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寒魄帝陵，冰封鎮穢
第119章 寒魄帝陵，冰封鎮穢
龍爪壁前，死寂被一種更深沉的寒意籠罩，
星辰石緊貼在江臨胸口，冰藍色的光暈穩定地流淌，如同凍結的溪流覆蓋他半晶化的身軀。
那眉心血色印記，在浩瀚寒流的護持下，如同冰封琥珀中的一粒凝固血珠，微弱，卻頑強地定在那裡，隔絕了青金色晶體的進一步侵蝕。
然而代價同樣觸目驚心。
江臨的身體徹底失去了生命的溫熱，冰冷堅硬如萬年玄冰，連微弱的呼吸都難以察覺，
只有那星辰石散發出的純粹封禁氣息，以及眉心那一點被強行凍住的血色，證明著他尚未完全滑入非人的深淵。
他更像是一件被強行固定在毀滅邊緣的冰雕，脆弱無比。
阿骨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粗重的喘息漸漸平復，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
他看著江臨，又低頭看看身邊依舊昏迷的妹妹阿闌。
契骨漢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沉的無力感。
這龍爪壁隔絕了外界的恐怖，卻將他們困在了另一片囚籠里。
趙恆單膝跪在江臨身旁，手指並未離開星辰石。
他的掌心感受著石頭內部那浩瀚如淵的封禁之力，以及這股力量與江臨體內鎖心刃殘存核心、
晶化力量以及那點血色生機之間形成的微妙平衡。
這平衡脆弱得如同蛛絲懸於萬丈深淵之上，任何一點擾動，無論是外界的衝擊，還是星辰石力量的衰減，或是江臨體內殘存生機的徹底枯竭，都可能瞬間將其打破。
就在這時，甬道深處傳來跟跪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
眾人警覺望去，只見三皇子趙弦架著一個人，步履購地出現在青幽的燈光下。
趙弦身上的錦袍破損不堪，沾滿污跡和暗紅的血漬，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支撐著身體的手臂顯示出他尚有餘力。
而被他架著的人，正是欽天監監正謝垣謝垣的狀態比江臨好不了多少。
他雙目緊閉，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嘴角殘留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胸前衣襟更是被大片深褐色的血跡浸透。他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軟綿綿地靠在趙弦身上，若非趙弦死死架住，早已癱倒在地。
這是強行推演天機預警京都大災所遭受的恐怖反噬，神魂重創，僅憑一口先天元和趙弦不斷渡入的勁氣吊住性命。
「八弟，謝監正快不行了，龍陵寒氣太重，對他—」
「快過來，把他放下，靠著石壁！」
趙恆立刻起身，讓出江臨身邊相對靠近星辰石，寒氣稍被中和一點的位置。
趙弦立刻將謝垣小心地安置在冰冷的石壁下，讓他倚靠著。
謝垣的身體接觸到冰冷的石壁，似乎連最後一絲生氣都要被吸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殿下？」
那名倖存的工部老兵看著謝垣的模樣，又敬畏地掃過巨大的龍爪壁，聲音發顫。
「這星隕寒魄石，真是從先帝棺—」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下去。
「是，就在玄冰玉棺之上，它是皇祖父棺的鎮魂石。」趙恆的聲音低沉，目光依舊停留在江臨身上。
老兵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更白。
擅動皇陵鎮物，已是滔天大罪，何況是皇祖父棺上的鎮魂石。
這已非罪責二字可以形容，簡直是與整個大胤皇朝的祖制、與幽冥陰司為敵。
趙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皇祖父若是知此石所護者是趙氏血脈延續之機，京都萬千生靈存續之鑰，想必不會怪罪於我們。」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阿骨勒身上：「此地庇護有限，那扇門，擋不住太久。我們必須深入龍陵核心。」
他指向龍爪壁深處那片深邃的黑暗那裡，是星辰石取來的方向，也是皇祖父趙元稷長眠的玄冰玉棺所在。
「阿骨勒，帶上阿闌，江臨由我親自背負。」
趙恆明白此刻江臨的狀態，任何一絲劇烈的震動都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
只有他自己，憑藉深厚修為和對星辰石力量的微妙感應，才能最大程度地穩住他。
阿骨勒默默點頭，小心翼翼地抱起阿闌。
趙恆則深吸一口氣，動作極其輕柔地將江臨冰冷的身體托起。
星辰石緊貼江臨胸口，冰藍光暈流轉，仿佛成為連接兩人的紐帶。
當趙恆將江臨背在背上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透過甲胃滲入骨髓，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
「三哥，謝監正就勞煩你了。」趙恆看向趙弦。
謝垣的狀態經不起任何顛簸，需要最平穩的移動和持續的元渡入。
趙弦點點頭，將幾乎失去意識的謝垣架起，一隻手緊緊扣住謝垣的腕脈，持續不斷地將自身的勁氣渡入，護住謝垣心脈那縷微弱的生機。
「監正，堅持住，我們就快到了。」
他在謝垣耳邊低語，既是鼓勵，也是命令。
趙恆邁步走向龍爪壁深處的黑暗。
他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力求將顛簸減至最小。
