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風聲藏秘
第102章 風聲藏秘
野狼谷的晨曦，總是比別處來得更晚，也更吝嗇，
厚重的山巒如同兩隻巨大的手掌，將這片狹長的谷地攏在掌心，也遮蔽了大部分天光。
江臨沿著山壁的陰影，穿行在盤根錯節的林莽與鱗的怪石之間，向著那瘋癲死士臨終前所指的西面山壁潛行。
【磐石樁】大成的內勁，在他體內如同沉靜的江河，緩緩流淌。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催動，那股源自大地的沉穩之力，仿佛已化作他身體的本能。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腳步輕盈得如同狸貓，仿佛與這山谷間無處不在的風聲融為一體。
【聽風】之技，在這死寂的山谷中，被發揮到了極致。
風穿過不同岩石縫隙時產生的細微差異，遠處枯枝之上露珠滴落的清響，乃至藏在腐殖土下某隻蝦蚓翻動泥土的微弱動靜。
他甚至能「聽」到，不遠處一頭剛剛從冬眠中甦醒的黑熊，正煩躁地用爪子刨著一截早已腐朽的樹根，喉嚨里發出不耐煩的咕嘧。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與同袍結陣才能在兇險中求活的邊軍小卒。
西面的山壁，比想像的更為陡峭。
巨大的青黑色岩體，如同巨人的骸骨，在陰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冰冷的寒意。
江臨花費了近一個時辰的功夫，才將這片區域仔細地搜索了一遍。
他沒有放過任何一處可能留下記號的所在。
被藤蔓遮掩的石縫，形態奇特的獨立岩石，乃至那些因山體滑坡而新近裸露出來的岩層斷面。
然而，一無所獲。
「若我是他們，需要留下一個既隱秘又能被自己人輕易找到的記號，會選在哪裡？」
江臨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下，腦海之中，【演武】之技悄然發動。
他沒有去模擬驚天動地的搏殺，而是將自己的心神，代入到了那些在絕望中留下最後線索的藥王莊死士身上。
他們的心態是什麼？
是憤怒？
是不甘？
還是對同伴的最後警示？
記號，不能太顯眼，否則會被清理戰場的敵人發現。
但又必須有足夠的辨識度，才能讓後來者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
「角度—光線—」
江臨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投向山壁一處毫不起眼，布滿了青苔與水痕的凹陷之處。
那地方，平平無奇，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江臨身形如猿，幾個起落，便已攀上那處凹陷對面的另一塊凸起的岩石。
他調整著自己的位置與角度，將自己的視線，與那凹陷的石壁，以及頭頂那從雲層縫隙中偶爾透出的天光，保持在一個極其微妙的平衡點。
終於，就在一縷陽光恰好穿透雲層，以一個特定的角度，斜斜地照在那片濕滑的岩壁之上的剎那。
那些由水痕、青苔、以及岩石天然紋路構成的痕，在光影的巧妙作用下，竟組合成了一個扭曲的古篆。
殺！
那一個殺字，筆畫之間，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刻骨的仇恨。
江臨的心，猛地一跳。
他縱身躍下，來到那面石壁之前。
他伸出手，在那殺字的最後一筆，一捺之處，輕輕敲擊。
「叩，叩叩。」
聲音空洞，內有乾坤。
江臨從腰間拔出那柄新得的青霜軟劍，劍尖在那石壁之上輕輕一撬。
一塊與周圍岩石完美契合的活動石板，應聲而落，露出後面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
洞口之內，靜靜地躺著一隻用油紙包裹著的小竹管。
然而，就在江臨伸手，準備將那竹管取出的瞬間。
他那早已對危險敏感到了極致的神經，猛地一跳。
一股陰狠至極的殺機，如同藏在暗處的毒蛇，自那漆黑的洞口之中，一閃而逝。
江臨幾乎是出於本能，身形猛地向後一仰，以一個鐵板橋的姿勢，險之又險地避過。
「咻！」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三枚細如牛毛的毒針擦著他的鼻尖，自那洞口之中激射而出，深深地釘入他身後數尺之外的樹幹之中。
樹幹之上，那原本還算青翠的樹皮，在接觸到毒針的瞬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焦黑枯萎，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惡臭。
好歹毒的陷阱！
江臨的後背，瞬間被一層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可以肯定，這陷阱絕非那些死去的藥王莊死士所留，而是那支負責清理門戶的自己人所設。
