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夜叉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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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4章 夜叉問路

  那一聲神仙,吐字稚嫩,卻帶著滿心的孺慕與信賴。

  江臨望向眼前這雙清澈得不染半分塵穢的眸子,正怯生生地將他打量。

  那張沾滿血污的小臉,讓江臨扯出一個算不得溫和,卻足以驅散些許驚怖的弧度。

  「我不是神仙。」他從懷中摸出一塊尚算乾淨的麥餅,遞了過去:「你叫什麼名字?

  北那孩童望著麥餅,喉頭下意識地滑動,眸中是難掩的饑渴,卻並未伸手,只是聲如蚊般說道:「我,我叫小辰。」

  江臨沒有收回手,只是那麼靜靜地舉著,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或許正是這份沉默的耐心,終是化開了小辰心中最後一縷戒備。

  他伸出小手顫巍巍接過麥餅,大口大口啃咽起來,如同餓極了的幼獸。

  「慢些,莫嘻著。」江臨解下腰間水囊遞過去,

  就在這時,玄甲衛斥候隊長鐵七走了進來。

  他對著江臨微微一拱手:「江校尉,殿下有令,此子干係重大,絕不容有半點閃失。

  我已安排最可靠的弟兄,將這義莊內外三層,圍得如同鐵桶一般。」

  江臨看了一眼小辰,輕聲問道:「鐵七隊長,你可知,這純陽道體究竟是何物?」

  鐵七沉吟道:「此事,屬下也只是從王府供奉口中聽過一些隻言片語。據說,此等道體,乃是上天所鍾,萬中無一。」

  「其身懷的純陽之氣,於修行玄門正宗者,是千年不遇的無上道基。得良師,一日之功,可抵庸人一月苦修,成就不可限量,甚至有望窺得那傳說中的陸地神仙之境。」

  「而對那些邪魔外道而言,這至純至陽之氣,便是世間最完美的祭品,是他們用以煉製某禁忌大丹的核心藥引。」

  鐵七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意。

  「藥王莊那幫喪心病狂的瘋子圖謀的九轉還陽大丹,若真讓他們煉製成功,其效用絕非延年益壽那般簡單。傳聞此丹能以純陽之火,強行點燃武人體內氣血潛能,使其在短時間之內實力暴漲,甚至能讓煉罡境的強者短暫地觸摸到更高層次的門檻。大皇子,怕是想用此丹,為自己憑空造出一支不畏生死的怪物親軍。」

  江臨聽得是後背發涼。

  他再看那正小口啜飲,眸中仍帶怯意的小辰,心中瞭然。

  自己從那座人間煉獄中救出的,豈止是一個無辜稚童。

  夜,愈發深沉。

  義莊之外,風聲鶴唳。

  一隊隊巡城營兵卒高擎火把,如一條條焦躁的火龍,在空寂的長街上往來奔騰,金鐵交擊之聲與呵斥盤問之語,織成一張天羅地網。

  義莊之內卻異常安靜。

  江臨盤膝闔目,【磐石樁】的內勁如溫潤玉液,於受創經脈中緩緩流淌,修復著因強催危時血涌而留下的暗傷。

  每一次瀕死之戰,都讓他體魄愈發堅韌,內勁愈發凝練,這是他於刀口舔血中悟出的生存之道。

  驟然,一陣碎步自門外而來,急促如雨打芭蕉。

  江臨開門,侯三一臉焦灼地閃身而入,聲音因急奔而嘶啞「頭兒,不好了。榆林衛守備將軍以搜捕蠻夷奸細為名,宣布全城戒嚴,許進不許出。」

  他抹去額上冷汗,語速更快。

  「我探看時發覺,西城,尤以甲三庫左近,所有街巷皆被重兵封鎖!看旗號,是守備將軍的嫡系,鎮西營。」

  「他們應該是在找我們。」江臨聲線沉冷。

  事情經過一段時間的發發酵,敵人終究是反應過來了。

  「瓮中捉鱉。」

  李牧指著一張簡陋的榆林衛堪輿圖,乾澀地吐出四字。

  他那多出一根指頭的左手,在圖上劃出一道道軌跡,聲音帶著顫慄。

  圖上,以他們藏身的義莊為中心,一圈圈由硃砂繪製的紅線,正如同收緊的絞索從四面八方逼近。

  「這是軍中標準的劃格清剿之術,他們已將整個西城劃分為數十個區域,以嚴密陣勢,一格一格碾壓過來。若我所料不差,最多幾個時辰便會查到這裡。」

  「他娘的!」張猛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悶聲道,「頭兒,跟他們拼了。咱們就算是死,也要從這幫雜碎身上,啃下幾塊肉來!」