兩名士兵，包括那名工部老兵，面面相，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禁地的恐懼，但看著兩位皇室貴胄的身影，終究一咬牙跟了上去。
留在這裡，必死無疑。
跟進去，或許還有一線渺茫生機。
甬道比之前通往龍爪壁的通道更加狹窄低矮，僅容一人勉強通行。
石壁觸手冰涼，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那股混合著奇異防腐香料和陳年石塵的冰冷氣息更加濃郁，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部被冰冷的刀片刮過。
鑲嵌在壁里的長明燈，火焰的顏色也變得更加青幽，甚至帶上一絲詭異的藍意，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鱗的石壁上，扭曲變形，如同跟隨的鬼魅。
時間的概念在這裡徹底模糊，只有向下、再向下、不斷轉折的冰冷石階。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似乎沒有盡頭。
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室息。
就在那工部老兵幾乎要被這永恆的寂靜逼瘋時，前方的趙恆突然停下了腳步。
「殿下？」阿骨勒警惕地低聲道。
趙恆沒有回答，只是側耳傾聽。
一絲異常清晰的異響，穿透厚重的石壁和冰冷的空氣傳入他的耳中。
是拍打聲。
粘稠的，令人作嘔的蠕動拍打聲。
沉悶，但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穿透力。
聲音的來源似乎就在他們身後的方向，隔著厚厚的山體和龍爪壁。
但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這聲音，似乎比他們剛剛進入密道時，更近了一些。
「它們在侵蝕龍爪壁？」
工部老兵也隱約聽到了那如同來自地獄深處的粘稠聲響，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龍爪壁是龍陵第一重屏障，蘊含太祖龍氣，堅不可摧的傳說，難道也要被那污穢之物污染？
趙恆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加快速度！」
他低喝一聲，不再刻意追求絕對的平穩，步伐陡然加快了幾分。
身後的威脅如同骨之姐，正在步步緊逼，
又轉過幾個急彎，前方的甬道似乎到了盡頭。
一扇門出現在視野中。
它通體由一種青黑色的金屬鑄成，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光滑如鏡。
門縫嚴密得幾乎看不見，門中央，只有一個奇異的凹槽，形狀竟與趙恆之前開啟龍爪壁通道時，以血按入爪痕的動作軌跡隱隱吻合。
趙恆走到門前，毫不猶豫，再次咬破拇指，將蘊含太祖血脈的鮮血，精準地按入那個冰冷的凹槽之中比之前開啟龍爪壁通道時更加低沉悠遠，仿佛來自九幽地脈最深處的喻鳴響起。
青黑色的金屬門內部亮起無數道細密的金紅色紋路，如同血脈般瞬間蔓延整個門扉。
轟隆隆·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光滑的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極致的奇寒之氣如同冰龍吐息，瞬間噴涌而出，席捲眾人。
眾人如墜冰窟。
趙恆悶哼一聲，體表霜華更重趙弦背上的謝垣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抽氣聲，嘴角再次滲出一縷黑血，本已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生命之火，仿佛隨時會被這寒魄徹底吹熄。
趙弦立刻加大真氣輸入，臉色更加蒼白。
阿骨勒更是牙關打顫，抱緊阿闌的手臂僵硬無比。
兩名士兵直接跟跑後退，幾乎凍僵在原地，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空間，但被鬼斧神工般改造過。
洞頂高聳沒入黑暗，無數形態鱗的天然冰棱倒懸而下，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水晶宮殿，卻又充滿了幽冥地府的森然。
空間的中心，並非高台玉階，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深潭。
潭水並非液體，而是呈現出一種粘稠如膠深邃如墨的漆黑。
水面平靜無波，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和生機。
深潭散發出的，是一種與星辰石封禁之力同源，卻蘊含著仿佛能凍結時空的寒意。
整個空間的極致低溫，源頭正是這口詭異的黑水深潭。
而在深潭的正中央，一塊天然形成的玄黑色寒冰平台如同孤島般聶立，
平台之上，靜靜地安放著一具棺。
棺由一種名為玄冰星魄玉的奇異玉石雕琢而成，半透明的內部仿佛有星雲流轉。
玄冰星魄玉也正是星辰石本體的材質，
棺檸造型極其簡潔古樸，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線條冷硬，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
棺蓋緊閉。
隔著半透明的棺壁，隱約可見裡面躺著一個身著樸素玄色龍袍的身影。
面容模糊不清，卻自有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看透生死的平靜與威嚴。
靖玄帝趙元稷的安眠之地，竟是以這口凍結萬物的黑水深潭為基，以玄冰星魄玉為棺，深藏於龍陵最核心的寒魄之源。