他們不僅要毒殺所有倖存者，更要將他們留下的最後線索，也一同抹去。
江臨用劍鞘，小心翼翼地將那支藏著秘密的竹管從洞口之中勾出來。
打開竹管，裡面只有一張被卷得極細的紙條。
紙條之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用硃砂繪製的簡易地圖，以及一個如同鬼畫符般的奇特標記。
那標記，江臨認得。
正是在那瘋癲死士懷中找到的那枚鐵牌之上，所刻的那個古篆一一藥。
而地圖所指的終點，赫然便是距離此地尚有數百里之遙的另一座邊陸重鎮。
榆林衛。
「藥王莊在榆林衛還有更大的圖謀？」
江臨將紙條與那枚鐵牌一併貼身收好，心中那片被重重迷霧籠罩的棋局，終於有了一絲撥雲見日的清晰。
他不再停留，轉身消失在野狼谷深處的密林之中。
他沒有立刻返回大營。
而是循著那瘋癲死士所留下的最後線索，以及自己對這片山林的感知，向著更深的區域，摸索而去。
他有預感，這野狼谷中隱藏的秘密絕不止這一個被滅口的據點。
藥王莊行事之縝密狠辣，從那處被陷阱守護的聯絡點便可見一斑。
他們既然能設下第一道陷阱，就必然會留下第二道、第三道後手，以確保所有秘密都被徹底掩埋。
此刻返回齊王大營，看似安全，實則已是將自己暴露在明處。
而真正的獵人，永遠懂得如何利用黑暗，將自己化為最致命的影子。
他沒有去追尋那支早已遠去的清理隊伍，那是愚蠢的。
他開始在這片死寂的山谷中，以一種近乎於巡視領地般的從容，不緊不慢地搜尋起來。
他在運用【演武】之技，推演那支清理小隊的行動邏輯。
他們來此的目的是什麼？
清理門戶，抹除痕跡。
那麼，除了那個被他發現的聯絡點，他們還會去哪裡？
必然是那處埋葬了七八具藥王莊死士的臨時營地。
江臨繞了一個巨大的弧形，從山谷的另一側，一處地勢更高的斷崖之上，悄然接近。
他伏在一塊被夜色籠罩的巨石之後，收斂了全身所有的氣息，將自己與冰冷的岩石融為一體。
從這裡，他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
那是一個小小的營地，兩頂用深色油布搭建的簡易帳篷，一堆早已熄滅的篝火。
江臨沒有立刻靠近，靜靜潛伏在數十丈之外的密林陰影之中觀察。
營地里有兩個人。
他們同樣穿著藥王莊死士的勁裝，正圍坐在篝火的餘燼旁，低聲交談。
「頭兒也真是小心，非要咱們在這裡多守上一夜。那幾個廢物，中了斷魂酒，便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還能有什麼變數？」
一個聲音略顯年輕的殺手，一邊擦拭著手中的淬毒短刃，一邊不耐煩地抱怨道。
另一名年紀稍長、氣息更為沉穩的殺手冷哼一聲：「你懂什麼，大皇子的計劃，事關重大，尤其那件貨物，絕不容有半點差池。咱們的任務，就是確保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線索，都被徹底斬斷。那野狼谷的記號，必須確認無人發現，方可離去。」
「貨物，貨物。」年輕殺手撇了撇嘴，聲音壓得更低，「說到底，不就是個七歲的小屁孩麼，值得費這麼大周章？聽說還是鎮魔司那幫老頑固的後人，有什麼純陽道體，聽著就玄乎。」
「閉嘴！此事乃莊中絕密，也是大皇子登天之路的關鍵。」年長殺手厲聲喝道，「純陽道體乃是煉製九轉還陽大丹最重要的一味主藥，豈是你能隨意議論的？若非如此，莊主又豈會親自出手，趕赴榆林衛主持大局？」
「是，是，小人失言了。」年輕殺手脖子一縮，不敢再多言。
躲在暗處的江臨，在聽到七歲孩童、純陽道體、煉製大丹的主藥這幾個字眼的瞬間，
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猛地鑽入他的四肢百骸，直透心底。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所有的平靜與內斂，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如同萬年玄冰般的酷寒與滔天殺意。
原來所謂的貨物，竟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而大皇子趙禮與那喪心病狂的藥王莊，竟是要將一個年僅七歲的孩童，當做藥材來煉製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大藥。
這早已不是什麼皇子間的權謀爭鬥。
這分明是毫無人性的邪魔外道！
江臨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從背後取下齊王趙恆賞賜的十力弓，從箭囊里抽出兩支通體烏黑的狼牙重箭。
他的動作，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撫摸，卻沒有半分溫度。
弓開滿月。
【箭術（大成）】
【磐石樁（大成）】