  江臨不言,只靜靜盯著地圖,腦海中,【演武】之技瘋狂運轉,推演著萬千可能,卻一一陷入死局。

  他的目光,終是定格在堪輿圖的邊緣,一處被李牧用黑炭標記出來的區域。

  那裡是官府的律法與光芒,都照耀不到的陰暗角落。

  「官道走不通,我們就走暗道。」江臨的聲音再次響起,「既然見不得光,那我們索性徹底融入這片黑暗。」

  他抬起頭,看向眾人:「李牧,你可知,這榆林衛的地下世界,是誰在做主?」

  李牧微微一證,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大人是說金沙幫?」

  「不錯。」

  「可是,」李牧的臉上,露出了比先前更為凝重的神情,「金沙幫乃是盤踞榆林衛數十年的地頭蛇,其幫主夜叉更是心狠手辣之輩。他們行事,只認利益,不講道義。與他們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那也勝過在此坐以待斃。」

  江臨站起身,從懷中摸出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子,這是齊王賞賜的一部分。

  「侯三。」

  「頭兒!」

  「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偷也好,搶也罷,或者用這些銀子去買。天黑之前,我要知道,如何才能見到這位夜叉幫主。告訴她,我有一筆她絕對無法拒絕的大買賣,想和她談談。」

  當夜幕再次降臨,侯三從義莊那破敗的後牆翻進來。

  「頭兒,聯繫上了。」他的臉上既疲憊,又興奮,「那夜叉就在城西的三不管地界,

  一座名為聚寶盆的地下賭場裡。她說了,想談買賣可以,但她只見正主。」

  江臨頜首,這與他預料的,並無二致。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幾個神情緊張的弟兄,又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蜷縮著身體,早已沉沉睡去的小辰,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侯三,張猛,你們兩個留下,守好這裡。若有異動,立刻發信號,帶人從西邊山道撤離。」

  「李牧,小七,你們兩個跟我走。」

  夜色下的三不管,是榆林衛的膿瘡。

  這裡沒有律法,只有拳頭。

  沒有道義,只有利益。

  江臨領著二人來到那座名為的地下賭場門前,無視守門大漢審視的目光,只是將那枚刻著藥字的鐵牌扔過去。

  「告訴你們當家的,買賣上門了。」

  大漢眸中的輕蔑在看到鐵牌時化為驚,深深看了江臨一眼,轉身推門而入。

  渾濁熾熱的氣浪,混合著濃重的汗臭、劣質的脂粉氣、以及賭徒們那因狂熱與絕望而散發出的獨特氣息,迎面撲來。

  賭場之內,人聲鼎沸,如同一個燒開了的泥漿池無數衣衫檻樓、雙眼赤紅的賭徒,正圍著一張張簡陋的賭桌,聲嘶力竭地嘶吼著,叫罵著。

  骰子在破口的瓷碗之中瘋狂地跳動,發出清脆而又令人心煩的聲響。

  牌九、色子、鬥雞、乃至最為血腥的地下黑拳,所有能與賭字沾上邊的勾當,在這裡都以一種最為原始也最為野蠻的方式,赤裸裸地進行著。

  江臨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光怪陸離的眾生相。

  有的輸光最後一件過冬棉襖,正兩個打手如同拖死狗一般拖出去。

  有的有贏了幾枚銅錢便得意忘形,一把將身邊面黃肌瘦的女人推入旁人懷中,換來一壺渾濁的米酒。

  在那些最為陰暗的角落裡,幾個身形乾瘦的少年,正用他們那靈巧得如同猴子般的手指,悄無聲息地從那些早已被酒精與欲望麻痹的賭徒身上偷走他們最後的一點家當。

  這裡,是欲望的煉獄,也是人性的屠場。

  然而在這片看似混亂無序的喧囂之下,江臨卻敏銳地感覺到,一道道冰冷而警惕的目光如同藏在暗處的毒蛇,正從四面八方不動聲色地,鎖定著他們這幾個不速之客。

  片刻之後,那名進去通傳的大漢走了出來,對著江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比之先前明顯恭敬了許多。

  江臨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投來的好奇目光,領著身後神情緊張的李牧小七二人穿過烏煙瘴氣的大堂,來到了一處掛著厚重黑色布簾的後堂。

