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以身為餌
第105章 以身為餌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
江臨眉頭微皺，手腕一抖，月冰輪的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圓弧。
一縷脫胎於大成內勁與祖力融合之下的凌厲刀氣，脫刃而出，無聲無息地斬向那片深沉的黑暗。
「！」
就在那刀氣即將斬入黑暗的剎那。
一道如同鬼火般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纖細身影，竟毫無徵兆地從那黑暗之中一閃而出。
那身影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竟在半空之中，留下一連串模糊的殘影。
她只是用兩根晶瑩如玉的手指，看似隨意地一夾。
江臨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凌厲刀氣，竟被她輕描淡寫地一指消融，化作漫天飛散的無形氣流。
江臨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那自黑暗中伸出的兩根晶瑩如玉的手指，明明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卻蘊含著一種化解一切鋒銳的詭異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刀氣並非是被更為雄渾的內勁所擊潰，而是被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奇異之勁，於瞬間消彈於無形。
隨著那道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密室之內那幾盞長明燈的火焰，竟不受控制地壓低，光芒搖曳，仿佛被一股無形的陰冷氣息所壓制。
那是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
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近乎於瓷器般的蒼白。
一頭烏黑如墨的長髮，被一支造型奇特的鳳凰骨簪高高挽起，垂下數縷，更襯得她那張巴掌大小的瓜子臉精緻得不似凡人。
只是，她那雙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眸子卻空洞得如同兩顆最純淨的琉璃珠，不見半分屬於活人的神采與情緒。
她的動作優雅而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僵硬與怪誕，如同一個做工精美到了極致的人偶。
「擅闖禁地者為奴。」
她緩緩開口，聲音空靈而飄忽，不帶絲毫的感情與溫度。
「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她那雙看似柔弱無骨的素手，猛地向前一揮。
「咔嘧！咔！」
密室之內，那原本靠牆擺放的數具早已不知塵封了多少歲月的古樸甲胃，竟在同一時間，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與骨骼摩擦之聲。
它們那空洞的頭盔之下，驟然亮起兩點猩紅如血的凶光。
隨即，這些早已被歲月腐蝕得不成模樣的甲胃，竟仿佛死而復生一般，搖搖晃晃地從牆邊站了起來。
它們手中那早已鏽跡斑斑的長矛與戰斧，在紅光的映照之下重新煥發出一股冰冷的殺機。
「愧儡師？」
江臨驚疑不定。
那宮裝女人，或者說，那位傀儡師，只是從那沒有血色的唇間輕輕地吐出一個字。
「殺。」
那四具被喚醒的甲胃愧儡，便如同得到了最高指令的戰爭機器，邁開沉重的步伐，揮舞著手中的兵刃，從四個方向朝江臨發起衝鋒。
它們的動作雖然僵硬，但力量與速度，卻遠超尋常的兵卒，每一次劈砍，都帶著一股子悍不畏死的慘烈與決絕。
江臨手臂一震，刀光咋起。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
江臨以一敵四，竟絲毫不落下風。
他那【斷雁十三刀】的刀法，本就擅長在亂軍之中搏命，此刻更是被他發揮到了極致。
然而，他很快便發現，這些甲胃傀儡，遠比他想像的要難纏。
它們仿佛沒有痛覺，不知畏懼。
即便被月冰輪那鋒銳無匹的刀鋒在身上斬出深可見骨的傷口，它們的動作也絲毫不見半分遲滯。
更讓江臨感到棘手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兵刃的碰撞，都有一股陰冷詭異的氣勁順看刀身，試圖侵入他的體內。
若非他【磐石樁】的內勁早已大成，渾厚綿長，怕是早已被這股邪異的氣勁侵蝕了心脈。
「不行，這些東西殺不完！」
江臨一刀將一具傀儡劈得跟跑後退，他看著那位站在遠處，神情淡漠，十指如飛花般在身前輕輕撥動的倪儡師身上，忽然閉上眼晴。
【演武】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他耳中，都變得不同了。
他「聽」到了傀儡揮舞兵刃時，撕裂空氣的風聲。
他「聽」到了它們僵硬的關節轉動時，發出的細微摩擦。