【狼神祭血鍛體章（入門）】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內勁，所有的祖力，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凝聚於這兩支即將離弦的死亡之箭上。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的目標，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營地里，那年長的殺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厲聲喝道：「誰？」
然而，一切都為時已晚。
就在他回頭的瞬間，在他眼中，仿佛看到兩點比暗夜星辰更為迅疾的流光，一閃而逝。
【連珠箭】
瞬息兩箭！
「噗！」
第一聲，是箭矢穿透血肉的沉悶聲響。
那名剛剛還在抱怨的年輕殺手，一箭正中眉心。
他臉上的表情，永遠地凝固在了那一絲不耐與輕蔑之上，連哼都未哼一聲仰天便倒。
「噗！」
第二聲，幾乎與第一聲同時響起。
那名剛剛回頭的年長殺手，他的喉嚨，被另一支更為刁鑽狠戾的箭矢，精準無比地從側面貫穿。
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體，將他死死地釘在了身後那棵粗壯的樹幹之上。
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雙手死命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想要發出聲音，
卻只能發出一陣的漏風聲。
最終在無盡的痛苦與不甘之中斷氣，
一瞬之間，兩名訓練有素的藥王莊殺手，便已化作兩具冰冷的戶體。
江臨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弓，臉龐上古井無波。
如同剛剛完成一件微不足道之事的過客，他緩步走進營地。
他沒有去檢查那兩具戶體，因為他對自己箭術，有著絕對的自信。
在那篝火灰爛之中翻找了一下，很快翻出一塊尚未被完全燒毀的殘破絹布。
絹布之上，用金線繡著半個扭曲的藥字，以及一行細若蚊足的小字。
「榆林衛，西城，申三庫，靜候佳音。」
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艱難地刺破野狼谷上空層層鉛雲，江臨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齊王大營的外圍崗哨之前。
「江校尉！」
負責外圍警戒的玄甲衛士，在看清來人是江臨的剎那，立刻躬身行禮，讓開一條路。
江臨微微點頭，徑直穿過防線，走向營地中央那頂最為顯赫的麒麟王帳。
「殿下，佩劍校尉江臨，求見。」
帳外，趙恆的親衛統領早已等候多時，看到他立即轉身入內通。
片刻之後，他走了出來，沉聲道：「殿下有請。」
王帳之內，溫暖如春。
趙恆正獨自一人，對著一局殘棋凝神沉思。
「回來了？」他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可有收穫？」
「幸不辱命。」
江臨從懷中，將那枚刻著「藥」字的鐵牌，以及那張從陷阱中取得的秘密地圖，一併呈上。
「除此之外，」他的聲音頓了頓，變得愈發冰冷，「卑職還從敵人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
他將從那藥王莊殺手口中逼問出的，關於純陽道體、鎮魔司後裔、煉製大丹主藥的驚天秘密，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趙恆稟報了一遍。
一直背對著江臨的齊王趙恆，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那張總是掛著幾分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已是面沉如水。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再無半分平日裡的從容與戲謔，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九幽寒泉般，足以將人的靈魂都徹底凍結的冰冷與震怒。
「好一個我的大皇兄！」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金鐵交鳴般的酷烈殺機。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之道，勾結邪魔外道就算了，竟然擄掠鎮魔司先烈後裔，欲以七歲稚童為藥引1，行此等喪心病狂之事！」
「他這是要將我大胤三百年的基業，都當做他一人長生的祭品嗎？！」
「轟！」
一聲巨響，他身前那張由整塊金絲楠木打造而成的棋盤，竟被他盛怒之下外放的氣勁，硬生生震成了碎片。
