  其核心深處,一絲微弱搏動頑強掙扎,如同冰封死域中唯一不諧的脈動。

  趙恆步履沉凝,行至這龐然冰塑前。

  點鋼槍的冷冽槍尖,帶著十二分的謹慎,輕輕點在冰雕邊緣。

  「咔。」

  一聲細微脆響,冰晶應聲碎裂剝落。露出的,卻非預想中凍結的菌絲脈絡,而是一片仍在緩緩蠕動、散發著不祥暗赤的活體肉膜!

  刺骨的寒魄之氣與那肉膜相觸,頓時騰起縷縷帶著腥氣的白煙,滋滋作響,勉強將其再度冰封。

  然而,那股頑劣凶戾的生命本源,如同附骨之疽,並未被徹底湮滅。

  「它在適應此地的寒煞。」趙恆的聲音乾澀沙啞,這個發現比面對千軍萬馬更令他心膽俱寒,「這龍,並非庇護之所,不過是一座行將失效的囚籠。」

  阿骨勒已將昏迷的阿闌安頓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寒冰玄石上,用自己殘破的皮甲竭力為她抵禦著地面滲出的刺骨陰寒。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那具靜靜懸浮在寒潭中央、流轉著星雲般光暈的玄冰玉棺,眼中交織著深沉的迷茫與近乎本能的敬畏:「先帝的英靈不能徹底誅滅此獠嗎?」

  「先帝之力,十之八九,盡付於鎮壓這寒潭之下的主脈,維繫整座龍陵的九幽鎖龍陣運轉。」

  眾人悚然回望。

  只見一直氣息奄奄的監正謝垣,不知何時竟艱難地睜開一絲眼縫。

  那渾濁的眼球布滿血絲,如同蒙塵的琉璃,然而眼縫深處,卻透著一股洞穿虛妄的清明。他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難以察覺,每一個字從他唇間擠出,都仿佛耗盡了僅存的生命薪火。

  「此非陵寢,而是鎖龍井,九井之首,鎮壓著疫神最核心的一塊神孽元骸。」謝垣的目光艱難地越過眾人,最終落在那具玄冰玉棺上,「而先帝非是葬於此地,他是自願化作了這口井的活芯!」

  「什麼?」趙弦如遭雷擊,扶著謝垣的手臂劇顫。

  「以帝王龍氣為薪柴,以玄冰星魄為鎖鏈,以自身魂魄為鎮釘。將己身與那塊神孽元骸永世釘鎖一處,這才是靖玄二字的真意。平靖玄冥之禍,以身鎮魔。」

  謝垣每吐出一字,周身的生機便黯淡一分,如同燭火在狂風中搖曳。

  就在此刻。

  一直無聲躺臥的江臨,眉心處那點被星辰石牢牢護住的血色印記,毫無徵兆地劇烈閃爍起來。

  他那已徹底晶化的右眼深處,本已黯淡的青金色光芒,竟與玄冰玉棺內流淌的星河光暈遙相呼應,產生了一種跨越時空的、玄奧莫測的共鳴!

  「聽.啊.——

  一聲絕非江臨本人,卻飽含著無盡痛苦與怨毒合的悲鳴,猛地從他喉管深處進發。

  這聲音如同方千生靈瀕死的哀豪匯聚。

  江臨的身軀隨之劇烈抽搐,星辰石爆發出刺目的冰藍光暈,瘋狂壓制著這突如其來的異變。

  無數破碎、混亂、沾染著萬古邪意的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蠻橫地沖入他那被冰魄封禁的意識深處。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位身著玄黑龍袍面容威嚴卻刻滿深深疲憊的帝王。