更「聽」到，在那看似空無一物的空氣之中，有數道如同琴弦般正從那傀儡師的指尖延伸而出，連接著每一具傀儡的後心與頭顱。
原來如此！
江臨的心中，豁然開朗。
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不再與那些傀儡進行無謂的纏鬥，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主動迎著一具揮舞著戰斧的傀儡沖了上去。
就在戰斧即將臨體的剎那，他的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一矮一側。
手中的【月冰輪】，沒有斬向傀儡的身體，而是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自那傀儡的腋下，一閃而過。
「錚一」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蠶絲被利刃切斷般的聲響，
那具原本還氣勢洶洶的甲胃傀儡，所有的動作，猛地一僵，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隨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積木一般，轟然散架，化為一地破碎的甲葉與枯骨。
「你—..」
那傀儡師那張總是如同人偶般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露出了驚。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邊軍小卒，竟然能看穿她那無形的控魂絲。
江臨一擊得手，更是信心大增。
他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在那三具依舊在瘋狂攻擊的傀儡之間，輾轉騰挪。
手中的【月冰輪】，化作一道道精準而致命的寒光。
每一次出刀，都不再是與那堅硬的甲胃硬撼，而是專攻那些在【聽風】之技下，連接著傀儡的無形絲線。
「錚！錚！錚！」
隨著三聲清脆的斷弦之聲響起，剩下那三具甲胃傀儡，也如同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
齊齊散架，化為一地廢鐵。
整個密室，再次恢復死一般的寂靜。
那傀儡師看著滿地的殘骸，那雙空洞的眸子裡，終於第一次燃起怒火。
「你，該死！」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十指猛地在身前一合。
一股龐大的精神力量，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地朝著江臨的識海，轟擊而來。
江臨只覺得腦袋仿佛要炸裂開來，眼前金星亂冒，一股難以言喻的眩暈與噁心感，直衝天靈蓋。
然而，就在他的神智即將被這股恐怖的精神衝擊徹底摧毀的瞬間。
他那早已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得堅如鋼鐵的戰鬥意志，轟然爆發。
「給我滾！」
他發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磐石樁】大成的雄渾內勁，混合著【狼神祭血鍛體章】的霸道祖力，如同甦醒的巨龍，在他體內瘋狂運轉，死死護住靈台最後的清明。
他頂著那足以讓常人瞬間變成白痴的精神衝擊，拖著那柄散發著徹骨寒意的【月冰輪】，一步一步，向著那臉色已然變得有些蒼白的傀儡師逼近。
「你的神魂怎麼可能——」
愧偶師的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控魂之術，竟會對眼前這個少年，收效甚微。
她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腳，竟如同被釘在了地上一般，動彈不得。
那是江臨那如同山嶽般沉穩厚重的氣勢，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機，早已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徹底封死。
「現在，輪到我了。」
江臨的刀，停在了那宮裝女人光潔如玉的咽喉之前，不足半寸。
冰冷的刀鋒之上，那如同月華般流轉的寒氣，已然讓她那脆弱的皮膚之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那雙空洞得如同琉璃珠般的眸子裡，終於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屬於活人的情緒一一恐懼。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對死亡的極致恐懼。
「你究竟是誰？」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起來，再無半分先前的空靈與漠然。
江臨沒有回答。
他只是手腕一抖，刀脊如同毒蛇吐信，在她胸前的數處大穴之上，閃電般連點數下。
那女人悶哼一聲，只覺得半邊身子瞬間酸麻無力，體內那股原本還在勉力運轉的詭異氣勁，如同被截斷了源頭的溪流，瞬間潰散。
