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斷雁十三刀
夜幕甫落，北風便如脫韁的野獸，從懷朔軍鎮北面巨大的石砌大塹口呼嘯灌入，卷著刮人骨髓的鐵霜寒意。
營牆上，昏黃的燈籠在狂風中忽明忽暗，投下幢幢鬼影。
江臨提著一盞防風油燈，快步來到王頭兒帳外。
那冷冽刺骨的空氣吸入肺中，卻被體內那股日漸壯大的磐石內勁化開，並未覺得太過寒冷。
燈火下，他一身半舊的皮甲襖子沾染著訓練場的塵土，靴沿還帶著未化的泥霜。
軍帳不大，凍得僵硬的牛皮帘子沉重地垂落著，將那無孔不入的鑽骨寒風勉強隔絕在外。
一盆炭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王頭兒那張刀疤縱橫的臉，更顯得猙獰可怖。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炭火旁的矮几之後，几上攤開著一卷邊緣焦黑、紙質暈黃的油紙圖譜。
江臨依足了規矩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圖譜之上。
那圖譜以淡墨勾勒，線條粗獷簡練，繪著九個持刀的人形，姿態各異，殺氣騰騰。
仔細看去，每個大圖之下，又分解出若干細微不同的發力變化，九圖十三勢，隱隱透出一股沙場搏命的慘烈氣息。
「斷雁十三刀，咱們懷朔衛所三百年前傳下來的一門軍陣刀法，後來失傳了大半，老子這也是機緣巧合才弄到的殘譜。」
王頭兒頭也未抬，聲音在炭火的噼啪聲中顯得有些沉悶，仿佛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
「看這名字，你就該知道，大雁一旦離群，陣型便是殘破了，這刀法，便是用於亂軍之中、死地之內，為那些失了隊列的散兵游勇搏命所創。」
他伸出那隻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指，重重地拍了拍那油膩的紙張：「所以，它沒有半分花哨，只求三點：狠、快、准！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之內，用最省力的方式，宰了你的對手，或者，為自己殺出一條活路。你想學，倒也可以。」
王頭兒終於抬起眼，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如同兩點寒星，在昏暗的燈火下閃著攝人的光芒，直刺江臨心底。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刀法殺氣太重，極易反噬自身。未至【入門】前，哪怕練到脫力，也絕不許在實戰中胡亂賣弄。否則，刀砍不到敵人，倒先把自己的胳膊給卸了。」
江臨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應道：「謹記將軍教誨！」
「嗯。」王頭兒從鼻腔里哼了一聲，算是應了，又從懷裡摸出一張刻著軍械二字並蓋著官印的薄木牌，扔給江臨，「你拿這牌去軍械庫挑一口趁手的鋼刀，記在老子的帳上。再領二兩刀油回來，好生保養。明日辰時，到帳外來找我。」
江臨再次恭敬行禮，接過那沉甸甸的木牌，躬身退出了軍帳。
他在軍械庫中千挑萬選，最終選定了一口分量適中，刃口雖略有磨損但鋼質極佳的老款青鋼環首刀。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油細細擦拭保養著冰冷的刀鋒，感受著那股凌厲的殺伐之氣，以及體內那股磐石勁力與之產生的微弱共鳴，心中竟隱隱有些興奮。
翌日。
曙色微蒙，雪霧漫營。
江臨準時來到帳外，卻見王頭兒早已等候在那裡，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練功短打，裸露在外的古銅色肌膚上，竟隱隱有熱氣蒸騰。
他手中抖開那捲《斷雁十三刀》，用那如同枯枝般的手指，點在第一張人形圖譜上，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第一式，銜枝。」
王頭兒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刀鋒。