江臨只覺得一股磅礴的威壓撲面而來，讓他呼吸一室，胸口如同壓上了一座無形的山嶽。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位看似溫和的皇子，其體內究竟蘊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江臨。」
趙恆的目光重新落在江臨的身上，眼中的怒火頓時化為深沉的決斷。
「本王原以為，這只是一場皇子間的儲位之爭，是棋盤之上的博弈。但現在看來，本王錯了。這不是博弈，這是一場戰爭。一場我大胤正統與邪魔外道之間，不死不休的戰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滔天怒火，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令下去，全軍拔營，改道榆林衛。所有輻重，一概從簡，輕裝簡行，日夜兼程，
務必在五日之內，趕到榆林衛城下！」
「江臨，你即刻挑選二十名玄甲衛中最精銳的斥候，連同你魔下小隊，組成先鋒營，
歸你指揮。本王給你最好的馬，最好的兵刃，以及調動本王在北疆所有暗樁的最高權限。」
他走到江臨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本王只有一個要求，在主力大軍抵達之前，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個孩子，救出他。」
「你，能做到嗎？」
「能！」
麒麟王帳之外，冰冷的風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軍令如山。
不過是短短一香的功夫，一支由二十名最精銳的玄甲衛斥候與江臨魔下的侯三張猛組成先鋒銳土，便已在王帳前集結完畢。
每一個人，都換上了最堅韌的皮甲，配備了三日份的精煉乾糧和清水。
馬匹，是清一色從不輕易動用的西域大宛馬，耐力與爆發力遠勝尋常戰馬。
兵刃，是玄甲衛的制式破甲弩與百鍊鋼刀，寒光凜冽。
這是一支為了長途奔襲與高強度滲透作戰而生的隊伍，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齊王府那深不可測的底蘊與雷厲風行。
玄甲衛的斥候隊長，是一個名叫鐵七的沉默漢子。
他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至嘴角的獰刀疤，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鐵血氣息。
他對著江臨，乾脆利落地行了一個軍禮，聲音沉穩：「江校尉，斥候隊二十人，全員到齊，聽候調遣。」
他的身後，那十九名玄甲衛土，亦是齊刷刷地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的眼神之中，雖然還帶著對江臨這個年輕上司的審視，但更多的是軍人對命令的絕對服從。
江臨點了點頭，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些真正的精銳。
想要徹底折服這些驕兵悍將，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唯有在接下來的血與火之中，用實力與功績來證明自己的資格。
「此行自的地，榆林衛。」
江臨的聲音不高。
「任務是趕在主力大軍抵達之前潛入城中，找到西城甲三庫，確認一件貨物的安全，
並將其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
他沒有提及關於純陽道體和煉製大丹的任何細節，此事干係太大，知曉的人越少越好。
「我們要面對的，很可能是大皇子魔下，藥王莊最精銳的死士。他們手段詭異，精通毒術與暗殺，絕非尋常邊軍或江湖草莽可比。此行，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現在，若有誰想退出，絕不追究。」
沒有人動。
二十名玄甲衛土，連同他身後那幾個早已將身家性命都系在他身上的弟兄，皆是挺直了脊樑，紋絲不動他們的眼中，或許有緊張，或許有凝重，卻唯獨沒有半分退縮。
「出發！」
江臨不再有多餘的廢話，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率先衝出大營。
二十八騎，如同離弦的利箭，沖入了那片通往榆林衛的茫茫荒野。
日夜兼程，人歇馬不歇。
每一個人都將自己的體能與意志催發到了極限。
第三日黃昏，當那輪巨大的紅日即將沉入西邊的地平線時，一座雄偉的城池輪廓，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盡頭。
榆林衛，到了。
與懷朔衛那飽經風霜的破敗不同，眼前的榆林衛，城牆高大而堅固，牆體之上，遍布著刀劈箭鑿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此地作為北疆重鎮的鐵血歷史。