她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癱倒在地。
江臨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他俯下身，在那女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之中，動作利落地卸掉她的下巴。
又用一截從甲胃傀儡身上扯下的堅韌皮帶，將她捆了個結結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站起身，目光最後落在密室中央，那隻由玄鐵打造的密盒之上這，便是他此行的目標，也是他們能否活著離開這座死城的唯一籌碼。
他沒有立刻去動那隻密盒，而是轉身，重新來到那被制服的傀儡師面前他從腰間取出一包阿闌給的草藥粉末，強行灌入那傀儡師的口中。
那愧儡師劇烈地掙扎著，眼中充滿了無邊的驚恐與怨毒，但很快，她的眼神便開始變得渙散迷離，仿佛陷入了某種幻境之中。
江臨蹲下身，靜靜地注視著那陷入迷魂狀態的傀儡師。
「你，是誰？」
那傀儡師的臉上，露出了掙扎的神色，但最終還是如同夢般，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是十指會的人，奉大皇子之命，在此協助藥王莊，完成神胎的最後煉化。」
「十指會？」江臨的眉頭，微微一皺。
這又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那孩子，所謂的純陽道體，你們究竟想用他來做什麼，煉丹嗎？」
「不是煉丹。」傀儡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那笑容之中，充滿了狂熱與崇拜，「是奪舍，是換生。」
「大皇子他要的不是長生，而是永生。」
「他要用這具萬中無一的純陽道體作為新的容器，承載一個偉大的靈魂。」
奪舍換生？
這早已超出了江臨對武學的認知範疇。
「那玄鐵密盒之中，裝的又是什麼？」江臨追問道。
「是魂種。」傀儡師的聲音，變得愈發微弱，「是完成換生儀式，所必須的核心。沒有它，即便有了最完美的容器，那偉大的靈魂，也無法降臨。」
就在她即將說出更多秘密的瞬間。
她那雙原本已變得渙散的眸子，驟然一凝，閃過一絲迴光返照般的清明與決絕。
「你們休想破壞殿下的大計。」
她猛地一咬牙。
一股黑色的血液，順著她的嘴角溢出來。
她竟是趁著阿闌的迷魂之術，效力稍減的瞬間，強行咬碎了藏在牙齒深處的劇毒。
江臨臉色一變，想要上前施救，卻已然來不及，
那傀儡師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中所有神光，便已徹底黯淡下去。
他看著地上這具迅速變得冰冷僵硬的戶體，眉頭緊鎖。
雖然未能問出所有秘密，但已知的這些，卻足以讓他遍體生寒。
大皇子趙禮所圖謀的，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更為瘋狂，也更為可怕。
就在此時，整個密室，乃至整個小樓，都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頭頂之上，傳來一陣陣如同攻城錘般的撞擊聲。
「不好！」江臨臉色一變，「他們要強行破門！」
他一個箭步衝到那寒玉石台之前，一把將那隻沉甸甸的玄鐵密盒抄入手中。
入手冰涼，卻又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生命律動，
隨即掉頭轉入一條漆黑而又充滿污濁氣息的下水道之中。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小樓那扇由鐵木打造的堅固大門，終於被外面那些早已殺紅了眼的藥王莊死土用攻城錘般的巨木硬生生撞開。
數十道充滿了暴戾與瘋狂的身影，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窩蜂地湧入小樓之內。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再是想像中的頑強抵抗，或是那唾手可得的功勞。
只有一地的狼藉，三具冰冷的戶體，以及那從二樓地道入口處，飄散出來的帶著幾分污濁的潮氣。
為首的藥王莊頭目看著眼前這空空如也的房間，以及那黑洞洞的地道入口，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瞬間變得鐵青。
「下水道，他們從鼠道跑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
「追！」
「就算是把整個榆林衛的下水道都給我翻過來，也必須把他們，連同那兩件東西給我找出來！」
地道之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混合著腐爛、霉變與排泄物的惡臭，如同無形的牆壁，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幾乎要將人的口鼻都徹底封死。
腳下是冰冷而粘稠的污水，深及腳踝，每一步踏出，都發出嘩啦的聲響，在這死寂的黑暗之中格外刺耳。
江臨背著玄鐵密盒，將【聽風】之技提升到了極致，仔細地分辨著這黑暗迷宮之中，
每一絲水流的涌動，每一縷氣流的變化。