  掀開布簾,裡面的景象卻與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


  這裡,異常的安靜。

  地上鋪著一張不知由何種猛獸皮毛硝制而成的地毯,柔軟厚實,將所有的腳步聲都吸收殆盡。

  空氣中點著一爐不知名的異域薰香,那味道初聞時有些辛辣,細品之下,卻又帶著能夠安撫人心的靜謐。

  房間盡頭,一張黑檀木軟塌上,側臥著一個女人,

  長發如瀑,身著一襲紅綢軟袍,領口開得極低,雪膩的肌膚在昏暗中驚心動魄。

  她指間正把玩著一口三寸飛刀,刀身晶瑩剔透,如寒冰雕琢,在其指尖翻飛,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

  對於江臨三人的到來,她未抬頭,仿佛世間再無比這口飛刀更有趣的物事。

  「金沙幫,夜叉?」

  江臨開口,聲音不大,卻讓那女人玩弄飛刀的動作終於微微一頓。

  她緩緩抬頭。

  江臨這才看清她的臉。

  眉如遠黛,眼若秋水,瓊鼻櫻唇,無一處不精緻,無一處不完美。

  只是,在她那光潔如玉的左邊頸項之上,紋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黑蜘蛛。

  那蜘蛛的八條腿,如同活物一般,順著她脖頸的曲線向上蔓延,幾乎要爬上她的臉頰,給這份極致的美艷平添了幾分妖異邪魅。

  「哪裡來的小郎官,這般俊秀?」

  夜叉的聲音如同她的人一般,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鉤子,能輕易地勾走男人的魂魄。

  她終於坐起身來。

  那身紅綢長袍順著她起身的動作滑落,露出如同羊脂美玉般圓潤的香肩,以及大片驚心動魄的雪白。

  她赤足踩上地毯,搖曳生姿地走來,一股麝香與血腥混合的奇特體香,繚入江臨鼻息。

  指尖輕輕挑起江臨的下巴,如同貓一般妖異的眸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江臨。

  「說吧,小郎官,拿著藥王莊的令牌,來找我這隻盤踞在陰溝里的夜叉,究竟是想做什麼一筆什麼樣的大買賣?」她吐氣如蘭,幾乎要貼到江臨的耳邊。

  江臨沒有動,任由她那冰涼的指尖在自己的下巴上輕輕划過。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只要自己有任何異動,那口在她指間翻飛的飛刀瞬間便能割斷自己的喉嚨。

  江臨的目光,平靜地迎上她那雙充滿了探究與戲謔的眸子:「我要一條路。」

  「路?」夜叉咯咯一笑,笑得雪膩與花枝亂顫,「路,我這裡多的是。通往城外的暗道,通往黃泉的路,不知道小郎官您想要的是哪一條啊?」

  「活路。」江臨的聲音,依舊平靜。

  「活路,可不便宜。」夜叉收斂了笑,眸中泛起貪婪的精光,「你覺得,你身上有何物,能買你們的活路?」

  「金銀太俗,我用一個秘密來換路。」

  「秘密?」夜叉渾然不以為意地輕笑,「這榆林衛,還沒有什麼秘密能瞞得過我夜叉的眼睛。」

  「甲三庫的秘密。」江臨一字一頓。

  夜叉的妙目美眸里,慵懶與戲謔中化為興奮,她舔了舔烈焰紅唇:「說來聽聽,若真有趣,我便用活路買下。」

  「藥王莊在甲三庫里藏了兩件貨物。」

  江臨看到夜叉手中的轉刀動作微微一滯,知道自己賭對了。

  「一件是人,一件,是裝了你們金沙幫想要之物的玄鐵密盒。」

  「你怎麼會知道?」

  夜叉猛地坐直,一股凌厲殺氣如實質刀鋒,瞬間籠罩全場。

  李牧與小七在這殺氣下呼吸一室,幾欲跪倒。

  江臨卻前踏一步,將二人護在身後,聲如金石:「你無需知我如何知道。你只需回答,這筆交易,做,或不做?」

  夜叉盯著江臨,眸光變幻,許久才長吐一口香氣,殺機緩緩散去。

  「好。」

  她重新恢復了那份慵懶的姿態,只是那雙眸子,卻比先前更為明亮。

  「這筆交易,我做了。但是,我如何能信你?你若是拿了東西,從我的暗道里逃之天天,我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交易,自然有交易的規矩。」江臨似乎早已料到她會有此一問,「我可以先告訴你,那玄鐵密盒所藏的位置,甚至可以告訴你,如何避開密室之外的所有機關陷阱。」