城樓之上，旗幟招展，戒備森嚴，不時有巡邏的兵卒往來走動。
「看來我們那位大皇子對這座城池看得很緊。」
江臨勒住馬頭，在一處隱蔽的山坡之後停下，仔細地觀察著遠處的城池。
「侯三，張猛。」
「在！」
「你們二人，進城。想辦法摸清西城甲三庫的具體位置，以及周圍的所有布防情況。
記住，只探不打，日落之前，我要在這裡看到你們的信號。」
「是！」
兩人領命，迅速脫下身上的甲胃，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平民短打，借著暮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融入那些進城的樵夫與農戶之中。
江臨則帶領著剩下的人，在山坡後的密林之中，尋了一處水源，暫時安頓下來，補充體力，恢復馬力，靜靜等待消息。
當夜幕，籠罩大地。
一聲鳥鳴從榆林衛城西的方向傳來。
三長兩短，正是約定的信號。
江臨站起身，看著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蟄伏巨獸般的雄城，聲音冰冷而沉靜。
「行動開始。」
野狼谷的晨曦，總是比別處來得更晚，也更吝嗇，
厚重的山巒如同兩隻巨大的手掌，將這片狹長的谷地攏在掌心，也遮蔽了大部分天光。
江臨沿著山壁的陰影，穿行在盤根錯節的林莽與鱗的怪石之間，向著那瘋癲死士臨終前所指的西面山壁潛行。
【磐石樁】大成的內勁，在他體內如同沉靜的江河，緩緩流淌。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催動，那股源自大地的沉穩之力，仿佛已化作他身體的本能。
他的呼吸悠長而平穩，腳步輕盈得如同狸貓，仿佛與這山谷間無處不在的風聲融為一體。
【聽風】之技，在這死寂的山谷中，被發揮到了極致。
風穿過不同岩石縫隙時產生的細微差異，遠處枯枝之上露珠滴落的清響，乃至藏在腐殖土下某隻蝦蚓翻動泥土的微弱動靜。
他甚至能「聽」到，不遠處一頭剛剛從冬眠中甦醒的黑熊，正煩躁地用爪子刨著一截早已腐朽的樹根，喉嚨里發出不耐煩的咕嘧。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與同袍結陣才能在兇險中求活的邊軍小卒。
西面的山壁，比想像的更為陡峭。
巨大的青黑色岩體，如同巨人的骸骨，在陰暗的光線下，散發著冰冷的寒意。
江臨花費了近一個時辰的功夫，才將這片區域仔細地搜索了一遍。
他沒有放過任何一處可能留下記號的所在。
被藤蔓遮掩的石縫，形態奇特的獨立岩石，乃至那些因山體滑坡而新近裸露出來的岩層斷面。
然而，一無所獲。
「若我是他們，需要留下一個既隱秘又能被自己人輕易找到的記號，會選在哪裡？」
江臨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樹下，腦海之中，【演武】之技悄然發動。
他沒有去模擬驚天動地的搏殺，而是將自己的心神，代入到了那些在絕望中留下最後線索的藥王莊死士身上。
他們的心態是什麼？
是憤怒？
是不甘？
還是對同伴的最後警示？
記號，不能太顯眼，否則會被清理戰場的敵人發現。
但又必須有足夠的辨識度，才能讓後來者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
「角度—光線—」
江臨的腦海中，靈光一閃。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投向山壁一處毫不起眼，布滿了青苔與水痕的凹陷之處。
那地方，平平無奇，任誰也不會多看一眼。
江臨身形如猿，幾個起落，便已攀上那處凹陷對面的另一塊凸起的岩石。
他調整著自己的位置與角度，將自己的視線，與那凹陷的石壁，以及頭頂那從雲層縫隙中偶爾透出的天光，保持在一個極其微妙的平衡點。
終於，就在一縷陽光恰好穿透雲層，以一個特定的角度，斜斜地照在那片濕滑的岩壁之上的剎那。
那些由水痕、青苔、以及岩石天然紋路構成的痕，在光影的巧妙作用下，竟組合成了一個扭曲的古篆。
殺！
那一個殺字，筆畫之間，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刻骨的仇恨。
江臨的心，猛地一跳。
他縱身躍下，來到那面石壁之前。
他伸出手，在那殺字的最後一筆，一捺之處，輕輕敲擊。
「叩，叩叩。」
聲音空洞，內有乾坤。
江臨從腰間拔出那柄新得的青霜軟劍，劍尖在那石壁之上輕輕一撬。
一塊與周圍岩石完美契合的活動石板，應聲而落，露出後面一個拳頭大小的洞口。
洞口之內，靜靜地躺著一隻用油紙包裹著的小竹管。
然而，就在江臨伸手，準備將那竹管取出的瞬間。
他那早已對危險敏感到了極致的神經，猛地一跳。
一股陰狠至極的殺機，如同藏在暗處的毒蛇，自那漆黑的洞口之中，一閃而逝。
江臨幾乎是出於本能，身形猛地向後一仰，以一個鐵板橋的姿勢，險之又險地避過。
「咻！」