  正是趙元稷。

  他看到趙元稷站在如今這寒潭之畔,身後是年輕許多的謝垣。

  他看到趙元稷親手將一塊仿佛由活著的污血與星辰碎片構成,不斷搏動的暗紅神孽元骸,投入寒潭深處。

  他看到整座龍陵大陣轟然啟動,巨大的龍爪壁上,萬千爪痕亮起幽藍符文,無盡的九幽寒魄之力洶湧而下,將那神孽元骸死死鎮壓。

  他看到趙元稷毅然決然地躺入玄冰玉棺,口中吟誦著古老晦澀的鎮魔咒言,將自身的帝王龍氣、三魂七魄,與整座龍陵法陣,與那塊被鎮壓的神孽元骸,徹底熔鑄為一體。

  「朕,趙元稷,願以身為鎖,魂為釘,永鎮此獠,護我山河社稷。」

  那帶著玉石俱焚之意的聲音,穿透悠悠歲月,與江臨此刻承受的痛苦記憶洪流轟然重疊。


  江臨猛地睜開了雙眼。

  晶化的右眼,青金色的光芒深處倒映著玉棺內流淌的星河。

  而那隻本應同樣被冰晶覆蓋的左眼,此刻竟褪盡寒霜,瞳孔化作一片仿佛要焚盡靈魂的血色烈焰。

  一青金,一血紅。

  一半是冰封萬古的森然死寂,一半是燃燒魂魄的絕望掙扎。

  他那半晶半血的身軀,混雜了鎖心刃的封禁之力、太歲邪瞳的凶戾本源,以及靖玄帝趙元稷那份永鎮玄冥的帝王意志。

  三種截然不同,卻又因這鎖龍並而強行糾纏的恐怖力量,在他體內瘋狂衝撞撕扯,讓他整個人散發出一種令趙恆都感到骨髓生寒的詭氣場,仿佛行走於人間的災劫本身。

  「他正在與先帝的鎮壓記憶同步。」謝垣眼中爆發出迴光返照般的驚人光芒,「星辰石不僅是鎮魂石,更是開啟這份記憶的鑰匙。」

  「咔嘧——.咔嘧嘧——」

  門外,那座巨大的菌巢冰雕,表面驟然綻開無數蛛網般的裂痕。

  裂痕深處,不再是暗紅的菌絲,而是滲出一種仿佛能污濁神魂吞噬光明的純粹漆黑。

  菌巢聚合體在適應了極寒之後,竟開始向著一種更接近疫神本源的由純粹惡念與污穢凝聚的形態蛻變。

  「沒時間了,九曜歸一,非為煉丹,而是為解開所有鎖龍井封印,令九塊神孽元骸重聚。屆時疫神必將重臨人間。」謝垣用盡最後氣力,枯瘦如柴的手死死住趙恆的甲胃下擺,「唯一的生路在守在于歸位。」