  他從懷中,摸出一張紙條,正是那張從藥王莊死士身上得來的地圖。

  「這張圖,便算是我的定金。」

  夜叉看著那張地圖,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卻沒有立刻去接。

  「還不夠。」她搖了搖頭,紅唇輕啟,吐出更為苛刻的條件,「我要你親自去將那隻玄鐵密盒完好無損地帶到我的面前,事成之後,我自會安排你們安全離開。」

  「而且,為了確保你的誠意。」她的目光在江臨身後掃過,饒有興趣地補充道,「你身後這兩個,必須留下一個作為抵押。」

  她的話音剛落,小七和李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江臨眉頭一皺:「我的弟兄,不是貨物,更不是可以用來交易的籌碼,他們只能和我一起走。」

  「那我們的交易就沒法談了。」夜叉的臉上露出一個遺憾的表情,但那眼底深處,卻是一片冰冷。

  房間之內的氣氛,再次變得劍拔弩張。

  「或許,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江臨緩緩開口,「我可以將另一件貨物的下落作為抵押。」

  「哦?」夜叉的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那個孩子,是藥王莊煉製禁忌大丹的主藥,其重要性,遠在你我手中的任何籌碼之上。大皇子的人,現在怕是已經瘋了,正在滿世界地找他。」

  「我將他藏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只要我能帶著玄鐵密盒,從你的暗道之中安然離開。我便會將他的藏身之處,告訴你。到時候,你是將他賣給大皇子,換一份潑天的人情,還是將他據為己有另作他圖,便與我無關了。」

  夜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認,江臨這個提議,比留下任何一個人作為人質都要來得更有誘惑力。

  一個擁有純陽道體的鎮魔司後裔,其價值早已超出了金銀的範疇,那是一份足以讓任何勢力都為之瘋狂的東西。

  「好。」她終於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魅惑的笑容,「就依你所言。」

  她從軟塌之下摸出一塊不過半個巴掌大小的腰牌扔給江臨。

  那腰牌之上,只刻著一個獰的「殺」字。

  「三日之後,城南,亂葬崗,那棵最大的歪脖子柳樹下。拿著這塊牌子,自會有人接應你。記住,你只有一次機會。」

  江臨接過那塊尚猶自溫熱的骨質腰牌,微微一拱手,轉身領著身後那兩個早已被冷汗浸透了後背的弟兄,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充滿誘惑與死亡氣息的房間。

  當他們再次回到那喧囂而又航髒的賭場大堂時,只覺得恍如隔世。

  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正因為出千被兩個面無表情的金沙幫打手拖到牆角,用鐵錘一根一根地敲手指。

  那悽厲的慘叫聲,在狂熱喧囂的賭場內沒有激起半分波瀾。

  當江臨領著李牧兩人,避開數道目光返回那座破敗的義莊時,迎張猛第一個迎了上來。

  「頭兒,怎麼樣?」

  江臨將骨質腰牌輕輕地放在桌案之上。

  「她答應了。」江臨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三日之後,城南亂葬崗,她的人會在那裡接應我們。」

  「太好了!」張猛猛地一拍手掌,明顯地鬆了一口氣。

  然而侯三這個老江湖,臉上的凝重卻並未因此而有半分的消減。

  像夜叉那等人物,絕不會輕易地做虧本買賣。

  「她要什麼?」

  江臨的看著那張由侯三帶回來的甲三庫的最新布防圖之上:「她要我們再闖一次甲三庫。」

  此言一出,整個義莊之內瞬間陷入死寂。

  連角落裡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啪聲,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生生掐斷了。

  張猛的眼晴瞪得如同銅鈴:「頭兒,您沒說笑吧?那地方現在就是個龍潭虎穴,藥王莊的人都快把那裡翻過來了,咱們現在回去,不是自投羅網嗎?」

  「是啊,頭兒,眼下去甲三庫風險太大。」侯三也是滿臉的難以置信。

  「風險很大,但如果什麼都不做,也是坐以待斃,不如賭一把,就賭我們能在那座龍潭虎穴之中殺出一條活路!」江臨的一番話說得在場眾人皆是熱血上涌。

  是啊,橫豎都是一死,與其窩囊地被圍殺,不如轟轟烈烈地再賭一次。


  江臨看著眾人那被重新點燃的鬥志,於是走到那張簡陋的地圖之前,開始布置任務。

  「李牧,你將甲三庫的布防圖,以及周圍所有街道的暗巷、下水道,重新推演一遍。

  我要知道,我們有多少條進攻路線,又有多少條撤退路線。」

  「侯三,張猛,你們二人,負責外圍騷擾。我要你們像兩隻真正的野狼,在整個西城,給我不停地製造混亂。放火也好,暗殺也罷,動靜越大越好,務必要將敵人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從甲三庫那邊引開。」