「李牧的地圖，應該不會錯。」
江臨自言自語的聲音在狹窄的甬道之中響起，帶著幾分回音。
「順著主水道，向南，約莫三里，應該就有一個通往城南亂葬崗的出口。」
然而，他話音剛落，前方那原本還算平緩的水流聲，卻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之中，竟赫然出現了一個如同瀑布般的斷層。
渾濁的污水，從數丈之高的上方，轟然墜落，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濺起漫天的水花。
地圖上沒有標註這裡。
江臨的眉頭微皺。
這顯然是榆林衛城中某個早已廢棄多年的舊水道，其內部結構，早已與地面上的堪輿圖，有了巨大的出入。
而就在他遲疑的這片刻功夫。
身後那悠長的甬道盡頭，隱隱約念，竟傳來了數道涉水之聲，以及幾縷被風帶來的交談聲。
追兵，跟上來了！
藥王莊那幫人，對這榆林衛的下水道，怕是遠比他要熟悉得多。
江臨在那追兵的火把光亮，即將照亮這個拐角的瞬間，縱身一躍，跳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瀑布之中。
冰冷、室息、天旋地轉！
當他再次從那渾濁的污水之中，掙扎著冒出頭來時，早已被衝出了數十丈之遠。
江臨劇烈地咳嗽著，將口鼻之中嗆入的污水盡數咳出。
他環顧四周，只見他們此刻，已然身處一條水流也更為湍急的地下暗河之中。
河道兩岸，竟出現了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
一些早已被水流侵蝕得不成模樣的巨大石柱，如同遠古巨人的骸骨，沉默地嘉立在黑暗之中。
江臨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只覺得此地那股陰冷與死寂的氣息，比之先前更為濃重。
就在此時，他那敏銳的聽覺，突然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異響。
「沙沙沙沙沙..—
那聲音，並非水流，也非風聲，倒更像是某種巨大而又粘稠的軟體之物，正在前方的黑暗之中緩緩地蠕動。
江臨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他下意識地便將月冰輪橫於胸前，死死地盯住前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河道。
隨著那「沙沙」聲越來越近，一個巨大而又無比臃腫的灰白色輪廓，緩緩地，從那黑暗的河道之中浮現出來。
那竟是一隻體型龐大得超乎想像的血蛭王！
它通體呈一種如同戶蠟般的灰白色，皮膚表面，布滿了散發著惡臭的粘液。
它沒有眼睛，或者說，它的整片前端，都是環狀口器，同菊花般層層疊疊綻開之中，
布滿了如同鋼銼般細密而又鋒利的環狀利齒。
一股遠比下水道中任何腐臭都更為濃烈、也更為原始的腥腹惡臭，如同無形的巨浪，
撲面而來。
血蛭王！
江臨曾在懷朔衛的一部話本的妖物圖志中，見過關於此等凶物的零星記載。
「傳說之中，這種東西，只生存在地底最深處的污穢血泉之中，以吸食龍脈地煞與生靈精血為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江臨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
因為那血蛭王，在徹底鎖定闖入它領地的食物之後，已然發動攻擊。
它那巨大的環狀口器，猛地向內一縮，隨即張開。
「呼一」
一股難以想像的恐怖吸力，驟然自那巨大的口器之中爆發。
整個地下暗河的河水，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巨大漩渦。
江臨容身的一截朽木，在這股恐怖的吸力之下，如同狂風中的一片落葉，打著旋兒被飛速地拖向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血盆大口。
江臨暴喝一聲，雙腿如同鐵樁，狠狠地釘入那濕滑的朽木之中。
【磐石樁】大成的內勁轟然爆發，試圖在這狂暴的漩渦之中，穩住身形。
然而，那血蛭王的吸力實在太過恐怖。
他手中的【月冰輪】寶刀，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氣，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旋轉的冰輪，
狠狠地斬向那血蛭王巨大的身軀。
「鐺！」
一聲如同悶錘砸在浸了水的牛皮之上的鈍響。
月冰輪那鋒銳無匹的刀鋒，竟只在那血蛭王滑膩而又堅韌的灰白色表皮之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連其半分都未能破開。
刀身更是被一股巨大的反彈之力，震得個一旁飛去，眶當一聲掉入渾濁的河水之中。
江臨的心猛地個下一沉。
連月冰輪都無喪傷其分毫，這畜生的皮肉，究竟堅韌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眼看他就要被徹底吸入那布滿了環狀利齒的口器，被攪乏一灘肉泥。
絕境之中，江臨的腦海，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迅速取弓搭箭，將體內大乏的【磐石樁】內勁與【狼神祭血鍛體章】的霸道祖力，