  謝垣的目光,艱難地轉向江臨那隻燃燒著血色烈焰的左眼。

  「他這把最特殊的鑰十七,必須去主動即啟其餘八口鎖龍井,用他體內這股融合了帝王鎮魔意志的力量去重新校準那些失控的封印。」

  「集九井之力非為封神,而是為了完成先帝當年未竟全功的弒神大陣。」

  話音落盡,謝垣頭顱一歪,眼中最後一點清明徹底熄滅,緊的手無力地垂落。

  這位為大胤王朝燃盡最後心血的監正,終於在這座他誓死守護的龍陵最深處,魂歸星海,

  「監正!」趙弦悲聲長呼。

  趙恆卻猛地轉身,目光如淬火的寒刃,死死釘在江臨那隻血焰翻騰的左眼上。

  「江臨!你可聽見?」

  江臨喉中發出意義不明的嘶吼,血焰左眼與青金右眼同時轉向趙恆,眼神中充斥著混亂與痛苦,以及一種超越凡人理解的源自亘古邪物的瘋狂。

  「轟隆一—」

  金屬巨門徹底崩碎瓦解。

  一堵表面不斷浮現又破裂著無數哀豪眼球的蠕動的活體黑暗,如同決堤的冥河之水,帶著吞噬一切的污穢意志,緩慢而不可阻擋地向內洶湧而來。

  它所過之處,連玄冰玉棺散發的九幽寒魄之氣都被侵蝕、污染、同化。

  「帶上監正遺蛻,走!」趙恆當機立斷,再次將身體忽而熾熱如火忽而冰冷刺骨,狀態詭異到極點的江臨負於背上。

  「殿下,我們還能去何處?」阿骨勒發出絕望的嘶吼,他手中彎刀在那活體黑暗散發的純粹惡意面前,渺小得如同螢火。

  趙恆的目光穿透那片逼近的污穢黑暗,死死盯住深潭對面溶洞石壁上,一條被垂落冰棱半掩的狹長裂縫。

  「皇祖父留下了最後的退路。」趙恆的聲音在極致的壓迫下反而淬鍊出鋼鐵般的冷硬,「那條路,通往地脈祖根,也通往京都之外的另一口鎖龍井。」

  他不再多言,背負江臨,率先沖向深潭邊緣。

  那片活體黑暗仿佛感知到他們的意圖,涌動的速度驟然加劇,分化出數條流淌著粘稠惡意的漆黑觸手,帶著尖嘯抓向眾人。

  「阿骨勒!」

  「吼一—」

  阿骨勒將阿闌交予一名尚能站立的傷兵,自己則如暴怒的洪荒巨熊,揮舞彎刀,迎著那污穢的觸手反衝而去,要為眾人搏取那最後一線生機。

  趙恆背負江臨,趙弦背負謝垣冰冷的遺蛻,在那名工部老兵的指引下,繞過寒氣翻湧的寒潭,

  沖向那道象徵著未知生死的裂縫。

  當他們狼狐的身影消失在裂縫深處的幽暗之中時,阿骨勒最後的怒吼與彎刀碎裂的悲鳴,被那片徹底吞沒了玄冰玉棺與整個寒魄空間的活體黑暗無情地淹沒。


  自龍陵裂縫墜落的瞬間,眾人便被一股迥然相異的氣息包裹。

  此地再無皇陵那種合了帝王龍威與萬古寒魄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原始、仿佛源自大地心臟的磅礴脈動。

  他們置身於一條由犬牙交錯的天然水晶簇構成的甬道之中。

  這些水晶並非人工開鑿,更像是這顆星辰裸露的經絡與髓骨,閃爍著或幽藍、或淡紫、或瑩白的微光。

  空氣中,流淌著濃郁得近乎實質的地脈祖然,每一次呼吸,都讓眾人因力竭傷痛而麻木的四肢百骸,傳來一陣細微的酥麻與生機復甦之感。

  「此竟是地脈祖根。」倖存的那名工部老兵聲音發顫,眼中滿是面對天地造化的無邊敬畏,「傳說中支撐大胤龍脈的根基竟非虛言,竟是當真存在。」

  趙恆背負江臨,走在最前。

  江臨的身體依舊冰冷,但那股蔓延的晶化趨勢,在這純粹浩瀚的地脈祖烈滋養下,似乎被徹底遏制。

  星辰石散發的冰藍星輝與周遭水晶簇的微光交相輝映,勉強維繫著他體內那脆弱的平衡。

  然而,他的意識深處,卻是一片比外界兇險百倍的戰場。

  冰藍色的寒魄之氣構築成一座由無數尖銳冰棱組成的囚籠,將他最後一絲屬於江臨的魂火死死困在中央。

  囚籠之外,是代表太歲邪瞳本源,充滿毀滅與無盡吞噬欲望的青金色風暴。

  而在風暴與囚籠之間,一層威嚴浩瀚帶著帝王永鎮意志的無形壁壘,如同亘古神山,將三者強行隔絕開來。

  這便是靖玄帝趙元稷遺留的鎮壓記憶在起作用。

  三股恐怖的力量在他識海中形成死亡對峙,任何一方的失衡,都將導致他神魂徹底崩解湮滅。

  就在這壓抑死寂的行進中,一種陰冷滑膩,仿佛毒蛇吐信的感覺,無聲無息地纏繞上每個人的心頭。

  「失敗了,趙恆。你,還有你那優柔寡斷的父皇,註定一事無成,葬送這萬里河山。」

  一個陰冷粘膩又帶著多重回響的惡毒聲音,直接在趙恆的識海中響起。

  他身形劇震,點鋼槍瞬間橫於胸前,銳目如電掃向四周幽暗的水晶簇,卻一無所獲。

  「三殿下,監正大人死得好慘,若您早登大寶,執掌乾坤,他又何至於此。」

  那聲音又在趙弦耳邊低語,如同心魔的蠱惑,精準地撩撥著他內心深處對至尊權柄的隱秘渴望。

  趙弦架著謝垣遺蛻的手臂猛地收緊,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那堵在龍陵中進化的活體黑暗,其污穢龐大的精神意志,雖被地脈祖無的天然屏障隔絕了實體,卻如同無形的劇毒,順著地脈中流淌的祖洪流滲透了進來。

