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藥谷
第89章 藥谷
光芒流轉，空間扭曲的眩暈感稍縱即逝，
江臨和阿闌感覺自己仿佛穿透一層無形的薄膜，一步踏出，仿佛從凜冽的寒冬，一腳邁入了萬物生發的暖春。
那刺骨的寒意與死寂的迷霧被瞬間隔絕在身後。
帶著百花芬芳與泥土清香的溫潤空氣，和煦得令人忍不住想要眯起眼睛的溫暖陽光讓江臨和阿闌感覺自己正置身於一片恍如仙境的山谷之中。
腳下是如茵的碧草，柔軟得如同鋪開的翡翠絨毯。
草葉之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不遠處，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潺潺流淌，溪水之中，竟有點點金色的光斑在遊動，仿佛有無數碎金在水底浮動。
溪流之上，一道由七色光華凝聚而成的虹橋如夢似幻，連接著山谷的兩岸。
山谷里，到處是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一蓬一蓬，一簇一簇。
許多都是江臨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珍稀品種。
它們競相綻放，爭奇鬥豔，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幾隻渾身雪白，如同傳說中麒麟般的瑞獸，正在溪邊悠閒地飲水，看到江臨二人，也只是好奇地眨了眨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並無半分驚懼。
阿闌雖然從巫祝傳承中知曉藥谷的存在，但親眼目睹這如同神跡般的景象，依舊超出了她的想像。
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滿谷的靈光異彩，充滿了迷醉與震撼。
她激動得手舞足蹈，給江臨比劃介紹。
那通體赤紅如火，葉片如同鳳凰翎羽般舒展的是赤凰草。
根莖結如龍，頂上結著金燦燦果實的是地龍果。
葉片肥厚如蓮座，花蕊里閃著星光的是星露花。
空氣中瀰漫的濃郁藥香，便是由這些數不清的珍稀靈植散發出來。
僅僅是吸上一口，便感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
周身百骸都仿佛被洗滌了一遍。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江臨心裡也是一陣狂跳。
可就在二人心神俱醉，以為終於尋得一方可以遠離世間紛擾的淨土之時，江臨向前踏出第二步。
只是他的腳底，沒有踩到預想中柔軟的草地，反而傳來一聲咔嘧的脆響，仿佛踩碎了什麼乾枯的東西。
緊接著，眼前那如詩如畫的仙境，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一般，盪起一圈圈劇烈的漣漪。
鳥語花香、仙禽瑞獸所有美好的景象，如同鏡花水月般，在他眼前迅速地扭曲、褪色、剝落。
溫暖和煦的陽光，化作了陰冷慘澹的灰白。
碧綠如茵的草地，變成了龜裂焦黑的大地。
地面覆蓋著如同骨灰般細膩的灰白色塵埃。
這塵埃隨著他們腳步的落下，無聲地揚起，飄散在粘稠的空氣中。
流淌著金色光斑的溪流？
早已乾涸。
曾經豌蜓流淌的水道，如今只剩下一條條覆蓋著厚厚灰白塵埃的河床。
河床底部，沉積著膠質狀的漆黑淤泥。
淤泥表面漂浮著一些無法辨認的殘骸，散發出一股爛泥和死魚混在一道的腥臭，直往人鼻子裡鑽。
至於那七彩的虹橋，通靈的瑞獸，盡數化為泡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裡光線暗淡得如同黃昏的盡頭。
沒有馥郁的藥香，沒有潺潺的溪流，沒有柔和的光暈，更沒有遍地生輝的靈草奇株。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沒有風聲。
只有一種聲音，像是億萬隻餓了千年的螞在爛泥里懦動。
又像是無數細小的牙齒在啃食腐肉，沙沙沙，沙沙沙，在死寂的空氣里響著，鑽進人的耳朵，啃著人的頭骨。
比寂滅石林還要讓人絕望。
任是誰都想不到，契骨部族人歷代口耳相傳，魂牽夢蒙的最後聖地，竟是這樣一處死絕了的地方。