  「鐵七,我需要你,帶領你手下最精銳的弟兄,在我們動手之前,將甲三庫周圍所有可能存在的暗哨與制高點,全部清理乾淨。」他轉向那一直沉默不語的玄甲衛士隊長,「我要讓那裡,變成一座真正的瞎子和聾子。」

  夜,如同最濃稠的墨,將整個榆林衛都浸染得一片漆黑。

  而在這片深沉的黑暗之中,一點又一點的火光如同被無形之手隨意拋灑的火星,驟然在城西的各個角落毫無徵兆地亮起。

  東街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南巷傳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撼動半個西城,無數聞聲而來的巡城營兵卒如同沒頭的蒼蠅般亂作一團。

  北坊的幾個藥王莊秘密據點,更是同時遭到了最為血腥的攻擊。

  負責外圍警戒的藥王莊死土,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一聲,便已被人用最利落的手法悄無聲息地抹斷喉嚨。

  一時間,整個榆林衛西城,徹底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慌之中。

  而在這片席捲全城的混亂烈焰的掩護之下,江臨這道比夜色更深沉的影子,悄無聲息地再次潛入那座甲三庫。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甲三庫之內,一名藥王莊的小頭目,正聲色俱厲地對著手下那些同樣是神情緊張的守衛們呵斥。

  「外面越是亂,咱們這裡就越是不能出半點差池。但凡有半點閃失,你我所有人的腦袋,都得拿去餵狗。」

  他的話音未落,院牆的陰影之中,寒光一閃,兩名負責巡邏的守衛陡然栽倒在地,

  隨即,江臨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從牆頭的陰影處一閃而過,落地無聲。

  他的【聽風】之技,早已將整個院落的風吹草動,盡數納入掌控。

  任何一名從暗處冒出來的巡邏守衛的蹤跡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刀光,總是在最恰當的時機,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一閃而逝。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聲聲利刃切開皮肉的嘴響。

  當他一人一刀有驚無險地來到那座獨立的二層小樓之前時,小樓的大門依舊緊閉。

  這一次,江臨沒有再試圖從二樓的窗口潛入。

  他從腰間解下一個皮囊,將裡面一種如同水銀般粘稠的液體小心翼翼地倒在大門的鐵質門軸與鎖孔之上。

  只聽得一陣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

  那由精鋼打造的堅固門軸與複雜的鎖芯,竟在這詭異的液體之下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最終化為一灘冒著青煙的黑色鐵水。

  江臨輕輕一推,大門向內滑開。

  樓內,一片死寂。

  鬥垮天活屍那龐大的身軀,與那乾瘦老者的無頭屍身,依舊還倒在原來的位置,周圍的血跡早已乾涸,凝固成暗褐色的硬。

  江臨沒有理會這些,他的目光,徑直落在了房間中央,那座早已熄滅的青銅丹爐之上。

  他走上前伸出手在那冰冷的爐身之上,按照某種特定的節奏與順序,不輕不重地敲擊了七下。

  「咔嘧—.—」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轉動聲響起。

  房間中央那堅硬的青石板地面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一股陰冷的藥香,混合著某種金屬特有的冰冷氣息,從裡面撲面而來。

  江臨閃身而入。

  地道並不算長,約莫數十階石梯之後,便是一間完全由青黑色巨石砌成的寬大密室。

  密室的中央,一座由整塊寒玉雕琢而成的石台之上,靜靜地擺放著一隻不過尺許見方的玄鐵密盒。

  密盒之上,用硃砂繪製著數道充滿了禁制之力的符文,一股冰冷而又強大的氣息,從中散發出來。

  「就是它了。」

  江臨心中一定,緩緩將刀橫於胸前,目光卻並未望向那密盒,而是投向密室最深沉的黑暗。

  他沉聲喝道:「閣下既然在此久候,何不現身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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