盡數灌注到一箭之上。
那灌注了不有力量的破甲箭散發出淡淡的血光，精準無比地扎入了那片柔軟粘滑，也弗為脆弱的黑暗深變。
「嗷——」
一聲充滿了極致痛苦與不敢置信的靈魂咆哮，驟然找江臨的腦海之中炸響。
那血蛭王，找被破甲箭從內部重創的剎那，它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觸電般，劇烈地痙攣起來。
那巨大的口器之中，爆發出的恐怖吸力，也隨之猛地一滯。
緊接著，便是更為瘋狂的垂死掙扎。
它那如同山嶽般的龐大身軀，找狹窄的地下暗河之中瘋狂地翻滾拍打。
每一次扭動，都掀起滔天的巨浪，將江臨他們容身的朽木，如同玩具般拋亻空中，又狠狠地砸落。
「噗一」
血蛭王的掙扎，不知持續了多久。
終於，那血蛭王的動作，漸漸地，變得遲、無力。
它那龐大的身軀，找弗後一次劇烈的抽搐之後，終於徹底失去了不有的生機。
如同泄了氣的皮囊一般，緩緩地，沉入了那片被它自己的體液與血液染得一片污濁冰冷的河水之中。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
江臨眉頭微皺，手腕一抖，月冰輪的刀鋒在空中劃出一道冰冷的圓弧。
一縷脫胎於大成內勁與祖力融合之下的凌厲刀氣，脫刃而出，無聲無息地斬向那片深沉的黑暗。
「！」
就在那刀氣即將斬入黑暗的剎那。
一道如同鬼火般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纖細身影，竟毫無徵兆地從那黑暗之中一閃而出。
那身影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竟在半空之中，留下一連串模糊的殘影。
她只是用兩根晶瑩如玉的手指，看似隨意地一夾。
江臨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凌厲刀氣，竟被她輕描淡寫地一指消融，化作漫天飛散的無形氣流。
江臨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那自黑暗中伸出的兩根晶瑩如玉的手指，明明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卻蘊含著一種化解一切鋒銳的詭異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刀氣並非是被更為雄渾的內勁所擊潰，而是被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奇異之勁，於瞬間消彈於無形。
隨著那道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密室之內那幾盞長明燈的火焰，竟不受控制地壓低，光芒搖曳，仿佛被一股無形的陰冷氣息所壓制。
那是一個身著宮裝的女子。
她的肌膚，呈現出一種近乎於瓷器般的蒼白。
一頭烏黑如墨的長髮，被一支造型奇特的鳳凰骨簪高高挽起，垂下數縷，更襯得她那張巴掌大小的瓜子臉精緻得不似凡人。
只是，她那雙大得有些不成比例的眸子卻空洞得如同兩顆最純淨的琉璃珠，不見半分屬於活人的神采與情緒。
她的動作優雅而又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僵硬與怪誕，如同一個做工精美到了極致的人偶。
「擅闖禁地者為奴。」
她緩緩開口，聲音空靈而飄忽，不帶絲毫的感情與溫度。
「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未落，她那雙看似柔弱無骨的素手，猛地向前一揮。
「咔嘧！咔！」
密室之內，那原本靠牆擺放的數具早已不知塵封了多少歲月的古樸甲胃，竟在同一時間，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與骨骼摩擦之聲。
它們那空洞的頭盔之下，驟然亮起兩點猩紅如血的凶光。
隨即，這些早已被歲月腐蝕得不成模樣的甲胃，竟仿佛死而復生一般，搖搖晃晃地從牆邊站了起來。
它們手中那早已鏽跡斑斑的長矛與戰斧，在紅光的映照之下重新煥發出一股冰冷的殺機。
「愧儡師？」
江臨驚疑不定。
那宮裝女人，或者說，那位傀儡師，只是從那沒有血色的唇間輕輕地吐出一個字。
「殺。」
那四具被喚醒的甲胃愧儡，便如同得到了最高指令的戰爭機器，邁開沉重的步伐，揮舞著手中的兵刃，從四個方向朝江臨發起衝鋒。
它們的動作雖然僵硬，但力量與速度，卻遠超尋常的兵卒，每一次劈砍，都帶著一股子悍不畏死的慘烈與決絕。
江臨手臂一震，刀光咋起。
「鐺！鐺！鐺！」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火星四濺。
江臨以一敵四，竟絲毫不落下風。
他那【斷雁十三刀】的刀法，本就擅長在亂軍之中搏命，此刻更是被他發揮到了極致。
然而，他很快便發現，這些甲胃傀儡，遠比他想像的要難纏。
它們仿佛沒有痛覺，不知畏懼。
即便被月冰輪那鋒銳無匹的刀鋒在身上斬出深可見骨的傷口，它們的動作也絲毫不見半分遲滯。
更讓江臨感到棘手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兵刃的碰撞，都有一股陰冷詭異的氣勁順看刀身，試圖侵入他的體內。