阿闌的臉上，剛剛泛起的那點血色，一眨眼就褪得乾乾淨淨，那雙方才還閃著光的眼晴里，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驚駭與絕望。
她跟跪著往前走了幾步，腿一軟，跪倒在地。
小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摸著腳下那冰冷死寂的焦土。
好像剛才看到的一切，不過是這片土地死透之前，留下的一場不願醒來的好夢。
而他們，剛剛親手把這場好夢給捅破了。
江臨連忙上前扶起幾乎要癱倒的阿闌。
環顧著這片如同地獄繪卷般的景象，心裡也是一萬個不甘心。
他們歷經千辛萬苦，爬過狼角雙峰，闖過石林鬼域，激活古老祭壇，最終就來到了這樣一個鬼地方？
「阿闌，小心。」
江臨猛地從巨大的震驚和失落中驚醒。
他那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敏銳感知，忽然捕捉到腳下傳來又極不正常的震動。
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活物在灰白塵埃之下快速遊動。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灰白塵埃猛地炸開。
江臨瞳孔一縮，目光疾速向地面掃去，立時瞧見以他為中心的灰白塵埃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翻滾起來。
無數條或粗或細的墨黑色藤蔓，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破土而出，滿地竄游。
發出令人渾身發毛的聲，迅速之極地向他纏繞上去。
江臨心中一個不好的念頭還未及轉過，那些藤蔓已是密密麻麻地裹上了他的小腿、大腿、腰腹、胸膛和手臂。
「滾開！」
江臨怒喝一聲，【磐石樁】大成內勁轟然爆發。
周身肌肉墳起，試圖憑藉強橫的肉體力量與內勁，將身上這些看似尋常的藤蔓強行繃斷。
以他如今深厚的內勁與遠超常人的體魄，尋常的繩索藤條，根本困不住他。
不料這些墨黑色的藤蔓看似普通，纏到身上之後卻顯露出驚人的韌性與力量。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詭異的藤條纏上人身之後，竟然開始如同活物般蠕動，從藤身之上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吸力，開始貪婪地汲取他外放的磐石內勁。
江臨又是奮力一掙，非但沒能繃斷任何一根纏身的藤蔓，反而因為他內勁的爆發，那些藤蔓如同受到了刺激一般勒得更緊，已經要嵌入他的皮肉之中。
短短數息之間，那些原本拇指粗細的藤條，在吸取了他部分內勁之後，竟肉眼可見地又粗漲了幾分，變得油光發亮。
猶如無數條大大小小吸飽了鮮血的黑色水蛭，圓鼓鼓地貼附在他身上。
最可怕的是，那些膨脹起來的藤身上，甚至開始長出無數如同針尖般的慘綠色觸鬚。
這些觸鬚如同擁有生命的吸管一般，刺破他的衣物，深深扎入他的肌膚之內，開始貪婪地吸食著他的血液。
江臨！
阿闌大是驚駭，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柄骨刃。
「穢土之植，懼怕淨化之火！」
她揮動骨刃，默念咒言，刃上燃起一團跳躍的淡銀色巫火，往江臨身上的藤蔓削去。
骨刃並不鋒利，巫火卻是邪穢克星。
藤條被附著巫火的刃鋒削中，竟仿佛曉得痛楚一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但是沒被削中的部分猛地向江臨體內又陷進幾分，勒得他悶哼一聲。
阿闌心急如焚，提刀再削，不料只稍緩得片刻，幾串新藤已順著她的腳踝爬了上來，
迅急無匹地游至她身上。
阿闌見狀不妙，急忙抽身後退。
不料足踝一緊，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
她完全沒有機會掙脫，便立即被藤蔓上下交纏，密密箍住。
眼見阿闌陷入險境，江臨驚怒交加，不再試圖掙脫，反而將全身勁道盡數灌注於環首斷刀之上，掙住些微間隙，猛地插入腳下大地。
隨即，他體內渾厚無比的磐石內勁，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火山岩漿，順著斷刀的刀身，化作一股狂暴無匹的震盪之力轟然貫入地下。
