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地下暗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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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地下暗河

  瘋狂扭動的藤蔓不再是單純的植物它們更像是從地獄深淵掙脫出來飢腸的活物。

  墨綠色的浪潮層層疊疊,翻湧不息,發出令人牙酸的擠壓聲和尖銳的嘶嘶聲,如同億萬條飢餓的毒蛇在同時吐信。

  它們糾纏、絞殺,所過之處,連堅硬的岩石都被勒出道道裂痕,碾成粉。

  江臨和阿闌的立足之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這片墨綠色的潮水吞噬淹沒。

  被這些沒完沒了的東西煩透了的江臨,只覺一股血氣直衝頂梁門。

  裹挾著【磐石樁】大成境界的渾厚內勁,手中半截斷刀,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狼狠劈向一根已纏住他小腿正不斷收緊的掙獰藤蔓。

  他本以為這一刀下去又會像先前那般,陷入某種堅韌的膠著之中,甚至都預感到刀刃可能帶來的被黏稠汁液裹挾的滯澀感。

  不料隨著一聲異常清脆利落的撕裂聲響,如同快刀划過熟透多汁的西瓜,那根看似堅韌無比的滕曼被他一刀兩斷。

  斷口處,噴湧出的不再是粘稠的黑色毒汁,而是稀薄不少的慘綠色汁液。

  江臨心中猛地一動,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

  這些新生的藤蔓看著雖然邪性,但無論是韌性還是毒性,似乎都遠不如那條主根。

  他立即猜測,這些新生的藤蔓不過是依靠那邪異的主根汁液催生出的劣等品,空有其形,卻無其質。

  這個發現讓江臨瀕臨絕望的心中,驟然燃起一團希望之火。

  他身體猛地一矮,幾乎是貼著地面旋身疾轉。

  一式【絕嶺】大開大闔,刀光如輪,藤蔓竟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摧枯拉朽般被硬生生斬斷了一大片。

  然而,藤蔓無窮無盡,從四面八方瘋狂湧來,向上或向外突圍已然無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江臨想起那被主根爆炸後留下的坑洞。

  「阿闌,跟緊我。沒別的路了,只能往下闖。」

  江臨必須當機立斷。

  因為再與這些殺之不盡的藤蔓糾纏下去,最終只會被活活耗死。

  他將所有的力量都凝聚於手中的環首斷刀之上。

  【聽風刀】的入微感知讓他清晰地捕捉到藤蔓攻擊的每一個縫隙。

  【危時血涌】的祖力爆發讓他周身燃起血色光焰。

  【斷雁十三刀】那股子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刀意,在這一刻被他發揮到了淋漓盡致。

  他一人一刀,化作一道血色旋風,在藤蔓形成的狂潮怒濤中劈波斬浪。

  刀光閃爍,每一次揮出,都帶著精準的判斷與凌厲的殺氣。

  那些張牙爪舞的藤蔓,在他那看似殘破的斷刀之下,竟如同脆弱的草繩般,被成片成片地斬斷絞碎。

  他一人一刀,硬生生在群魔亂舞的藤蔓地獄之中,殺出一條通往山谷中央那巨大坑洞的血路。

  阿闌也咬緊牙關,強忍著被藤蔓刮傷的刺痛,跟跟跪跪地跟著他向前沖。

  「跳下去!」

  當兩人終於衝破最後一層藤蔓的阻隔,衝到那巨大坑洞的邊緣時,江臨一把將阿闌攬入懷中,縱身一躍。

  半空中,數條大型藤蔓如同巨蟒,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凌空抽來。

  「噗—」

  江臨只覺後背如遭雷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將懷中阿闌的蒼白臉色染得一片血紅。

  耳邊風聲呼嘯,身體在無盡的黑暗中急速下墜。

  「噗通!」

  兩人重重墜入水中。

  原來坑洞之下,果然是一條奔流不息的地下暗河。

  江臨掙扎著浮出水面,剛想喘口氣。

  「沙沙—.—沙沙沙—」

  那不是風吹樹葉,而是某種巨大粘稠沉重的東西在粗糙岩壁上高速摩擦的聲音。

  他駭然抬頭。

  只見那巨大坑洞的邊緣,數條大腿粗細的巨型藤蔓正扭動著布滿濕滑粘液的身軀,沿著陡峭的坑壁豌蜓而下。

  它們的動作看似緩慢笨拙,實則快得驚人。


  「快走!」

  江臨顧不得身上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奮力將阿闌推上一塊恰好漂浮而過的朽木,自己也手腳並用翻身而上,將那半截斷刀當作船槳,拼命向前划去。

  身後水花轟然炸響!