若非他【磐石樁】的內勁早已大成，渾厚綿長，怕是早已被這股邪異的氣勁侵蝕了心脈。
「不行，這些東西殺不完！」
江臨一刀將一具傀儡劈得跟跑後退，他看著那位站在遠處，神情淡漠，十指如飛花般在身前輕輕撥動的倪儡師身上，忽然閉上眼晴。
【演武】
一瞬間，整個世界，在他耳中，都變得不同了。
他「聽」到了傀儡揮舞兵刃時，撕裂空氣的風聲。
他「聽」到了它們僵硬的關節轉動時，發出的細微摩擦。
更「聽」到，在那看似空無一物的空氣之中，有數道如同琴弦般正從那傀儡師的指尖延伸而出，連接著每一具傀儡的後心與頭顱。
原來如此！
江臨的心中，豁然開朗。
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深邃的眸子裡，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不再與那些傀儡進行無謂的纏鬥，而是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主動迎著一具揮舞著戰斧的傀儡沖了上去。
就在戰斧即將臨體的剎那，他的身形，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猛地一矮一側。
手中的【月冰輪】，沒有斬向傀儡的身體，而是化作一道冰冷的流光，自那傀儡的腋下，一閃而過。
「錚一」
一聲極其輕微，如同蠶絲被利刃切斷般的聲響，
那具原本還氣勢洶洶的甲胃傀儡，所有的動作，猛地一僵，眼中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隨即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的積木一般，轟然散架，化為一地破碎的甲葉與枯骨。
「你—..」
那傀儡師那張總是如同人偶般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第一次露出了驚。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看似普通的邊軍小卒，竟然能看穿她那無形的控魂絲。
江臨一擊得手，更是信心大增。
他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在那三具依舊在瘋狂攻擊的傀儡之間，輾轉騰挪。
手中的【月冰輪】，化作一道道精準而致命的寒光。
每一次出刀，都不再是與那堅硬的甲胃硬撼，而是專攻那些在【聽風】之技下，連接著傀儡的無形絲線。
「錚！錚！錚！」
隨著三聲清脆的斷弦之聲響起，剩下那三具甲胃傀儡，也如同被剪斷了提線的木偶，
齊齊散架，化為一地廢鐵。
整個密室，再次恢復死一般的寂靜。
那傀儡師看著滿地的殘骸，那雙空洞的眸子裡，終於第一次燃起怒火。
「你，該死！」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嘯，十指猛地在身前一合。
一股龐大的精神力量，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地朝著江臨的識海，轟擊而來。
江臨只覺得腦袋仿佛要炸裂開來，眼前金星亂冒，一股難以言喻的眩暈與噁心感，直衝天靈蓋。
然而，就在他的神智即將被這股恐怖的精神衝擊徹底摧毀的瞬間。
他那早已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得堅如鋼鐵的戰鬥意志，轟然爆發。
「給我滾！」
他發出一聲源自靈魂深處的怒吼，【磐石樁】大成的雄渾內勁，混合著【狼神祭血鍛體章】的霸道祖力，如同甦醒的巨龍，在他體內瘋狂運轉，死死護住靈台最後的清明。
他頂著那足以讓常人瞬間變成白痴的精神衝擊，拖著那柄散發著徹骨寒意的【月冰輪】，一步一步，向著那臉色已然變得有些蒼白的傀儡師逼近。
「你的神魂怎麼可能——」
愧偶師的眼中，終於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控魂之術，竟會對眼前這個少年，收效甚微。
她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的雙腳，竟如同被釘在了地上一般，動彈不得。
那是江臨那如同山嶽般沉穩厚重的氣勢，以及那毫不掩飾的凜冽殺機，早已將她所有的退路，都徹底封死。
「現在，輪到我了。」
江臨的刀，停在了那宮裝女人光潔如玉的咽喉之前，不足半寸。
冰冷的刀鋒之上，那如同月華般流轉的寒氣，已然讓她那脆弱的皮膚之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那雙空洞得如同琉璃珠般的眸子裡，終於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種屬於活人的情緒一一恐懼。
一種發自靈魂深處，對死亡的極致恐懼。
「你究竟是誰？」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起來，再無半分先前的空靈與漠然。
江臨沒有回答。
他只是手腕一抖，刀脊如同毒蛇吐信，在她胸前的數處大穴之上，閃電般連點數下。
那女人悶哼一聲，只覺得半邊身子瞬間酸麻無力，體內那股原本還在勉力運轉的詭異氣勁，如同被截斷了源頭的溪流，瞬間潰散。