轟隆一地面劇烈震動，方圓數尺內的灰白塵埃被盡數掀飛。
一條潛藏地下，足有水桶粗細，遍體布滿搏動血管狀紋路的恐怖主根，被這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從地下震出半截，暴露在空氣之中。
「阿闌！」
阿闌早已會意，忍著全身被勒緊的劇痛，將骨刃上僅存的巫火奮力擲出。
那團銀焰如同離弦之箭，精準地落在那暴露在外的巨大主根之上。
燃！
巫火接觸到主根表皮的瞬間，如同火星濺入油鍋。
那連刀鋒都難以輕易斬斷的堅韌根皮，在這看似微弱的巫火的灼燒下立刻冒出刺鼻的滾滾濃煙。
伴隨著一陣如同萬鬼齊哭厲魂哀豪般的悽厲嘶鳴聲，主根的表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焦黑、碳化、剝落。
所有纏繞在江臨和阿闌二人身上的墨黑色藤蔓，仿佛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與能量來源，齊齊一僵。
然後如同被抽去骨頭的蛇一般，軟塌塌地垂落在地，迅速枯萎、干，化作一堆堆焦黑的灰燼。
未等二人鬆一口氣，那被淨化之火持續灼燒得焦黑了大半的主根，在發出一聲充滿了極致痛苦與不甘的絕望嘶鳴之後，猛地膨脹起來。
「—」
一聲巨響！
那條水桶粗細的主根轟然炸裂。
無數黑色的汁液如同天女散花般，濺射向整個山谷。
江臨和阿闌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餘波掀飛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身上沾染到黑色汁液的部位立刻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確實皮膚迅速紅腫起泡。
更讓他們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只見那些被黑色汁液浸染的區域，那些看似死透了的植物殘骸與深埋地下的根莖，在這些蘊含著邪異力量的汁液的刺激下，仿佛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催化劑。
瞬間被激活。
它們以違背自然規律的速度，開始劇烈地扭曲、抽動、變形、增殖。
一根根表面布滿了粘液和細小倒刺的墨黑色藤蔓，從被污染的焦土之下瘋狂破土而出每一根藤蔓的頂端都裂開如同捕獸夾般的口器，掙擰邪惡之極。
隨著一連串急竄的響聲，二人猝然間被四下包抄的新藤圍了個水泄不通，放眼望去，整個死寂的山谷，竟化作了一片群魔亂舞的藤蔓地獄。
光芒流轉，空間扭曲的眩暈感稍縱即逝，
江臨和阿闌感覺自己仿佛穿透一層無形的薄膜，一步踏出，仿佛從凜冽的寒冬，一腳邁入了萬物生發的暖春。
那刺骨的寒意與死寂的迷霧被瞬間隔絕在身後。
帶著百花芬芳與泥土清香的溫潤空氣，和煦得令人忍不住想要眯起眼睛的溫暖陽光讓江臨和阿闌感覺自己正置身於一片恍如仙境的山谷之中。
腳下是如茵的碧草，柔軟得如同鋪開的翡翠絨毯。
草葉之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不遠處，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潺潺流淌，溪水之中，竟有點點金色的光斑在遊動，仿佛有無數碎金在水底浮動。
溪流之上，一道由七色光華凝聚而成的虹橋如夢似幻，連接著山谷的兩岸。
山谷里，到處是叫不出名字的奇花異草，一蓬一蓬，一簇一簇。
許多都是江臨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珍稀品種。
它們競相綻放，爭奇鬥豔，散發出沁人心脾的芬芳。
幾隻渾身雪白，如同傳說中麒麟般的瑞獸，正在溪邊悠閒地飲水，看到江臨二人，也只是好奇地眨了眨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並無半分驚懼。
阿闌雖然從巫祝傳承中知曉藥谷的存在，但親眼目睹這如同神跡般的景象，依舊超出了她的想像。
蒼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清澈的眼眸中倒映著滿谷的靈光異彩，充滿了迷醉與震撼。