「雁尋枝而棲，刀是你的枝，也是你的命。出刀前，先學藏刀，先學護身。刀脊貼臂為盾，刀鞘護心為甲。記住，任何時候，先想怎麼活下來，再想怎麼殺人。」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演示。
動作簡單直接，卻將守御之意體現得淋漓盡致。
「第二式，折翼。」他再點下圖，「敵械襲來，不可硬抗。側身卸力，刀背斜掠，斬其腋下或持械之臂。斬斷他的羽翼，他的攻勢自然瓦解。」
「第三式，穿雲……」
王頭兒一路講解下去，從「穿雲」、「迴風」到「斷陣」，每一式都簡練狠辣直指要害，充滿了沙場鐵血的氣息。
「給老子記住了，這十三刀，都是從死人堆里扒出來的玩意兒，沒一招是多餘的。」
江臨凝神傾聽，將王頭兒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口訣，都如同鐵畫銀鉤般，深深地刻在了腦海之中，不敢有絲毫遺漏。
講解完畢，王頭兒收起刀譜，冷冷道：「看明白了？自己滾一邊練去。什麼時候把這十三式給老子走順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是。」江臨抱拳，目光堅定如鐵，「從今天起，刀在，我在。」
王頭兒嘴角似乎扯了扯，像極輕地哼了一聲，便不再理會，自顧自回帳內去了。
雪落刀脊，寒聲簌簌。
江臨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卻激起了他胸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緊了緊手中那口青鋼環首刀，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直透心底。
銜枝！
他沉腰立馬，刀脊緊貼前臂，左手虛按刀鞘護住心口，整個人如同一頭即將撲食的凶獸，沉穩而充滿了爆發力。
折翼！
腰胯猛地一擰，帶動身體側滑一步，手中長刀順勢斜撩而出，刀背帶起一片雪沫。
穿雲！
刀尖自下而上，貼著身體急速上挑，一道雪亮的寒芒撕裂了清晨的雪霧。
三式連環，刀光閃爍，一氣呵成。
江臨忽然身轉如陀螺，刀刃揮灑似圓月，一圈圈捲起漫天雪浪。
……
片刻後，那熟悉的面板，再次在他眼前浮現。
【技藝：刀術（未入門）】
【進度：13/300】
【效用：無】
刀術破處，經驗總算是來了。
江臨單手提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寒氣透過濕透的衣背，侵入肌膚，但他嘴角卻揚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那是一種苦盡甘來的暢快。
得了王頭兒的親自指點，江臨更是如獲至寶，每日裡除了必須的磐石樁修煉和軍中操練之外，其餘時間，幾乎全都沉浸在了《斷雁十三刀》的研習之中。
他將這十三式刀招拆解開來，一日三練，從不間斷。
晨起，演練前三式，固本培元，穩定身形。
午間，苦練中間五式，重點打磨步法與腰胯發力。
待到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之時，則專心修習最後五式，體悟那股一往無前的殺伐之勢與收刀時的沉靜內斂。
三十六遍為一小輪，每一招每一式，皆演練十二遍，六日方為一大輪。
憑藉著面板賦予的超強學習能力，以及自身那股不肯服輸的狠勁，江臨的刀術進境可謂一日千里。
【技藝：刀術（未入門）】
【進度：299/300】
【效用：無】
北風捲地，雪虐冰饕，不過短短十三日的光景。
江臨已是將這《斷雁十三刀》的十三式刀招的形，學了個七七八八，演練起來，已然是虎虎生風，頗有幾分凌厲的模樣。
斷陣，他坐馬沉胯，刀鋒貼地翻劈而出，勁力勃發，捲起千堆雪！
落雁，他人隨刀走，借勢躍起，刀脊如山崩般猛砸而下！
逆羽，他身形迴轉，肘擊肩撞，刀光倒抽，回斬無聲無息，詭異莫測！
裂空，他提刀過頂，力劈華山，一道雪亮的弧光撕裂長空，奪人二目！
游隼，他步法連點，身形飄忽，刀尖閃爍不定，如隼鷹搏兔！
飲風，他錯步橫斬，刀嘯風吟，寒氣逼人！
絕嶺，他貼地旋斬，刀光如輪！
……
然而，就在他即將突破【入門】這道關卡，只差那臨門一腳之時，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厚牆。