  那幾條巨型藤蔓如同黑色的攻城巨弩射出的標槍,在他們身後掀起條條激流。

  其中一根藤蔓更是猛地從水中竄起,頂端的口器大張,帶著腥風惡臭,狼狠撲向他們容身的朽木。

  江臨瞳孔驟縮,回身便是一刀。

  刀鋒與藤蔓的口器轟然相撞,巨大的力量將他腳下的朽木震得猛地向下沉去,又劇烈地彈起。

  朽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險些當場翻覆。

  「阿闌,螢光石!」

  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河道中,逃亡變得異常艱難。

  慌亂中被顛簸得七葷八素的阿闌,又嗆了好幾口冰冷的河水,聞言還是強忍著眩暈和噁心,顫抖著伸手去摸藏在腰間的螢光石。

  柔和的光暈瞬間照亮了前方曲折的水道和犬牙交錯的鐘乳石。

  江臨借著這來之不易的螢光石光亮,一邊揮刀抵擋身後越來越近的藤蔓追擊,一邊竭力操控看朽木在狹窄的河道中左衝右突。

  險之又險地避開那些如同利劍般垂下的石筍。

  幸而,這朽木在瑞急的水流帶動之下,越漂越快,

  那些巨型藤蔓,在追擊了約莫一里之後,似乎也因遠離了那片被污染的山谷,漸漸失去了力量的源泉,追擊的速度越來越慢。

  很快便被他們徹底甩得無影無蹤。

  暫時擺脫追擊,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疲憊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江臨癱坐在濕透冰冷的朽木上,劇烈地喘息著。

  阿闌也是凍得瑟瑟發抖,嘴唇發紫。

  朽木在河道中隨波逐流,隨著漸漸平緩的水勢,速度也慢了下來。

  漸漸的,河道兩岸的石壁之上,影影綽綽,開始出現一些巨大的建築輪廓。

  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石柱,如同支撐天穹的巨人遺骸,一根根從水中或岸邊拔地而起沉默地嘉立在黑暗之中。

  石柱表面,覆蓋著厚厚的深色苔蘚和水垢,但依舊無法完全掩蓋其下雕刻的古老圖騰。

  振翅欲飛巨鷹,仰天咆哮的惡獸.·

  更多的則是一些如同活物般糾纏在一起,完全無法理解的浮雕。

  這些浮雕散發出來的不詳,僅僅之是注視,便已是心神不寧。

  「這是什麼地方?」

  江臨看得心驚肉跳,脊背發寒。

  阿闌在江臨的背上寫道:「認不出來,只是感覺比我契骨的傳承更為久遠。」

  朽木繼續順流而下,兩岸的景象也變得愈發宏偉,愈發詭奇。

  他們看到了一座如同山嶽般巨大的青銅門扉,半掩在河道一側的峭壁之中。

  兩扇布滿斑駁厚重銅綠門扉上,一扇銘刻的是阿闌無比熟悉的契骨狼神圖騰。

  另一扇,竟是江臨在欽天監那老道士徐衍身上見過,獨屬於大胤皇朝鎮魔司,充滿煌煌天威的鎖妖救令。

  契骨狼神圖騰與大胤鎮魔敕令,這兩種截然不同甚至是彼此敵對的力量象徵,竟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共同銘刻在這深埋地底的青銅門扉之上。

  而在那半掩的巨大青銅門扉前的淺灘上,橫七豎八地堆積著無數巨大得令人室息的骸骨。

  它們半埋於淤泥和碎石之中,如同遠古戰場遺留的墳場。

  有身長數丈,形如蛟龍的巨獸遺骸。

  骨骼不知歷經了多少歲月的河水沖刷,至今仍舊閃爍著淡淡的青色光暈。

  巨大的頭骨上,空洞的眼窩仿佛還殘留著臨死前的暴虐與不甘。

  獸骨之外,更有人形的骸骨!

  它們身披著樣式古老的金屬重甲,巨大的骨骼昭示著其主人生前必定是魁梧如山的巨人。

  骸骨手中,緊握著比門板還要巨大的戰斧或者重錘。

  這些戰士即便早已化為白骨,依舊保持著向前衝鋒,揮砍搏殺的姿態。


  仿佛在生命終結的最後一刻,仍在與那蛟龍般的巨獸進行著殊死的戰鬥。

  這是一場發生在無法想像的遙遠過去,卻又慘烈到極致的驚天大戰。

  它跨越了漫長的時光長河,以一種無聲卻無比震撼的方式,將死亡、力量、仇恨與封印的意志,展現在了兩個渺小的闖入者面前。

  空氣中仿佛還瀰漫著無聲的悲壯與沉甸甸的壓迫。

  「鎮魔司契骨部——」

  江臨喃喃自語,一個驚人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三百年前,戮妖真人魏陽率眾失陷於鬼頭山,莫非這裡就是他們最終的戰場?」

  一念及此,江臨忽然奮力划動朽木。

  本能告訴他,此地,絕不可停留!

  朽木在湍急的水流中如同離弦之箭,飛速向下游衝去。

  那扇巨大的青銅門,那堆積如山的骸骨戰場很快就被拋在了身後,重新被無邊的黑暗所吞沒。

  又不知漂流了多久,當兩人幾乎要被這地底的寒氣與壓抑徹底逼瘋之時,前方那漆黑的河道盡頭終於出現一點久違的光亮。

  嘩啦朽木猛地衝破狹窄的洞口,撞碎垂掛的水簾!

  明亮得有些刺眼的陽光瞬間傾瀉而下,兩人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

  溫暖得來,又帶著草木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氣沁入肺部。

  下一刻,劫後餘生的喜悅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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