她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癱倒在地。
江臨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他俯下身，在那女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之中，動作利落地卸掉她的下巴。
又用一截從甲胃傀儡身上扯下的堅韌皮帶，將她捆了個結結實實。
做完這一切，他才緩緩站起身，目光最後落在密室中央，那隻由玄鐵打造的密盒之上這，便是他此行的目標，也是他們能否活著離開這座死城的唯一籌碼。
他沒有立刻去動那隻密盒，而是轉身，重新來到那被制服的傀儡師面前他從腰間取出一包阿闌給的草藥粉末，強行灌入那傀儡師的口中。
那愧儡師劇烈地掙扎著，眼中充滿了無邊的驚恐與怨毒，但很快，她的眼神便開始變得渙散迷離，仿佛陷入了某種幻境之中。
江臨蹲下身，靜靜地注視著那陷入迷魂狀態的傀儡師。
「你，是誰？」
那傀儡師的臉上，露出了掙扎的神色，但最終還是如同夢般，斷斷續續地說道：「我是十指會的人，奉大皇子之命，在此協助藥王莊，完成神胎的最後煉化。」
「十指會？」江臨的眉頭，微微一皺。
這又是一個他從未聽說過的名字。
「那孩子，所謂的純陽道體，你們究竟想用他來做什麼，煉丹嗎？」
「不是煉丹。」傀儡師的臉上，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那笑容之中，充滿了狂熱與崇拜，「是奪舍，是換生。」
「大皇子他要的不是長生，而是永生。」
「他要用這具萬中無一的純陽道體作為新的容器，承載一個偉大的靈魂。」
奪舍換生？
這早已超出了江臨對武學的認知範疇。
「那玄鐵密盒之中，裝的又是什麼？」江臨追問道。
「是魂種。」傀儡師的聲音，變得愈發微弱，「是完成換生儀式，所必須的核心。沒有它，即便有了最完美的容器，那偉大的靈魂，也無法降臨。」
就在她即將說出更多秘密的瞬間。
她那雙原本已變得渙散的眸子，驟然一凝，閃過一絲迴光返照般的清明與決絕。
「你們休想破壞殿下的大計。」
她猛地一咬牙。
一股黑色的血液，順著她的嘴角溢出來。
她竟是趁著阿闌的迷魂之術，效力稍減的瞬間，強行咬碎了藏在牙齒深處的劇毒。
江臨臉色一變，想要上前施救，卻已然來不及，
那傀儡師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中所有神光，便已徹底黯淡下去。
他看著地上這具迅速變得冰冷僵硬的戶體，眉頭緊鎖。
雖然未能問出所有秘密，但已知的這些，卻足以讓他遍體生寒。
大皇子趙禮所圖謀的，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更為瘋狂，也更為可怕。
就在此時，整個密室，乃至整個小樓，都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頭頂之上，傳來一陣陣如同攻城錘般的撞擊聲。
「不好！」江臨臉色一變，「他們要強行破門！」
他一個箭步衝到那寒玉石台之前，一把將那隻沉甸甸的玄鐵密盒抄入手中。
入手冰涼，卻又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生命律動，
隨即掉頭轉入一條漆黑而又充滿污濁氣息的下水道之中。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小樓那扇由鐵木打造的堅固大門，終於被外面那些早已殺紅了眼的藥王莊死土用攻城錘般的巨木硬生生撞開。
數十道充滿了暴戾與瘋狂的身影，如同決堤的洪水，一窩蜂地湧入小樓之內。
然而，迎接他們的，不再是想像中的頑強抵抗，或是那唾手可得的功勞。
只有一地的狼藉，三具冰冷的戶體，以及那從二樓地道入口處，飄散出來的帶著幾分污濁的潮氣。
為首的藥王莊頭目看著眼前這空空如也的房間，以及那黑洞洞的地道入口，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瞬間變得鐵青。
「下水道，他們從鼠道跑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
「追！」
「就算是把整個榆林衛的下水道都給我翻過來，也必須把他們，連同那兩件東西給我找出來！」
地道之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
混合著腐爛、霉變與排泄物的惡臭，如同無形的牆壁，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幾乎要將人的口鼻都徹底封死。
腳下是冰冷而粘稠的污水，深及腳踝，每一步踏出，都發出嘩啦的聲響，在這死寂的黑暗之中格外刺耳。
江臨背著玄鐵密盒，將【聽風】之技提升到了極致，仔細地分辨著這黑暗迷宮之中，
每一絲水流的涌動，每一縷氣流的變化。
「李牧的地圖，應該不會錯。」
江臨自言自語的聲音在狹窄的甬道之中響起，帶著幾分回音。
「順著主水道，向南，約莫三里，應該就有一個通往城南亂葬崗的出口。」
然而，他話音剛落，前方那原本還算平緩的水流聲，卻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只見前方不遠處的黑暗之中，竟赫然出現了一個如同瀑布般的斷層。