趙恆清晰地感覺到，自已背上星辰石的力量，正與那玉棺、與整個深潭寒魄產生著某種玄奧的共鳴。
同時，他也能感覺到，背上江臨體內那脆弱的平衡，在這至陰至寒的環境中，似乎稍微穩固了一絲？
那眉心的血色，在周圍濃郁寒魄之氣的浸潤下，仿佛被更深地封凍保存了起來。
他將江臨輕輕放下，讓江臨依靠在寒冰旁。
趙弦也立刻將謝垣小心地安置在江臨附近，讓他半躺下來。
謝垣接觸到地面那刺骨的寒意，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似乎想睜開，卻最終無力地閉上，只剩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喘息。
恆的目光凝重地掃過兩位瀕危的關鍵人物。
晶封的鑰匙與油盡燈枯的智者，最終落在那扇不斷震動、滲出污血的金屬巨門之上。
咚！咚！咚！
沉重、粘稠、帶著令人瘋狂惡意的撞擊聲，猛烈地傳來！
不再是隔著山體和龍爪壁的沉悶迴響，而是近在尺的撞擊。
仿佛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在用污穢的血肉之軀，狂暴地衝擊著這扇通往最終禁地的門戶！
金屬巨門在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縫邊緣，一絲極其細微的暗紅色液體，如同蠕動的毒蛇，頑強緩慢地滲透進來！
菌巢的意志，那污穢的血肉洪流，終究還是追到了龍陵的最深處。
它們的目標，清晰無比。
那具玄冰玉棺，或者玉棺中可能存在的能徹底消滅或控制它們的東西。
而趙恆他們，帶著瀕死的夥伴，被困在了這最後的庇護所，也成了阻擋在菌巢與目標之間的最後一道屏障。
寒潭死寂，冰棱幽藍。
玉棺無聲，巨門袁鳴。
滲入的暗紅菌絲，在極致低溫下並未凍結，反而如同活物般，在金屬門面上緩緩蠕動、蔓延，
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縫隙，散發出令人絕望的腐敗甜腥。
趙恆將背上的江臨輕輕放下，讓他依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寒冰旁。
星辰石依舊緊貼他的胸口，冰藍光暈流轉，對抗著周圍更恐怖的寒魄，也對抗著門外越來越近的毀滅。
他緩緩抽出點鋼槍，槍尖斜指地面，槍罡吞吐，在幽藍的寒光中映照出他冷峻如冰的面容。
「阿骨勒，守好他們。」趙恆的聲音冰冷如鐵，點鋼槍已然在手，槍罡吞吐寒芒，「三哥，謝監正，務必保住他最後一口氣。」
半跪在謝垣身邊的趙弦鄭重點頭。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扇滲出污血的金屬巨門之上。
金屬巨門的袁鳴成了懸在眾人頭頂的催命符。
每一次沉重的咚聲，都伴隨著門框邊緣冰霜落下，那滲入的暗紅菌絲，似乎是擁有意識的污血，在極寒中頑強地扭曲擴張，試圖撕裂最後一道屏障。
腐敗的甜腥混合著萬年寒魄的凜冽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又絕望的室息感。
「殿下，這門撐不了多久。」
工部老兵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驚恐地望著那不斷蠕動壯大的暗紅色污跡。
另一名士兵更是抖如篩糠，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弩弓。
將阿闌護在石壁一角的阿骨勒，抽出腰間沉重的彎刀。
趙弦半跪在謝垣身邊，一隻手死死抵住謝垣後心，真氣源源不斷地渡入，另一隻手按在腰間佩劍上。
他額角滲出汗珠，卻在觸及皮膚前就被酷寒凍結成細小的冰粒，
趙恆的點鋼槍穩如磐石，槍尖斜指巨門，吞吐的槍罡撕裂冰冷的空氣，發出細微的嘶鳴。
他背對著眾人，身影在扭曲的冰棱倒影下顯得異常高大，也異常孤絕。
「它們要進來了。」
趙恆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洞悉末路的平靜。
話音未落。
「咔嘧——啦一—」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驟然炸響。
門縫邊緣，一小塊堅固的青黑色金屬竟被生生撕裂頂開。
一隻由無數蠕動糾纏的暗紅菌絲構成，巨大而畸形的手臂，猛地從破口處擠了進來。
那手臂沒有骨骼，只有流淌著粘稠分泌物的菌絲組織，
突然，手臂的掌心裂開一張布滿猿牙般的尖銳骨刺的口器，發出無聲卻直刺神魂的尖嘯。
緊接著是第二隻。
第三隻。
更多的菌絲觸手瘋狂地從破裂的縫隙中湧入。
它們的目標異常明確。
一部分狂暴地撲向玄冰玉棺，另一部分則帶著毀滅性的貪婪，卷向依靠在寒冰旁的江臨。
「吼一一」
阿骨勒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巨大的彎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劈向菌絲觸手。
刀鋒砍入粘稠的組織，發出沉悶的噗嘰聲，暗紅腥臭的體液噴濺，被寒氣瞬間凍結成冰珠。
但那條觸手只是劇烈抽搐了一下，被劈開的部分迅速增殖癒合，反而分出更多細小的菌絲卷向阿骨勒的身體。
趙弦厲喝一聲，佩劍出鞘，劍氣如霜，瞬間斬斷幾條試圖靠近謝垣的次級觸手。
但更多的觸手從門口湧入，如同暗紅色的腥臭潮水，瞬間占據了門口大片區域，並向內瘋狂蔓延。
兩名土兵發出絕望的慘叫，揮刀亂砍，卻被幾根粗壯的菌絲瞬間纏住，
恐怖的吸吮力傳來，他們的血肉精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下去。
趙恆的身影動了。
點鋼槍化作光芒耀目的點點繁星。
噗！噗！噗！噗！
精準到冷酷的刺擊，槍尖每一次點出，都必定洞穿一隻撲向江臨的菌絲觸手的核心節點。
蘊含烈陽罡氣的槍芒在侵入目標的瞬間猛烈爆發，在污穢血肉中炸開，將大片大片的菌絲組織瑟滅成灰燼。