  它不再依靠蠻力,而是選擇用最惡毒的耳語,去撬動每個人心靈深處最脆弱的縫隙。

  「江臨,看看你,一個可悲的容器,阿闌為你傷重瀕死,阿骨勒為你粉身碎骨,所有人都因你這把鑰匙而亡。放棄吧,將這軀殼獻祭於我,方能終結這無邊的苦痛。」

  那聲音幻化成公輸奇扭曲的面孔,又變成白譏諷的嘲笑,最終凝聚成一個散發著無盡惡意與饑渴的黑暗漩渦,瘋狂地衝擊著江臨識海中那座搖搖欲墜的冰棱囚籠。

  「吼—」

  江臨喉中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非人咆哮。

  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晶化的右眼青金光芒爆閃如電,燃燒血焰的左眼猩紅似欲滴血!

  兩股截然不同的恐怖意志,在這股外來精神污染的刺激下,竟暫時停止內鬥,爆發出狂暴無匹的排異反應。

  喻—

  一股混雜了帝王鎮魔意志、太歲毀滅本源、鎖心刃封禁之力的混亂精神風暴,以江臨為中心轟然炸開!

  趙恆與趙弦只覺得腦海中那惡毒的低語,如同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灼,瞬間發出悽厲的尖嘯,

  煙消雲散。

  「他在護著我們?」趙弦望著趙恆背上那半人半魔的身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趙恆沒有回答,只是將牙關咬得更緊,腳步陡然加快。

  因為他無比清楚,這種被迫的守護,正在以更快的速度焚燒著江臨本就瀕臨崩潰的魂魄本源。

  不知又在這地脈水晶迷宮中穿行了多久,前方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混雜著甜腥與腐臭的劇毒瘴氣。

  甬道的盡頭,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得難以想像的地下空洞。

  空洞中心,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橫亘眼前,谷底翻滾著濃稠如墨汁的紫色毒瘴,不時有巨大的氣泡破裂,發出沉悶的咕嘟聲,噴吐出更濃郁的毒霧。

  這,便是第二口鎖龍井一一毒瘴深淵!

  一道由無數巨大得超乎想像的洪荒獸骨與布滿玄奧符文的青銅鎖鏈強行捆綁構築而成的白骨巨橋,如同一條垂死的巨龍脊樑,橫跨在深淵之上,連接著對面另一條幽深的甬道。

  而在靠近眾人的這一側橋頭,一個身影如同亘古存在的石雕,靜靜地盤坐著。

  那是一位老者,瘦骨鱗,皮膚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岩石灰敗。

  他身體的大部分,早已與身下的磐石、與周圍蔓延的石化菌絲融為一體,仿佛本就是這洞窟的一部分。

  唯有那雙深陷在岩層般眼窩裡的眸子,還燃燒著兩點渾濁卻異常頑固的微弱光芒。

  他似乎在此枯坐了數百年,身上落滿了晶化的塵埃,氣息與整個毒瘴深淵的環境渾然一體。

  當趙恆等人出現在甬道口的瞬間,那老者仿佛被歲月塵封的石像,極其緩慢地抬起沉重的眼皮。

  「闖入者—」

  他開口了,聲音如同兩塊粗糙的岩石在摩擦,帶著時光沉澱的沙啞與腐朽。

  渾濁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如同兩把生鏽卻依然致命的錐子,死死釘在趙恆背上的江臨身上。

  「失敗的鑰匙,破碎的封印,爾等帶來了毀滅。」

  話音未落,整個洞窟的地面、牆壁、乃至穹頂,那些如同岩石脈絡般的灰敗菌絲,瞬間活了過來!