渾濁的污水，從數丈之高的上方，轟然墜落，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濺起漫天的水花。
地圖上沒有標註這裡。
江臨的眉頭微皺。
這顯然是榆林衛城中某個早已廢棄多年的舊水道，其內部結構，早已與地面上的堪輿圖，有了巨大的出入。
而就在他遲疑的這片刻功夫。
身後那悠長的甬道盡頭，隱隱約念，竟傳來了數道涉水之聲，以及幾縷被風帶來的交談聲。
追兵，跟上來了！
藥王莊那幫人，對這榆林衛的下水道，怕是遠比他要熟悉得多。
江臨在那追兵的火把光亮，即將照亮這個拐角的瞬間，縱身一躍，跳入了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瀑布之中。
冰冷、室息、天旋地轉！
當他再次從那渾濁的污水之中，掙扎著冒出頭來時，早已被衝出了數十丈之遠。
江臨劇烈地咳嗽著，將口鼻之中嗆入的污水盡數咳出。
他環顧四周，只見他們此刻，已然身處一條水流也更為湍急的地下暗河之中。
河道兩岸，竟出現了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
一些早已被水流侵蝕得不成模樣的巨大石柱，如同遠古巨人的骸骨，沉默地嘉立在黑暗之中。
江臨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只覺得此地那股陰冷與死寂的氣息，比之先前更為濃重。
就在此時，他那敏銳的聽覺，突然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異響。
「沙沙沙沙沙..—
那聲音，並非水流，也非風聲，倒更像是某種巨大而又粘稠的軟體之物，正在前方的黑暗之中緩緩地蠕動。
江臨渾身汗毛瞬間倒豎，一股強烈的危機感，如同電流般，竄遍全身。
他下意識地便將月冰輪橫於胸前，死死地盯住前方那片被黑暗籠罩的河道。
隨著那「沙沙」聲越來越近，一個巨大而又無比臃腫的灰白色輪廓，緩緩地，從那黑暗的河道之中浮現出來。
那竟是一隻體型龐大得超乎想像的血蛭王！
它通體呈一種如同戶蠟般的灰白色，皮膚表面，布滿了散發著惡臭的粘液。
它沒有眼睛，或者說，它的整片前端，都是環狀口器，同菊花般層層疊疊綻開之中，
布滿了如同鋼銼般細密而又鋒利的環狀利齒。
一股遠比下水道中任何腐臭都更為濃烈、也更為原始的腥腹惡臭，如同無形的巨浪，
撲面而來。
血蛭王！
江臨曾在懷朔衛的一部話本的妖物圖志中，見過關於此等凶物的零星記載。
「傳說之中，這種東西，只生存在地底最深處的污穢血泉之中，以吸食龍脈地煞與生靈精血為生，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江臨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
因為那血蛭王，在徹底鎖定闖入它領地的食物之後，已然發動攻擊。
它那巨大的環狀口器，猛地向內一縮，隨即張開。
「呼一」
一股難以想像的恐怖吸力，驟然自那巨大的口器之中爆發。
整個地下暗河的河水，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巨大漩渦。
江臨容身的一截朽木，在這股恐怖的吸力之下，如同狂風中的一片落葉，打著旋兒被飛速地拖向那如同地獄入口般的血盆大口。
江臨暴喝一聲，雙腿如同鐵樁，狠狠地釘入那濕滑的朽木之中。
【磐石樁】大成的內勁轟然爆發，試圖在這狂暴的漩渦之中，穩住身形。
然而，那血蛭王的吸力實在太過恐怖。
他手中的【月冰輪】寶刀，帶著一股冰冷的寒氣，脫手而出，化作一道旋轉的冰輪，
狠狠地斬向那血蛭王巨大的身軀。
「鐺！」
一聲如同悶錘砸在浸了水的牛皮之上的鈍響。
月冰輪那鋒銳無匹的刀鋒，竟只在那血蛭王滑膩而又堅韌的灰白色表皮之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連其半分都未能破開。
刀身更是被一股巨大的反彈之力，震得個一旁飛去，眶當一聲掉入渾濁的河水之中。
江臨的心猛地個下一沉。
連月冰輪都無喪傷其分毫，這畜生的皮肉，究竟堅韌到了何等恐怖的境地？
眼看他就要被徹底吸入那布滿了環狀利齒的口器，被攪乏一灘肉泥。
絕境之中，江臨的腦海，卻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迅速取弓搭箭，將體內大乏的【磐石樁】內勁與【狼神祭血鍛體章】的霸道祖力，
盡數灌注到一箭之上。
那灌注了不有力量的破甲箭散發出淡淡的血光，精準無比地扎入了那片柔軟粘滑，也弗為脆弱的黑暗深變。
「嗷——」
一聲充滿了極致痛苦與不敢置信的靈魂咆哮，驟然找江臨的腦海之中炸響。
那血蛭王，找被破甲箭從內部重創的剎那，它那龐大的身軀，如同觸電般，劇烈地痙攣起來。
那巨大的口器之中，爆發出的恐怖吸力，也隨之猛地一滯。
緊接著，便是更為瘋狂的垂死掙扎。
它那如同山嶽般的龐大身軀，找狹窄的地下暗河之中瘋狂地翻滾拍打。
每一次扭動，都掀起滔天的巨浪，將江臨他們容身的朽木，如同玩具般拋亻空中，又狠狠地砸落。
「噗一」
血蛭王的掙扎，不知持續了多久。
終於，那血蛭王的動作，漸漸地，變得遲、無力。
它那龐大的身軀，找弗後一次劇烈的抽搐之後，終於徹底失去了不有的生機。
如同泄了氣的皮囊一般，緩緩地，沉入了那片被它自己的體液與血液染得一片污濁冰冷的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