但攻擊玄冰玉棺的觸手更為龐大凝實，它們無視寒氣，悍然撞擊在玉棺外圍無形的屏障上，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整個深潭的黑水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倒懸的冰棱發出清脆欲裂的呻吟。
玉棺表面流轉的星雲光暈瞬間變得急促黯淡。
而那扇金屬巨門，在怪物狂暴的內外夾擊下，發出更加悽厲的扭曲呻吟，那道被撕裂的破口正在急劇擴大！
「頂住！」
趙恆怒吼，槍舞如龍，銀芒暴漲，形成一片守護在江臨和玉棺前的死亡領域，將源源不斷湧來的觸手絞碎。
但每一次槍芒的爆發都在劇烈消耗他的罡氣。
阿骨勒被數條粗壯的菌絲纏繞，他怒吼著奮力掙扎，彎刀劈砍，但更多的菌絲如同附骨之蛆纏繞上來，分泌出腐蝕性的粘液，灼燒他的體表。
趙弦既要抵擋零星襲來的觸手，又要分心護持謝垣不斷流失的生機，已是左支右出，嘴角溢出鮮血。
金屬門終於不堪重負，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半邊門扉被徹底撕裂掀飛。
一個由無數蠕動菌絲、扭曲肢體、破碎甲胃和凝固血液構成的龐大醜陋的聚合體，散發著滔天惡意的，占據了整個門洞。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巨大的核心部位如同一個搏動的心臟，裂開一張占據小半個洞窟的巨口，
裡面是層層疊疊不斷開合的療牙。
無數觸手從它身上瘋狂伸出，排山倒海般湧向洞窟中心。
趙恆瞳孔驟縮。
完了嗎？
就在這絕望徹底吞噬所有人的瞬間。
喻！
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波動，驟然從深潭中心的玄冰玉棺中爆發出來。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作用於靈魂層面的轟鳴。
整個寒魄空間的時間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洞頂無數倒懸的冰棱停止了搖晃，飛濺的暗紅菌血懸浮在半空，狂暴衝擊的菌巢聚合體那涌動的前沿也猛地一滯。
玉棺之上，那半透明的玄冰星魄玉棺壁內，星雲光暈驟然亮起，瞬間璀璨如星河傾瀉。
平靜躺在棺中的那道身著玄黑龍袍的身影，其模糊的面容輪廓，似乎睜開了雙眼。
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慈悲。
只有俯瞰萬物洞悉輪迴的絕對平靜，以及凌駕於眾生之上不容褻瀆的威嚴。
一股深邃、冰冷，仿佛蘊藏著萬古玄冰與浩瀚星河的極寒之力，以玉棺為中心，轟然席捲開來時間恢復了流動。
那洶湧而至的菌絲洪流，在接觸到這股席捲而來的無形寒潮的剎那。
如同滾燙的烙鐵浸入萬載冰泉洶湧的觸手，獰的口器，乃至於那龐大的菌巢核心聚合體表面蠕動增殖的組織，瞬間僵硬凝固。
極致的冰藍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接觸點瘋狂向內蔓延。
它們增殖的動作停止了，污穢的意志如同被投入冰獄，發出源於存在本源的劇烈顫慄和尖嘯。
暗紅的色澤被純淨的冰藍覆蓋，粘稠的血肉組織眨眼間凍結升華，化作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冰晶粉塵，籟籟飄落。
整個洞窟，瞬間被一層閃爍的冰藍光塵所籠罩，
咆哮的菌巢聚合體，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變成了一座巨大、醜陋、散發著無盡惡寒氣息的冰雕群。
那些伸出的觸手保持著衝擊的姿態，獰的口器凝固在無聲的嘶吼狀態，唯有核心部位那搏動的心臟還在極其緩慢地顫抖。
仿佛在做最後的掙扎，卻被冰藍的光暈死死鎖住，每一次搏動都帶來自身結構的更大崩解。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令人瘋狂的蠕動聲、絕望的嘶吼」
剎那間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被絕對力量鎮壓後，薪結萬物的死寂。
冰藍色的光塵在幽暗的空間中緩緩飄落，落在沾染了污血的冰面，落在眾二薪結的睫毛上，也落在那扇被邊緣凝結著污穢冰塊的金屬巨門上。
阿骨勒保持著揮刀劈砍的姿），纏繞他的丞絲早已化作冰晶碎末，他粗重的喘息在絕對的寒冷中凝成白霧，銅鈴般的虎目中充梳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和源自本能的敬畏。
趙弦的手依舊抵在謝垣後心，渡入的勁氣都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薪結了一瞬，他抬頭望向玉棺，臉色蒼白如雪，眼中是極致的驚駭。
兩名幾乎被戲成二乾的士兵癱倒在地，看著眼前被瞬間薪結的怪物群雕，只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趙恆手中的點鋼槍依舊斜指前方，但槍尖的罡氣早已收斂。
他緩緩轉過身，望向深潭中心的玄冰玉棺。
玉棺內，璀璨的星雲光芒漸漸平復，重新恢復了深邃流轉的幽光。
那道睜開的目光消失了，仿佛剛才那撼動靈魂的甦醒只是一場幻覺。
棺中的身影依舊靜靜地躺著，面容模糊，只有互古的平靜與威嚴氣息無聲地瀰漫整個空間。
星辰石緊貼著江臨的弓口，冰藍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柔和穩定。
在剛剛那席捲一切的極寒意志掠過時，這股源自同源的力量非但沒有排斥江臨，反而像一層更堅固的冰殼，將他眉心的那點血色生機更深地封薪在其中。
晶化的眠蝕徹底停滯。