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三枚細如牛毛的毒針擦著他的鼻尖，自那洞口之中激射而出，深深地釘入他身後數尺之外的樹幹之中。
樹幹之上，那原本還算青翠的樹皮，在接觸到毒針的瞬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得焦黑枯萎，散發出一股刺鼻的惡臭。
好歹毒的陷阱！
江臨的後背，瞬間被一層冰冷的汗水浸透。
他可以肯定，這陷阱絕非那些死去的藥王莊死士所留，而是那支負責清理門戶的自己人所設。
他們不僅要毒殺所有倖存者，更要將他們留下的最後線索，也一同抹去。
江臨用劍鞘，小心翼翼地將那支藏著秘密的竹管從洞口之中勾出來。
打開竹管，裡面只有一張被卷得極細的紙條。
紙條之上，沒有文字，只有一個用硃砂繪製的簡易地圖，以及一個如同鬼畫符般的奇特標記。
那標記，江臨認得。
正是在那瘋癲死士懷中找到的那枚鐵牌之上，所刻的那個古篆一一藥。
而地圖所指的終點，赫然便是距離此地尚有數百里之遙的另一座邊陸重鎮。
榆林衛。
「藥王莊在榆林衛還有更大的圖謀？」
江臨將紙條與那枚鐵牌一併貼身收好，心中那片被重重迷霧籠罩的棋局，終於有了一絲撥雲見日的清晰。
他不再停留，轉身消失在野狼谷深處的密林之中。
他沒有立刻返回大營。
而是循著那瘋癲死士所留下的最後線索，以及自己對這片山林的感知，向著更深的區域，摸索而去。
他有預感，這野狼谷中隱藏的秘密絕不止這一個被滅口的據點。
藥王莊行事之縝密狠辣，從那處被陷阱守護的聯絡點便可見一斑。
他們既然能設下第一道陷阱，就必然會留下第二道、第三道後手，以確保所有秘密都被徹底掩埋。
此刻返回齊王大營，看似安全，實則已是將自己暴露在明處。
而真正的獵人，永遠懂得如何利用黑暗，將自己化為最致命的影子。
他沒有去追尋那支早已遠去的清理隊伍，那是愚蠢的。
他開始在這片死寂的山谷中，以一種近乎於巡視領地般的從容，不緊不慢地搜尋起來。
他在運用【演武】之技，推演那支清理小隊的行動邏輯。
他們來此的目的是什麼？
清理門戶，抹除痕跡。
那麼，除了那個被他發現的聯絡點，他們還會去哪裡？
必然是那處埋葬了七八具藥王莊死士的臨時營地。
江臨繞了一個巨大的弧形，從山谷的另一側，一處地勢更高的斷崖之上，悄然接近。
他伏在一塊被夜色籠罩的巨石之後，收斂了全身所有的氣息，將自己與冰冷的岩石融為一體。
從這裡，他可以清晰地俯瞰下方。
那是一個小小的營地，兩頂用深色油布搭建的簡易帳篷，一堆早已熄滅的篝火。
江臨沒有立刻靠近，靜靜潛伏在數十丈之外的密林陰影之中觀察。
營地里有兩個人。
他們同樣穿著藥王莊死士的勁裝，正圍坐在篝火的餘燼旁，低聲交談。
「頭兒也真是小心，非要咱們在這裡多守上一夜。那幾個廢物，中了斷魂酒，便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還能有什麼變數？」
一個聲音略顯年輕的殺手，一邊擦拭著手中的淬毒短刃，一邊不耐煩地抱怨道。
另一名年紀稍長、氣息更為沉穩的殺手冷哼一聲：「你懂什麼，大皇子的計劃，事關重大，尤其那件貨物，絕不容有半點差池。咱們的任務，就是確保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線索，都被徹底斬斷。那野狼谷的記號，必須確認無人發現，方可離去。」
「貨物，貨物。」年輕殺手撇了撇嘴，聲音壓得更低，「說到底，不就是個七歲的小屁孩麼，值得費這麼大周章？聽說還是鎮魔司那幫老頑固的後人，有什麼純陽道體，聽著就玄乎。」
「閉嘴！此事乃莊中絕密，也是大皇子登天之路的關鍵。」年長殺手厲聲喝道，「純陽道體乃是煉製九轉還陽大丹最重要的一味主藥，豈是你能隨意議論的？若非如此，莊主又豈會親自出手，趕赴榆林衛主持大局？」
「是，是，小人失言了。」年輕殺手脖子一縮，不敢再多言。
躲在暗處的江臨，在聽到七歲孩童、純陽道體、煉製大丹的主藥這幾個字眼的瞬間，
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猛地鑽入他的四肢百骸，直透心底。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所有的平靜與內斂，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如同萬年玄冰般的酷寒與滔天殺意。
原來所謂的貨物，竟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而大皇子趙禮與那喪心病狂的藥王莊，竟是要將一個年僅七歲的孩童，當做藥材來煉製那虛無縹緲的長生大藥。
這早已不是什麼皇子間的權謀爭鬥。
這分明是毫無人性的邪魔外道！
江臨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從背後取下齊王趙恆賞賜的十力弓，從箭囊里抽出兩支通體烏黑的狼牙重箭。
他的動作，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撫摸，卻沒有半分溫度。