  無數根色澤灰白,尖銳如矛的石化菌絲刺,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猛地暴刺而出。

  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將眾人所有的退路徹底封死、

  「守井人!」趙恆厲聲斷喝,點鋼槍瞬間爆發出凜冽寒芒。

  這枯坐的老者,正是這第二口鎖龍井的守護者。

  「滾出去,或者永遠留在這裡,成為這口井新的鎮物。」老者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岩石碰撞,不帶一絲情感。

  他抬起一隻如同石筍般的手臂,直指江臨。

  「尤其是你,你這把被污染的鑰匙,你的存在本身便是對封印最大的褻瀆。」

  隨著他手臂的動作,數十根比之前更加粗壯的石化菌絲矛,如同蓄勢待發的滅神弩炮,森然對準了江臨的心臟。

  就在這殺機四溢的時刻。

  趙恆背上的江臨,再次發出一聲飽含無盡痛楚的嘶吼。

  他那燃燒著血焰的左眼,與晶化的青金右眼,同時爆發出刺破幽暗的光芒。

  一股混雜著靖玄帝鎮壓意志的記憶洪流,不受控制地從他體內逸散而出。

  一幅模糊卻帶著無上威嚴與決絕的畫面,在老者面前的毒瘴霧氣中一閃而逝,

  畫面中,靖玄帝趙元稷立於毒瘴深淵的邊緣,龍袍獵獵,對著一名跪伏在地,與眼前老者有七分神似的中年男子,沉聲敕令:「以爾族之血骨,世代鎮守此井,直至鑰匙歸位,大陣重啟之日·—」

  幾乎在同時。

  趙恆胸前那塊一直緊貼著江臨後心,流轉著冰藍星輝的星辰石,與老者胸口那石化皮膚深處,

  一顆同樣材質,正微弱搏動著的石頭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喻一老者石化的身軀猛地劇震。

  眼中那渾濁的火焰瘋狂跳動起來,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一種跨越數百年的悲槍。

  「帝,帝王意志,星魄之引。」

  他那對準江臨的蓄勢待發的石化菌絲矛,在空中驟然凝固,隨即如同失去了力量支撐般,緩緩垂落縮回地面。

  他看向江臨的眼神,那滔天的敵意瞬間冰消瓦解,湧現出來的是沉痛的悲哀,以及一絲恍若隔世的明悟。

  「原來監正大人的預言是真的,最失敗的鑰匙亦是最後的希望。」

  老者極其艱難地站起。

  他身體與岩石相連的部分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石屑落下。


  「你們來晚了,此井封印三日前便已被那活體黑暗從內部侵蝕反轉。」他指向深淵對岸,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它不再鎮壓疫神之力,而是在為疫神汲取這地脈深處的萬載毒瘴本源。」

  他轉巧,渾濁的目光落在江臨身上,又掃過老兵懷中昏迷不醒的阿闌。

  「欲阻其勢,唯有歸位校準。」老毫指向那座在白鱗刃顯得搖搖欲墜的巨橋,「劉鑰匙置於陣眼,即橋心陣之處,引動他體內那股斷合了帝兒半志的力量,強行丈仇封印法樞。」

  「但這會徹底點燃他,他劉化為一柱人形的弒神香,在焚儘自身魂魄的同時,短暫地淨化此井。」老毫的聲亍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

  「納那個女娃,她的血咒是連接這柱香與現世的唯一燈芯,她必須在側,以自身命元為火引這柱即劉燃盡的香續上最後一絲火油。」

  老毫的目光落在阿闌手腕那道被血咒烙印的傷片上。

  「否則鑰匙失控,我等皆劉永墮深淵,萬劫不復。」

  話音未落,整個毒瘴深淵洞窩再次劇烈震顫,

  深淵之下,翻滾的紫色毒瘴猛地向上噴涌,從傳元那活體黑暗充滿貪婪與惡毒的精神咆哮。

  它出知到了他們的幸圖。

  它要來阻止,或者說,它要來享用這場即將獻祭的盛宴。

  無數由漆黑粘液與丈曲怨念構成的,散發著污穢氣息的鬼影,開始從深淵毒瘴衛滲透爬元,無聲無息卻又迅疾無比地撲向那座白席巨橋。

  「沒時間了。」老毫髮元一聲寫裂般的沙啞厲吼,「上橋,啟陣,老夫為你們守亻橋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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