就連謝垣緊的眉頭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那股純粹到極致的寒魄之力，似乎暫時薪結了他體內不斷惡化的神魂反噬，為他贏得了極其寶貴的喘息之機。
趙恆的目光掃過被薪結的恐怖群雕，掃過依靠在寒冰旁被寒魄包裹的江臨，掃過氣息稍定的謝垣，罷後，沉重而複雜地落回深潭中央那具沉默的玄冰玉棺之上。
他緩緩收起點鋼槍，對著玉棺深深躬下身。
寒潭如墨，冰晶似塵。
在這片薪結了時間與污穢的陵寢罷深處，生者與逝者，活二與帝棺，成了一種微妙而致愉的平衡。
而門外，那龐大冰雕核心處微弱卻頑固的搏動聲，寧醒著所有二。
這死寂，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龍爪壁前，死寂被一種更深沉的寒意籠罩，
星辰石緊貼在江臨胸口，冰藍色的光暈穩定地流淌，如同凍結的溪流覆蓋他半晶化的身軀。
那眉心血色印記，在浩瀚寒流的護持下，如同冰封琥珀中的一粒凝固血珠，微弱，卻頑強地定在那裡，隔絕了青金色晶體的進一步侵蝕。
然而代價同樣觸目驚心。
江臨的身體徹底失去了生命的溫熱，冰冷堅硬如萬年玄冰，連微弱的呼吸都難以察覺，
只有那星辰石散發出的純粹封禁氣息，以及眉心那一點被強行凍住的血色，證明著他尚未完全滑入非人的深淵。
他更像是一件被強行固定在毀滅邊緣的冰雕，脆弱無比。
阿骨勒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粗重的喘息漸漸平復，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憊和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
他看著江臨，又低頭看看身邊依舊昏迷的妹妹阿闌。
契骨漢子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深沉的無力感。
這龍爪壁隔絕了外界的恐怖，卻將他們困在了另一片囚籠里。
趙恆單膝跪在江臨身旁，手指並未離開星辰石。
他的掌心感受著石頭內部那浩瀚如淵的封禁之力，以及這股力量與江臨體內鎖心刃殘存核心、
晶化力量以及那點血色生機之間形成的微妙平衡。
這平衡脆弱得如同蛛絲懸於萬丈深淵之上，任何一點擾動，無論是外界的衝擊，還是星辰石力量的衰減，或是江臨體內殘存生機的徹底枯竭，都可能瞬間將其打破。
就在這時，甬道深處傳來跟跪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喘息。
眾人警覺望去，只見三皇子趙弦架著一個人，步履購地出現在青幽的燈光下。
趙弦身上的錦袍破損不堪，沾滿污跡和暗紅的血漬，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支撐著身體的手臂顯示出他尚有餘力。
而被他架著的人，正是欽天監監正謝垣謝垣的狀態比江臨好不了多少。
他雙目緊閉，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嘴角殘留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胸前衣襟更是被大片深褐色的血跡浸透。他整個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精氣神，軟綿綿地靠在趙弦身上，若非趙弦死死架住，早已癱倒在地。
這是強行推演天機預警京都大災所遭受的恐怖反噬，神魂重創，僅憑一口先天元和趙弦不斷渡入的勁氣吊住性命。
「八弟，謝監正快不行了，龍陵寒氣太重，對他—」
「快過來，把他放下，靠著石壁！」
趙恆立刻起身，讓出江臨身邊相對靠近星辰石，寒氣稍被中和一點的位置。
趙弦立刻將謝垣小心地安置在冰冷的石壁下，讓他倚靠著。
謝垣的身體接觸到冰冷的石壁，似乎連最後一絲生氣都要被吸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殿下？」
那名倖存的工部老兵看著謝垣的模樣，又敬畏地掃過巨大的龍爪壁，聲音發顫。
「這星隕寒魄石，真是從先帝棺—」
後面的話他沒敢說下去。
「是，就在玄冰玉棺之上，它是皇祖父棺的鎮魂石。」趙恆的聲音低沉，目光依舊停留在江臨身上。
老兵倒吸一口涼氣，臉色更白。
擅動皇陵鎮物，已是滔天大罪，何況是皇祖父棺上的鎮魂石。
這已非罪責二字可以形容，簡直是與整個大胤皇朝的祖制、與幽冥陰司為敵。
趙恆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皇祖父若是知此石所護者是趙氏血脈延續之機，京都萬千生靈存續之鑰，想必不會怪罪於我們。」
他環視眾人，目光最後落在阿骨勒身上：「此地庇護有限，那扇門，擋不住太久。我們必須深入龍陵核心。」
他指向龍爪壁深處那片深邃的黑暗那裡，是星辰石取來的方向，也是皇祖父趙元稷長眠的玄冰玉棺所在。
「阿骨勒，帶上阿闌，江臨由我親自背負。」
趙恆明白此刻江臨的狀態，任何一絲劇烈的震動都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
只有他自己，憑藉深厚修為和對星辰石力量的微妙感應，才能最大程度地穩住他。
阿骨勒默默點頭，小心翼翼地抱起阿闌。
趙恆則深吸一口氣，動作極其輕柔地將江臨冰冷的身體托起。
星辰石緊貼江臨胸口，冰藍光暈流轉，仿佛成為連接兩人的紐帶。
當趙恆將江臨背在背上時，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透過甲胃滲入骨髓，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
「三哥，謝監正就勞煩你了。」趙恆看向趙弦。
謝垣的狀態經不起任何顛簸，需要最平穩的移動和持續的元渡入。