她激動得手舞足蹈，給江臨比劃介紹。
那通體赤紅如火，葉片如同鳳凰翎羽般舒展的是赤凰草。
根莖結如龍，頂上結著金燦燦果實的是地龍果。
葉片肥厚如蓮座，花蕊里閃著星光的是星露花。
空氣中瀰漫的濃郁藥香，便是由這些數不清的珍稀靈植散發出來。
僅僅是吸上一口，便感覺神清氣爽，心曠神怡。
周身百骸都仿佛被洗滌了一遍。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江臨心裡也是一陣狂跳。
可就在二人心神俱醉，以為終於尋得一方可以遠離世間紛擾的淨土之時，江臨向前踏出第二步。
只是他的腳底，沒有踩到預想中柔軟的草地，反而傳來一聲咔嘧的脆響，仿佛踩碎了什麼乾枯的東西。
緊接著，眼前那如詩如畫的仙境，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一般，盪起一圈圈劇烈的漣漪。
鳥語花香、仙禽瑞獸所有美好的景象，如同鏡花水月般，在他眼前迅速地扭曲、褪色、剝落。
溫暖和煦的陽光，化作了陰冷慘澹的灰白。
碧綠如茵的草地，變成了龜裂焦黑的大地。
地面覆蓋著如同骨灰般細膩的灰白色塵埃。
這塵埃隨著他們腳步的落下，無聲地揚起，飄散在粘稠的空氣中。
流淌著金色光斑的溪流？
早已乾涸。
曾經豌蜓流淌的水道，如今只剩下一條條覆蓋著厚厚灰白塵埃的河床。
河床底部，沉積著膠質狀的漆黑淤泥。
淤泥表面漂浮著一些無法辨認的殘骸，散發出一股爛泥和死魚混在一道的腥臭，直往人鼻子裡鑽。
至於那七彩的虹橋，通靈的瑞獸，盡數化為泡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裡光線暗淡得如同黃昏的盡頭。
沒有馥郁的藥香，沒有潺潺的溪流，沒有柔和的光暈，更沒有遍地生輝的靈草奇株。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沒有風聲。
只有一種聲音，像是億萬隻餓了千年的螞在爛泥里懦動。
又像是無數細小的牙齒在啃食腐肉，沙沙沙，沙沙沙，在死寂的空氣里響著，鑽進人的耳朵，啃著人的頭骨。
比寂滅石林還要讓人絕望。
任是誰都想不到，契骨部族人歷代口耳相傳，魂牽夢蒙的最後聖地，竟是這樣一處死絕了的地方。
阿闌的臉上，剛剛泛起的那點血色，一眨眼就褪得乾乾淨淨，那雙方才還閃著光的眼晴里，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驚駭與絕望。
她跟跪著往前走了幾步，腿一軟，跪倒在地。
小手哆哆嗦嗦地伸出去，摸著腳下那冰冷死寂的焦土。
好像剛才看到的一切，不過是這片土地死透之前，留下的一場不願醒來的好夢。
而他們，剛剛親手把這場好夢給捅破了。
江臨連忙上前扶起幾乎要癱倒的阿闌。
環顧著這片如同地獄繪卷般的景象，心裡也是一萬個不甘心。
他們歷經千辛萬苦，爬過狼角雙峰，闖過石林鬼域，激活古老祭壇，最終就來到了這樣一個鬼地方？
「阿闌，小心。」
江臨猛地從巨大的震驚和失落中驚醒。
他那在無數次生死搏殺中磨礪出的敏銳感知，忽然捕捉到腳下傳來又極不正常的震動。
不是地震，而是某種活物在灰白塵埃之下快速遊動。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灰白塵埃猛地炸開。
江臨瞳孔一縮，目光疾速向地面掃去，立時瞧見以他為中心的灰白塵埃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翻滾起來。
無數條或粗或細的墨黑色藤蔓，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破土而出，滿地竄游。
發出令人渾身發毛的聲，迅速之極地向他纏繞上去。
江臨心中一個不好的念頭還未及轉過，那些藤蔓已是密密麻麻地裹上了他的小腿、大腿、腰腹、胸膛和手臂。
「滾開！」
江臨怒喝一聲，【磐石樁】大成內勁轟然爆發。
周身肌肉墳起，試圖憑藉強橫的肉體力量與內勁，將身上這些看似尋常的藤蔓強行繃斷。
以他如今深厚的內勁與遠超常人的體魄，尋常的繩索藤條，根本困不住他。
不料這些墨黑色的藤蔓看似普通，纏到身上之後卻顯露出驚人的韌性與力量。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詭異的藤條纏上人身之後，竟然開始如同活物般蠕動，從藤身之上散發出一股奇異的吸力，開始貪婪地汲取他外放的磐石內勁。