弓開滿月。
【箭術（大成）】
【磐石樁（大成）】
【狼神祭血鍛體章（入門）】
他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內勁，所有的祖力，都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凝聚於這兩支即將離弦的死亡之箭上。
他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靜。
他的目標，也前所未有的清晰。
營地里，那年長的殺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厲聲喝道：「誰？」
然而，一切都為時已晚。
就在他回頭的瞬間，在他眼中，仿佛看到兩點比暗夜星辰更為迅疾的流光，一閃而逝。
【連珠箭】
瞬息兩箭！
「噗！」
第一聲，是箭矢穿透血肉的沉悶聲響。
那名剛剛還在抱怨的年輕殺手，一箭正中眉心。
他臉上的表情，永遠地凝固在了那一絲不耐與輕蔑之上，連哼都未哼一聲仰天便倒。
「噗！」
第二聲，幾乎與第一聲同時響起。
那名剛剛回頭的年長殺手，他的喉嚨，被另一支更為刁鑽狠戾的箭矢，精準無比地從側面貫穿。
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體，將他死死地釘在了身後那棵粗壯的樹幹之上。
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恐懼，雙手死命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想要發出聲音，
卻只能發出一陣的漏風聲。
最終在無盡的痛苦與不甘之中斷氣，
一瞬之間，兩名訓練有素的藥王莊殺手，便已化作兩具冰冷的戶體。
江臨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弓，臉龐上古井無波。
如同剛剛完成一件微不足道之事的過客，他緩步走進營地。
他沒有去檢查那兩具戶體，因為他對自己箭術，有著絕對的自信。
在那篝火灰爛之中翻找了一下，很快翻出一塊尚未被完全燒毀的殘破絹布。
絹布之上，用金線繡著半個扭曲的藥字，以及一行細若蚊足的小字。
「榆林衛，西城，申三庫，靜候佳音。」
當第一縷熹微的晨光艱難地刺破野狼谷上空層層鉛雲，江臨的身影悄然出現在齊王大營的外圍崗哨之前。
「江校尉！」
負責外圍警戒的玄甲衛士，在看清來人是江臨的剎那，立刻躬身行禮，讓開一條路。
江臨微微點頭，徑直穿過防線，走向營地中央那頂最為顯赫的麒麟王帳。
「殿下，佩劍校尉江臨，求見。」
帳外，趙恆的親衛統領早已等候多時，看到他立即轉身入內通。
片刻之後，他走了出來，沉聲道：「殿下有請。」
王帳之內，溫暖如春。
趙恆正獨自一人，對著一局殘棋凝神沉思。
「回來了？」他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可有收穫？」
「幸不辱命。」
江臨從懷中，將那枚刻著「藥」字的鐵牌，以及那張從陷阱中取得的秘密地圖，一併呈上。
「除此之外，」他的聲音頓了頓，變得愈發冰冷，「卑職還從敵人口中，得知了一個消息。」
他將從那藥王莊殺手口中逼問出的，關於純陽道體、鎮魔司後裔、煉製大丹主藥的驚天秘密，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趙恆稟報了一遍。
一直背對著江臨的齊王趙恆，緩緩地轉過身來。
他那張總是掛著幾分溫和笑意的臉上，此刻已是面沉如水。
那雙深邃的眸子裡再無半分平日裡的從容與戲謔，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九幽寒泉般，足以將人的靈魂都徹底凍結的冰冷與震怒。
「好一個我的大皇兄！」
他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金鐵交鳴般的酷烈殺機。
「為了那虛無縹緲的長生之道，勾結邪魔外道就算了，竟然擄掠鎮魔司先烈後裔，欲以七歲稚童為藥引1，行此等喪心病狂之事！」
「他這是要將我大胤三百年的基業，都當做他一人長生的祭品嗎？！」
「轟！」
一聲巨響，他身前那張由整塊金絲楠木打造而成的棋盤，竟被他盛怒之下外放的氣勁，硬生生震成了碎片。
江臨只覺得一股磅礴的威壓撲面而來，讓他呼吸一室，胸口如同壓上了一座無形的山嶽。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這位看似溫和的皇子，其體內究竟蘊藏著何等恐怖的力量。
「江臨。」
趙恆的目光重新落在江臨的身上，眼中的怒火頓時化為深沉的決斷。