趙弦點點頭，將幾乎失去意識的謝垣架起，一隻手緊緊扣住謝垣的腕脈，持續不斷地將自身的勁氣渡入，護住謝垣心脈那縷微弱的生機。
「監正，堅持住，我們就快到了。」
他在謝垣耳邊低語，既是鼓勵，也是命令。
趙恆邁步走向龍爪壁深處的黑暗。
他每一步都踏得異常沉穩，力求將顛簸減至最小。
兩名士兵，包括那名工部老兵，面面相，眼中充滿了對未知禁地的恐懼，但看著兩位皇室貴胄的身影，終究一咬牙跟了上去。
留在這裡，必死無疑。
跟進去，或許還有一線渺茫生機。
甬道比之前通往龍爪壁的通道更加狹窄低矮，僅容一人勉強通行。
石壁觸手冰涼，上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那股混合著奇異防腐香料和陳年石塵的冰冷氣息更加濃郁，幾乎凝成實質，每一次呼吸都感覺肺部被冰冷的刀片刮過。
鑲嵌在壁里的長明燈，火焰的顏色也變得更加青幽，甚至帶上一絲詭異的藍意，將眾人的影子投射在鱗的石壁上，扭曲變形，如同跟隨的鬼魅。
時間的概念在這裡徹底模糊，只有向下、再向下、不斷轉折的冰冷石階。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黑暗似乎沒有盡頭。
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室息。
就在那工部老兵幾乎要被這永恆的寂靜逼瘋時，前方的趙恆突然停下了腳步。
「殿下？」阿骨勒警惕地低聲道。
趙恆沒有回答，只是側耳傾聽。
一絲異常清晰的異響，穿透厚重的石壁和冰冷的空氣傳入他的耳中。
是拍打聲。
粘稠的，令人作嘔的蠕動拍打聲。
沉悶，但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穿透力。
聲音的來源似乎就在他們身後的方向，隔著厚厚的山體和龍爪壁。
但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這聲音，似乎比他們剛剛進入密道時，更近了一些。
「它們在侵蝕龍爪壁？」
工部老兵也隱約聽到了那如同來自地獄深處的粘稠聲響，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龍爪壁是龍陵第一重屏障，蘊含太祖龍氣，堅不可摧的傳說，難道也要被那污穢之物污染？
趙恆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加快速度！」
他低喝一聲，不再刻意追求絕對的平穩，步伐陡然加快了幾分。
身後的威脅如同骨之姐，正在步步緊逼，
又轉過幾個急彎，前方的甬道似乎到了盡頭。
一扇門出現在視野中。
它通體由一種青黑色的金屬鑄成，表面沒有任何紋飾，光滑如鏡。
門縫嚴密得幾乎看不見，門中央，只有一個奇異的凹槽，形狀竟與趙恆之前開啟龍爪壁通道時，以血按入爪痕的動作軌跡隱隱吻合。
趙恆走到門前，毫不猶豫，再次咬破拇指，將蘊含太祖血脈的鮮血，精準地按入那個冰冷的凹槽之中比之前開啟龍爪壁通道時更加低沉悠遠，仿佛來自九幽地脈最深處的喻鳴響起。
青黑色的金屬門內部亮起無數道細密的金紅色紋路，如同血脈般瞬間蔓延整個門扉。
轟隆隆·
沉重的金屬摩擦聲響起，光滑的巨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極致的奇寒之氣如同冰龍吐息，瞬間噴涌而出，席捲眾人。
眾人如墜冰窟。
趙恆悶哼一聲，體表霜華更重趙弦背上的謝垣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痛苦的抽氣聲，嘴角再次滲出一縷黑血，本已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生命之火，仿佛隨時會被這寒魄徹底吹熄。
趙弦立刻加大真氣輸入，臉色更加蒼白。
阿骨勒更是牙關打顫，抱緊阿闌的手臂僵硬無比。
兩名士兵直接跟跑後退，幾乎凍僵在原地，
門內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空間，但被鬼斧神工般改造過。
洞頂高聳沒入黑暗，無數形態鱗的天然冰棱倒懸而下，散發著幽幽的藍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水晶宮殿，卻又充滿了幽冥地府的森然。
空間的中心，並非高台玉階，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深潭。
潭水並非液體，而是呈現出一種粘稠如膠深邃如墨的漆黑。
水面平靜無波，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和生機。
深潭散發出的，是一種與星辰石封禁之力同源，卻蘊含著仿佛能凍結時空的寒意。
整個空間的極致低溫，源頭正是這口詭異的黑水深潭。
而在深潭的正中央，一塊天然形成的玄黑色寒冰平台如同孤島般聶立，
平台之上，靜靜地安放著一具棺。
棺由一種名為玄冰星魄玉的奇異玉石雕琢而成，半透明的內部仿佛有星雲流轉。
玄冰星魄玉也正是星辰石本體的材質，
棺檸造型極其簡潔古樸，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線條冷硬，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
棺蓋緊閉。
隔著半透明的棺壁，隱約可見裡面躺著一個身著樸素玄色龍袍的身影。
面容模糊不清，卻自有一股歷經歲月沉澱，看透生死的平靜與威嚴。
靖玄帝趙元稷的安眠之地，竟是以這口凍結萬物的黑水深潭為基，以玄冰星魄玉為棺，深藏於龍陵最核心的寒魄之源。
趙恆清晰地感覺到，自已背上星辰石的力量，正與那玉棺、與整個深潭寒魄產生著某種玄奧的共鳴。
同時，他也能感覺到，背上江臨體內那脆弱的平衡，在這至陰至寒的環境中，似乎稍微穩固了一絲？