無論他如何演練，如何催動氣力，這最後一絲進度，就是紋絲不動，無法寸進。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的刀法似乎缺少了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雖有其形，卻未得其神髓。
他嘗試著將【磐石樁】的內勁融入刀法之中。當他演練銜枝、折翼等守御招式，或者斷陣、絕嶺等需要下盤穩固發力的招式時，內勁的融入還算順暢，能明顯感覺到招式威力的提升。
但當他演練穿雲、游隼、飲風等需要速度和變化的招式時，那股沉穩厚重的磐石勁力卻顯得有些遲滯，反而束縛了刀法的靈動迅捷，勁力往往在半途就散了，無法有效貫注於刀鋒之上。
「不對，不對！磐石勁力，其根在土，其勢沉穩，其意厚重。而這斷雁十三刀，講究的是絕境求生，狠、快、准、變，缺一不可。若是一味地將磐石勁生搬硬套地灌入每一招每一式，恐怕反而會落了下乘，失了這刀法本來的神韻。」
江臨停下手中的動作，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苦思。
他隱隱感覺到，內勁與武技的結合，並非簡單的力量疊加。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幾乎要鑽進牛角尖的時候，王頭兒那如同冰錐般冷硬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練了半個月，就練出這麼個四不像的玩意兒？」
江臨心中猛地一凜，急忙收刀轉身，恭敬行禮：「頭兒。」
王頭兒負著雙手，踱步走到他面前，那張刀疤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漠表情：「起身，把斷雁十三刀從頭到尾，給老子仔仔細細走一遍。」
江臨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凝神定氣，從第一式「銜枝」開始，一招一式地演練起來。
他竭盡所能，將每一個動作都做到最為標準，力求將自己這半個月來的苦練成果，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王頭兒面前。
當他演練到穿雲，嘗試著將磐石勁力自下盤催動，欲要貫注刀尖，向上急挑而出之時。
王頭兒那沙啞的聲音突然如同炸雷般響起，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怒火：「停！」
江臨的動作猛地一滯，刀尖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哼，前些時日看你小子架勢還行，以為你是個可造之材，沒想到練了半個月，還是他娘的只有個空架子，中看不中用。」
王頭兒眼中厲色一閃。
「你奶奶的磐石勁呢，都他娘的沉到地底下，送給地藏娘娘去了？」
江臨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如同煮熟的蝦子一般，吶吶地說道：「頭兒，我感覺勁力運轉不暢，難以貫通。」
「放你娘的狗屁！」
王頭兒猛地從腰間拔出那口跟隨他多年的環首刀，刀光一閃，冰冷的刀尖便如同毒蛇吐信般，快如閃電地點向江臨持刀的手腕。
江臨大驚失色，根本來不及細想，幾乎是出於本能，手腕一翻，橫刀便是一式練得最順手的「銜枝」格擋而出。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王頭兒的刀尖看似輕描淡寫，卻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江臨刀脊的一個毫不起眼的節點之上。
江臨只覺得一股陰寒卻又極具穿透力的古怪勁力，如同跗骨之蛆般襲來，瞬間便震散了他手臂上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磐石勁。
虎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仿佛要被生生震裂一般，鮮血瞬間便涌了出來，順著刀柄流淌而下。