江臨又是奮力一掙，非但沒能繃斷任何一根纏身的藤蔓，反而因為他內勁的爆發，那些藤蔓如同受到了刺激一般勒得更緊，已經要嵌入他的皮肉之中。
短短數息之間，那些原本拇指粗細的藤條，在吸取了他部分內勁之後，竟肉眼可見地又粗漲了幾分，變得油光發亮。
猶如無數條大大小小吸飽了鮮血的黑色水蛭，圓鼓鼓地貼附在他身上。
最可怕的是，那些膨脹起來的藤身上，甚至開始長出無數如同針尖般的慘綠色觸鬚。
這些觸鬚如同擁有生命的吸管一般，刺破他的衣物，深深扎入他的肌膚之內，開始貪婪地吸食著他的血液。
江臨！
阿闌大是驚駭，反手從腰間拔出一柄骨刃。
「穢土之植，懼怕淨化之火！」
她揮動骨刃，默念咒言，刃上燃起一團跳躍的淡銀色巫火，往江臨身上的藤蔓削去。
骨刃並不鋒利，巫火卻是邪穢克星。
藤條被附著巫火的刃鋒削中，竟仿佛曉得痛楚一般，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但是沒被削中的部分猛地向江臨體內又陷進幾分，勒得他悶哼一聲。
阿闌心急如焚，提刀再削，不料只稍緩得片刻，幾串新藤已順著她的腳踝爬了上來，
迅急無匹地游至她身上。
阿闌見狀不妙，急忙抽身後退。
不料足踝一緊，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
她完全沒有機會掙脫，便立即被藤蔓上下交纏，密密箍住。
眼見阿闌陷入險境，江臨驚怒交加，不再試圖掙脫，反而將全身勁道盡數灌注於環首斷刀之上，掙住些微間隙，猛地插入腳下大地。
隨即，他體內渾厚無比的磐石內勁，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的火山岩漿，順著斷刀的刀身，化作一股狂暴無匹的震盪之力轟然貫入地下。
轟隆一地面劇烈震動，方圓數尺內的灰白塵埃被盡數掀飛。
一條潛藏地下，足有水桶粗細，遍體布滿搏動血管狀紋路的恐怖主根，被這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從地下震出半截，暴露在空氣之中。
「阿闌！」
阿闌早已會意，忍著全身被勒緊的劇痛，將骨刃上僅存的巫火奮力擲出。
那團銀焰如同離弦之箭，精準地落在那暴露在外的巨大主根之上。
燃！
巫火接觸到主根表皮的瞬間，如同火星濺入油鍋。
那連刀鋒都難以輕易斬斷的堅韌根皮，在這看似微弱的巫火的灼燒下立刻冒出刺鼻的滾滾濃煙。
伴隨著一陣如同萬鬼齊哭厲魂哀豪般的悽厲嘶鳴聲，主根的表皮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焦黑、碳化、剝落。
所有纏繞在江臨和阿闌二人身上的墨黑色藤蔓，仿佛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與能量來源，齊齊一僵。
然後如同被抽去骨頭的蛇一般，軟塌塌地垂落在地，迅速枯萎、干，化作一堆堆焦黑的灰燼。
未等二人鬆一口氣，那被淨化之火持續灼燒得焦黑了大半的主根，在發出一聲充滿了極致痛苦與不甘的絕望嘶鳴之後，猛地膨脹起來。
「—」
一聲巨響！
那條水桶粗細的主根轟然炸裂。
無數黑色的汁液如同天女散花般，濺射向整個山谷。
江臨和阿闌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餘波掀飛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身上沾染到黑色汁液的部位立刻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確實皮膚迅速紅腫起泡。
更讓他們感到頭皮發麻的是，只見那些被黑色汁液浸染的區域，那些看似死透了的植物殘骸與深埋地下的根莖，在這些蘊含著邪異力量的汁液的刺激下，仿佛被注入了某種狂暴的催化劑。
瞬間被激活。
它們以違背自然規律的速度，開始劇烈地扭曲、抽動、變形、增殖。
一根根表面布滿了粘液和細小倒刺的墨黑色藤蔓，從被污染的焦土之下瘋狂破土而出每一根藤蔓的頂端都裂開如同捕獸夾般的口器，掙擰邪惡之極。
隨著一連串急竄的響聲，二人猝然間被四下包抄的新藤圍了個水泄不通，放眼望去，整個死寂的山谷，竟化作了一片群魔亂舞的藤蔓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