那眉心的血色，在周圍濃郁寒魄之氣的浸潤下，仿佛被更深地封凍保存了起來。
他將江臨輕輕放下，讓江臨依靠在寒冰旁。
趙弦也立刻將謝垣小心地安置在江臨附近，讓他半躺下來。
謝垣接觸到地面那刺骨的寒意，身體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似乎想睜開，卻最終無力地閉上，只剩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喘息。
恆的目光凝重地掃過兩位瀕危的關鍵人物。
晶封的鑰匙與油盡燈枯的智者，最終落在那扇不斷震動、滲出污血的金屬巨門之上。
咚！咚！咚！
沉重、粘稠、帶著令人瘋狂惡意的撞擊聲，猛烈地傳來！
不再是隔著山體和龍爪壁的沉悶迴響，而是近在尺的撞擊。
仿佛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在用污穢的血肉之軀，狂暴地衝擊著這扇通往最終禁地的門戶！
金屬巨門在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縫邊緣，一絲極其細微的暗紅色液體，如同蠕動的毒蛇，頑強緩慢地滲透進來！
菌巢的意志，那污穢的血肉洪流，終究還是追到了龍陵的最深處。
它們的目標，清晰無比。
那具玄冰玉棺，或者玉棺中可能存在的能徹底消滅或控制它們的東西。
而趙恆他們，帶著瀕死的夥伴，被困在了這最後的庇護所，也成了阻擋在菌巢與目標之間的最後一道屏障。
寒潭死寂，冰棱幽藍。
玉棺無聲，巨門袁鳴。
滲入的暗紅菌絲，在極致低溫下並未凍結，反而如同活物般，在金屬門面上緩緩蠕動、蔓延，
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縫隙，散發出令人絕望的腐敗甜腥。
趙恆將背上的江臨輕輕放下，讓他依靠在一塊相對平整的寒冰旁。
星辰石依舊緊貼他的胸口，冰藍光暈流轉，對抗著周圍更恐怖的寒魄，也對抗著門外越來越近的毀滅。
他緩緩抽出點鋼槍，槍尖斜指地面，槍罡吞吐，在幽藍的寒光中映照出他冷峻如冰的面容。
「阿骨勒，守好他們。」趙恆的聲音冰冷如鐵，點鋼槍已然在手，槍罡吞吐寒芒，「三哥，謝監正，務必保住他最後一口氣。」
半跪在謝垣身邊的趙弦鄭重點頭。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扇滲出污血的金屬巨門之上。
金屬巨門的袁鳴成了懸在眾人頭頂的催命符。
每一次沉重的咚聲，都伴隨著門框邊緣冰霜落下，那滲入的暗紅菌絲，似乎是擁有意識的污血，在極寒中頑強地扭曲擴張，試圖撕裂最後一道屏障。
腐敗的甜腥混合著萬年寒魄的凜冽氣息，形成一種令人作嘔又絕望的室息感。
「殿下，這門撐不了多久。」
工部老兵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神驚恐地望著那不斷蠕動壯大的暗紅色污跡。
另一名士兵更是抖如篩糠，幾乎握不住手中的弩弓。
將阿闌護在石壁一角的阿骨勒，抽出腰間沉重的彎刀。
趙弦半跪在謝垣身邊，一隻手死死抵住謝垣後心，真氣源源不斷地渡入，另一隻手按在腰間佩劍上。
他額角滲出汗珠，卻在觸及皮膚前就被酷寒凍結成細小的冰粒，
趙恆的點鋼槍穩如磐石，槍尖斜指巨門，吞吐的槍罡撕裂冰冷的空氣，發出細微的嘶鳴。
他背對著眾人，身影在扭曲的冰棱倒影下顯得異常高大，也異常孤絕。
「它們要進來了。」
趙恆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洞悉末路的平靜。
話音未落。
「咔嘧——啦一—」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驟然炸響。
門縫邊緣，一小塊堅固的青黑色金屬竟被生生撕裂頂開。
一隻由無數蠕動糾纏的暗紅菌絲構成，巨大而畸形的手臂，猛地從破口處擠了進來。
那手臂沒有骨骼，只有流淌著粘稠分泌物的菌絲組織，
突然，手臂的掌心裂開一張布滿猿牙般的尖銳骨刺的口器，發出無聲卻直刺神魂的尖嘯。
緊接著是第二隻。
第三隻。
更多的菌絲觸手瘋狂地從破裂的縫隙中湧入。
它們的目標異常明確。
一部分狂暴地撲向玄冰玉棺，另一部分則帶著毀滅性的貪婪，卷向依靠在寒冰旁的江臨。
「吼一一」
阿骨勒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巨大的彎刀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劈向菌絲觸手。
刀鋒砍入粘稠的組織，發出沉悶的噗嘰聲，暗紅腥臭的體液噴濺，被寒氣瞬間凍結成冰珠。
但那條觸手只是劇烈抽搐了一下，被劈開的部分迅速增殖癒合，反而分出更多細小的菌絲卷向阿骨勒的身體。
趙弦厲喝一聲，佩劍出鞘，劍氣如霜，瞬間斬斷幾條試圖靠近謝垣的次級觸手。
但更多的觸手從門口湧入，如同暗紅色的腥臭潮水，瞬間占據了門口大片區域，並向內瘋狂蔓延。
兩名土兵發出絕望的慘叫，揮刀亂砍，卻被幾根粗壯的菌絲瞬間纏住，
恐怖的吸吮力傳來，他們的血肉精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下去。
趙恆的身影動了。
點鋼槍化作光芒耀目的點點繁星。
噗！噗！噗！噗！
精準到冷酷的刺擊，槍尖每一次點出，都必定洞穿一隻撲向江臨的菌絲觸手的核心節點。
蘊含烈陽罡氣的槍芒在侵入目標的瞬間猛烈爆發，在污穢血肉中炸開，將大片大片的菌絲組織瑟滅成灰燼。
但攻擊玄冰玉棺的觸手更為龐大凝實，它們無視寒氣，悍然撞擊在玉棺外圍無形的屏障上，發出沉悶如擂鼓的巨響！
整個深潭的黑水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倒懸的冰棱發出清脆欲裂的呻吟。
玉棺表面流轉的星雲光暈瞬間變得急促黯淡。
而那扇金屬巨門，在怪物狂暴的內外夾擊下，發出更加悽厲的扭曲呻吟，那道被撕裂的破口正在急劇擴大！