他手中的青鋼環首刀，也差點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怪力震得脫手飛出。
「疼嗎？」王頭兒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冬里的冰稜子，冷得掉渣。
「疼！」江臨咬碎了鋼牙，強忍著手腕上傳來的鑽心劇痛，死死地穩住了手中的環首刀，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
「疼就對了。」
王頭兒的目光，如同屠夫手中那把解牛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江臨那看似像模像樣的刀法偽裝，直指他最根本的軟肋與不足。
「疼就是告訴你，你他娘的，勁走錯了。你只知道磐石勁沉穩，卻不知其根本在於借，借大地之力，而不是讓你他娘的真把自己練成一塊茅坑裡的死石頭。」
「勁從腳下生，再由腳入腰，腰乃百骸之主，勁在此轉化，化沉穩為爆發。最後由腰化臂，由臂貫鋒。如此，方能勢隨心走，勁透刀鋒。否則你的斷雁十三刀練得再熟，，刀刀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由腳入腰……腰乃百骸之主……轉化……
王頭兒這幾句粗鄙不堪卻又直指核心的喝罵，如同幾道驚雷，又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瞬間在江臨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之前只想著如何將磐石樁那股沉穩厚重的力量，蠻橫地灌注到刀招之中，卻完全忽略了腰胯這個最為關鍵的樞紐和轉化環節。
難怪他總感覺勁力運轉之時，顯得那般遲滯僵硬，如同老牛拉破車一般。
「多謝頭兒指點。」
江臨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對著王頭兒，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哼，光謝有屁用。」王頭兒不耐煩地收刀入鞘，「從今天起，你每練完一輪刀法，給老子站磐石樁一刻鐘，用樁功去體會那股勁力的轉化和流動。什麼時候將磐石勁與刀勢初步融為一體，再來跟老子說話。」
「是！」
江臨精神大振，再次緊緊握住手中的青鋼環首刀。
他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反覆回想著王頭兒方才所說的那番話，仔細感受著體內那股沉凝的磐石勁力。
意念微動，勁力自腳底湧泉升起，不再是直衝手臂，而是先沉入腰胯，在核心處微微一凝、一轉……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睛。
穿雲！
刀尖疾速上挑，那股原本沉穩厚重的磐石勁力，在經過腰胯的轉化之後，竟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一般，變得靈動而迅猛，順暢無比地沿著手臂，流淌至冰冷的刀鋒之上。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迅捷而凝練的寒芒，如同切豆腐一般，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那根練功用的硬木樁。
【技藝：刀術（入門）】
【進度：（0/1000）】
【效用：掌握基礎刀術要領，出刀威力小幅度提升】
那困擾了他許久的瓶頸，終於在得到指點和領悟的瞬間轟然破碎。
江臨收刀而立，靜靜地感受著刀術入門之後帶來的全新感覺，以及那內勁與武技初步融合之後的玄妙滋味，嘴角終於揚起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暢快笑意。
王頭兒看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嗯，這才算摸到點門道。給老子記住，力從地起，勁隨意走。這，才僅僅是個開始，滾回去，繼續給老子下死力氣練。」
「是！」
營牆上，昏黃的燈籠在狂風中忽明忽暗，投下幢幢鬼影。
江臨提著一盞防風油燈，快步來到王頭兒帳外。