「本王原以為，這只是一場皇子間的儲位之爭，是棋盤之上的博弈。但現在看來，本王錯了。這不是博弈，這是一場戰爭。一場我大胤正統與邪魔外道之間，不死不休的戰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滔天怒火，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傳令下去，全軍拔營，改道榆林衛。所有輻重，一概從簡，輕裝簡行，日夜兼程，
務必在五日之內，趕到榆林衛城下！」
「江臨，你即刻挑選二十名玄甲衛中最精銳的斥候，連同你魔下小隊，組成先鋒營，
歸你指揮。本王給你最好的馬，最好的兵刃，以及調動本王在北疆所有暗樁的最高權限。」
他走到江臨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本王只有一個要求，在主力大軍抵達之前，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個孩子，救出他。」
「你，能做到嗎？」
「能！」
麒麟王帳之外，冰冷的風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軍令如山。
不過是短短一香的功夫，一支由二十名最精銳的玄甲衛斥候與江臨魔下的侯三張猛組成先鋒銳土，便已在王帳前集結完畢。
每一個人，都換上了最堅韌的皮甲，配備了三日份的精煉乾糧和清水。
馬匹，是清一色從不輕易動用的西域大宛馬，耐力與爆發力遠勝尋常戰馬。
兵刃，是玄甲衛的制式破甲弩與百鍊鋼刀，寒光凜冽。
這是一支為了長途奔襲與高強度滲透作戰而生的隊伍，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齊王府那深不可測的底蘊與雷厲風行。
玄甲衛的斥候隊長，是一個名叫鐵七的沉默漢子。
他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至嘴角的獰刀疤，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鐵血氣息。
他對著江臨，乾脆利落地行了一個軍禮，聲音沉穩：「江校尉，斥候隊二十人，全員到齊，聽候調遣。」
他的身後，那十九名玄甲衛土，亦是齊刷刷地行禮，動作整齊劃一。
他們的眼神之中，雖然還帶著對江臨這個年輕上司的審視，但更多的是軍人對命令的絕對服從。
江臨點了點頭，他的目光緩緩掃過眼前這些真正的精銳。
想要徹底折服這些驕兵悍將，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唯有在接下來的血與火之中，用實力與功績來證明自己的資格。
「此行自的地，榆林衛。」
江臨的聲音不高。
「任務是趕在主力大軍抵達之前潛入城中，找到西城甲三庫，確認一件貨物的安全，
並將其牢牢掌控在我們手中。」
他沒有提及關於純陽道體和煉製大丹的任何細節，此事干係太大，知曉的人越少越好。
「我們要面對的，很可能是大皇子魔下，藥王莊最精銳的死士。他們手段詭異，精通毒術與暗殺，絕非尋常邊軍或江湖草莽可比。此行，九死一生。」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現在，若有誰想退出，絕不追究。」
沒有人動。
二十名玄甲衛土，連同他身後那幾個早已將身家性命都系在他身上的弟兄，皆是挺直了脊樑，紋絲不動他們的眼中，或許有緊張，或許有凝重，卻唯獨沒有半分退縮。
「出發！」
江臨不再有多餘的廢話，他翻身上馬，一抖韁繩，率先衝出大營。
二十八騎，如同離弦的利箭，沖入了那片通往榆林衛的茫茫荒野。
日夜兼程，人歇馬不歇。
每一個人都將自己的體能與意志催發到了極限。
第三日黃昏，當那輪巨大的紅日即將沉入西邊的地平線時，一座雄偉的城池輪廓，終於出現在了眾人的視野盡頭。
榆林衛，到了。
與懷朔衛那飽經風霜的破敗不同，眼前的榆林衛，城牆高大而堅固，牆體之上，遍布著刀劈箭鑿的痕跡，無聲地訴說著此地作為北疆重鎮的鐵血歷史。
城樓之上，旗幟招展，戒備森嚴，不時有巡邏的兵卒往來走動。
「看來我們那位大皇子對這座城池看得很緊。」
江臨勒住馬頭，在一處隱蔽的山坡之後停下，仔細地觀察著遠處的城池。
「侯三，張猛。」
「在！」
「你們二人，進城。想辦法摸清西城甲三庫的具體位置，以及周圍的所有布防情況。
記住，只探不打，日落之前，我要在這裡看到你們的信號。」
「是！」
兩人領命，迅速脫下身上的甲胃，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平民短打，借著暮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融入那些進城的樵夫與農戶之中。
江臨則帶領著剩下的人，在山坡後的密林之中，尋了一處水源，暫時安頓下來，補充體力，恢復馬力，靜靜等待消息。
當夜幕，籠罩大地。
一聲鳥鳴從榆林衛城西的方向傳來。
三長兩短，正是約定的信號。
江臨站起身，看著那座在夜色中如同蟄伏巨獸般的雄城，聲音冰冷而沉靜。
「行動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