「頂住！」
趙恆怒吼，槍舞如龍，銀芒暴漲，形成一片守護在江臨和玉棺前的死亡領域，將源源不斷湧來的觸手絞碎。
但每一次槍芒的爆發都在劇烈消耗他的罡氣。
阿骨勒被數條粗壯的菌絲纏繞，他怒吼著奮力掙扎，彎刀劈砍，但更多的菌絲如同附骨之蛆纏繞上來，分泌出腐蝕性的粘液，灼燒他的體表。
趙弦既要抵擋零星襲來的觸手，又要分心護持謝垣不斷流失的生機，已是左支右出，嘴角溢出鮮血。
金屬門終於不堪重負，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半邊門扉被徹底撕裂掀飛。
一個由無數蠕動菌絲、扭曲肢體、破碎甲胃和凝固血液構成的龐大醜陋的聚合體，散發著滔天惡意的，占據了整個門洞。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巨大的核心部位如同一個搏動的心臟，裂開一張占據小半個洞窟的巨口，
裡面是層層疊疊不斷開合的療牙。
無數觸手從它身上瘋狂伸出，排山倒海般湧向洞窟中心。
趙恆瞳孔驟縮。
完了嗎？
就在這絕望徹底吞噬所有人的瞬間。
喻！
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波動，驟然從深潭中心的玄冰玉棺中爆發出來。
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作用於靈魂層面的轟鳴。
整個寒魄空間的時間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洞頂無數倒懸的冰棱停止了搖晃，飛濺的暗紅菌血懸浮在半空，狂暴衝擊的菌巢聚合體那涌動的前沿也猛地一滯。
玉棺之上，那半透明的玄冰星魄玉棺壁內，星雲光暈驟然亮起，瞬間璀璨如星河傾瀉。
平靜躺在棺中的那道身著玄黑龍袍的身影，其模糊的面容輪廓，似乎睜開了雙眼。
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慈悲。
只有俯瞰萬物洞悉輪迴的絕對平靜，以及凌駕於眾生之上不容褻瀆的威嚴。
一股深邃、冰冷，仿佛蘊藏著萬古玄冰與浩瀚星河的極寒之力，以玉棺為中心，轟然席捲開來時間恢復了流動。
那洶湧而至的菌絲洪流，在接觸到這股席捲而來的無形寒潮的剎那。
如同滾燙的烙鐵浸入萬載冰泉洶湧的觸手，獰的口器，乃至於那龐大的菌巢核心聚合體表面蠕動增殖的組織，瞬間僵硬凝固。
極致的冰藍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接觸點瘋狂向內蔓延。
它們增殖的動作停止了，污穢的意志如同被投入冰獄，發出源於存在本源的劇烈顫慄和尖嘯。
暗紅的色澤被純淨的冰藍覆蓋，粘稠的血肉組織眨眼間凍結升華，化作閃爍著幽藍光芒的冰晶粉塵，籟籟飄落。
整個洞窟，瞬間被一層閃爍的冰藍光塵所籠罩，
咆哮的菌巢聚合體，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變成了一座巨大、醜陋、散發著無盡惡寒氣息的冰雕群。
那些伸出的觸手保持著衝擊的姿態，獰的口器凝固在無聲的嘶吼狀態，唯有核心部位那搏動的心臟還在極其緩慢地顫抖。
仿佛在做最後的掙扎，卻被冰藍的光暈死死鎖住，每一次搏動都帶來自身結構的更大崩解。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令人瘋狂的蠕動聲、絕望的嘶吼」
剎那間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被絕對力量鎮壓後，薪結萬物的死寂。
冰藍色的光塵在幽暗的空間中緩緩飄落，落在沾染了污血的冰面，落在眾二薪結的睫毛上，也落在那扇被邊緣凝結著污穢冰塊的金屬巨門上。
阿骨勒保持著揮刀劈砍的姿），纏繞他的丞絲早已化作冰晶碎末，他粗重的喘息在絕對的寒冷中凝成白霧，銅鈴般的虎目中充梳了難以置信的震撼和源自本能的敬畏。
趙弦的手依舊抵在謝垣後心，渡入的勁氣都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寒意薪結了一瞬，他抬頭望向玉棺，臉色蒼白如雪，眼中是極致的驚駭。
兩名幾乎被戲成二乾的士兵癱倒在地，看著眼前被瞬間薪結的怪物群雕，只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趙恆手中的點鋼槍依舊斜指前方，但槍尖的罡氣早已收斂。
他緩緩轉過身，望向深潭中心的玄冰玉棺。
玉棺內，璀璨的星雲光芒漸漸平復，重新恢復了深邃流轉的幽光。
那道睜開的目光消失了，仿佛剛才那撼動靈魂的甦醒只是一場幻覺。
棺中的身影依舊靜靜地躺著，面容模糊，只有互古的平靜與威嚴氣息無聲地瀰漫整個空間。
星辰石緊貼著江臨的弓口，冰藍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柔和穩定。
在剛剛那席捲一切的極寒意志掠過時，這股源自同源的力量非但沒有排斥江臨，反而像一層更堅固的冰殼，將他眉心的那點血色生機更深地封薪在其中。
晶化的眠蝕徹底停滯。
就連謝垣緊的眉頭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那股純粹到極致的寒魄之力，似乎暫時薪結了他體內不斷惡化的神魂反噬，為他贏得了極其寶貴的喘息之機。
趙恆的目光掃過被薪結的恐怖群雕，掃過依靠在寒冰旁被寒魄包裹的江臨，掃過氣息稍定的謝垣，罷後，沉重而複雜地落回深潭中央那具沉默的玄冰玉棺之上。
他緩緩收起點鋼槍，對著玉棺深深躬下身。
寒潭如墨，冰晶似塵。
在這片薪結了時間與污穢的陵寢罷深處，生者與逝者，活二與帝棺，成了一種微妙而致愉的平衡。
而門外，那龐大冰雕核心處微弱卻頑固的搏動聲，寧醒著所有二。
這死寂，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