那冷冽刺骨的空氣吸入肺中，卻被體內那股日漸壯大的磐石內勁化開，並未覺得太過寒冷。
燈火下，他一身半舊的皮甲襖子沾染著訓練場的塵土，靴沿還帶著未化的泥霜。
軍帳不大，凍得僵硬的牛皮帘子沉重地垂落著，將那無孔不入的鑽骨寒風勉強隔絕在外。
一盆炭火燒得正旺，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照著王頭兒那張刀疤縱橫的臉，更顯得猙獰可怖。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炭火旁的矮几之後，几上攤開著一卷邊緣焦黑、紙質暈黃的油紙圖譜。
江臨依足了規矩行禮，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那圖譜之上。
那圖譜以淡墨勾勒，線條粗獷簡練，繪著九個持刀的人形，姿態各異，殺氣騰騰。
仔細看去，每個大圖之下，又分解出若干細微不同的發力變化，九圖十三勢，隱隱透出一股沙場搏命的慘烈氣息。
「斷雁十三刀，咱們懷朔衛所三百年前傳下來的一門軍陣刀法，後來失傳了大半，老子這也是機緣巧合才弄到的殘譜。」
王頭兒頭也未抬，聲音在炭火的噼啪聲中顯得有些沉悶，仿佛一塊投入深潭的石頭
「看這名字，你就該知道，大雁一旦離群，陣型便是殘破了，這刀法，便是用於亂軍之中、死地之內，為那些失了隊列的散兵游勇搏命所創。」
他伸出那隻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指，重重地拍了拍那油膩的紙張：「所以，它沒有半分花哨，只求三點：狠、快、准！每一招每一式，都是為了在最短的時間之內，用最省力的方式，宰了你的對手，或者，為自己殺出一條活路。你想學，倒也可以。」
王頭兒終於抬起眼，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眸子，如同兩點寒星，在昏暗的燈火下閃著攝人的光芒，直刺江臨心底。
「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這刀法殺氣太重，極易反噬自身。未至【入門】前，哪怕練到脫力，也絕不許在實戰中胡亂賣弄。否則，刀砍不到敵人，倒先把自己的胳膊給卸了。」
江臨心中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躬身應道：「謹記將軍教誨！」
「嗯。」王頭兒從鼻腔里哼了一聲，算是應了，又從懷裡摸出一張刻著軍械二字並蓋著官印的薄木牌，扔給江臨，「你拿這牌去軍械庫挑一口趁手的鋼刀，記在老子的帳上。再領二兩刀油回來，好生保養。明日辰時，到帳外來找我。」
江臨再次恭敬行禮，接過那沉甸甸的木牌，躬身退出了軍帳。
他在軍械庫中千挑萬選，最終選定了一口分量適中，刃口雖略有磨損但鋼質極佳的老款青鋼環首刀。
他小心翼翼地用刀油細細擦拭保養著冰冷的刀鋒，感受著那股凌厲的殺伐之氣，以及體內那股磐石勁力與之產生的微弱共鳴，心中竟隱隱有些興奮。
翌日。
曙色微蒙，雪霧漫營。
江臨準時來到帳外，卻見王頭兒早已等候在那裡，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練功短打，裸露在外的古銅色肌膚上，竟隱隱有熱氣蒸騰。
他手中抖開那捲《斷雁十三刀》，用那如同枯枝般的手指，點在第一張人形圖譜上，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第一式，銜枝。」
王頭兒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刀鋒。
「雁尋枝而棲，刀是你的枝，也是你的命。出刀前，先學藏刀，先學護身。刀脊貼臂為盾，刀鞘護心為甲。記住，任何時候，先想怎麼活下來，再想怎麼殺人。」
他一邊說，一邊親自演示。
動作簡單直接，卻將守御之意體現得淋漓盡致。
「第二式，折翼。」他再點下圖，「敵械襲來，不可硬抗。側身卸力，刀背斜掠，斬其腋下或持械之臂。斬斷他的羽翼，他的攻勢自然瓦解。」
「第三式，穿雲……」
王頭兒一路講解下去，從「穿雲」、「迴風」到「斷陣」，每一式都簡練狠辣直指要害，充滿了沙場鐵血的氣息。
「給老子記住了，這十三刀，都是從死人堆里扒出來的玩意兒，沒一招是多餘的。」
江臨凝神傾聽，將王頭兒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口訣，都如同鐵畫銀鉤般，深深地刻在了腦海之中，不敢有絲毫遺漏。
講解完畢，王頭兒收起刀譜，冷冷道：「看明白了？自己滾一邊練去。什麼時候把這十三式給老子走順了，什麼時候再來找我。」
「是。」江臨抱拳，目光堅定如鐵，「從今天起，刀在，我在。」
王頭兒嘴角似乎扯了扯，像極輕地哼了一聲，便不再理會，自顧自回帳內去了。
雪落刀脊，寒聲簌簌。
江臨深吸一口氣，那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卻激起了他胸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他緊了緊手中那口青鋼環首刀，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直透心底。
銜枝！
他沉腰立馬，刀脊緊貼前臂，左手虛按刀鞘護住心口，整個人如同一頭即將撲食的凶獸，沉穩而充滿了爆發力。
折翼！
腰胯猛地一擰，帶動身體側滑一步，手中長刀順勢斜撩而出，刀背帶起一片雪沫。
穿雲！
刀尖自下而上，貼著身體急速上挑，一道雪亮的寒芒撕裂了清晨的雪霧。
三式連環，刀光閃爍，一氣呵成。
江臨忽然身轉如陀螺，刀刃揮灑似圓月，一圈圈捲起漫天雪浪。
……
片刻後，那熟悉的面板，再次在他眼前浮現。
【技藝：刀術（未入門）】
【進度：13/300】
【效用：無】
刀術破處，經驗總算是來了。
江臨單手提刀，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寒氣透過濕透的衣背，侵入肌膚，但他嘴角卻揚起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那是一種苦盡甘來的暢快。
得了王頭兒的親自指點，江臨更是如獲至寶，每日裡除了必須的磐石樁修煉和軍中操練之外，其餘時間，幾乎全都沉浸在了《斷雁十三刀》的研習之中。
他將這十三式刀招拆解開來，一日三練，從不間斷。
晨起，演練前三式，固本培元，穩定身形。
午間，苦練中間五式，重點打磨步法與腰胯發力。
待到夜深人靜，萬籟俱寂之時，則專心修習最後五式，體悟那股一往無前的殺伐之勢與收刀時的沉靜內斂。
三十六遍為一小輪，每一招每一式，皆演練十二遍，六日方為一大輪。
憑藉著面板賦予的超強學習能力，以及自身那股不肯服輸的狠勁，江臨的刀術進境可謂一日千里。
【技藝：刀術（未入門）】
【進度：299/300】
【效用：無】
北風捲地，雪虐冰饕，不過短短十三日的光景。
江臨已是將這《斷雁十三刀》的十三式刀招的形，學了個七七八八，演練起來，已然是虎虎生風，頗有幾分凌厲的模樣。
斷陣，他坐馬沉胯，刀鋒貼地翻劈而出，勁力勃發，捲起千堆雪！
落雁，他人隨刀走，借勢躍起，刀脊如山崩般猛砸而下！
逆羽，他身形迴轉，肘擊肩撞，刀光倒抽，回斬無聲無息，詭異莫測！
裂空，他提刀過頂，力劈華山，一道雪亮的弧光撕裂長空，奪人二目！
游隼，他步法連點，身形飄忽，刀尖閃爍不定，如隼鷹搏兔！
飲風，他錯步橫斬，刀嘯風吟，寒氣逼人！
絕嶺，他貼地旋斬，刀光如輪！
……
然而，就在他即將突破【入門】這道關卡，只差那臨門一腳之時，卻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厚牆。
無論他如何演練，如何催動氣力，這最後一絲進度，就是紋絲不動，無法寸進。
他隱隱感覺到，自己的刀法似乎缺少了某種至關重要的東西，雖有其形，卻未得其神髓。
他嘗試著將【磐石樁】的內勁融入刀法之中。當他演練銜枝、折翼等守御招式，或者斷陣、絕嶺等需要下盤穩固發力的招式時，內勁的融入還算順暢，能明顯感覺到招式威力的提升。
但當他演練穿雲、游隼、飲風等需要速度和變化的招式時，那股沉穩厚重的磐石勁力卻顯得有些遲滯，反而束縛了刀法的靈動迅捷，勁力往往在半途就散了，無法有效貫注於刀鋒之上。
「不對，不對！磐石勁力，其根在土，其勢沉穩，其意厚重。而這斷雁十三刀，講究的是絕境求生，狠、快、准、變，缺一不可。若是一味地將磐石勁生搬硬套地灌入每一招每一式，恐怕反而會落了下乘，失了這刀法本來的神韻。」
江臨停下手中的動作，眉頭緊鎖，陷入了深深的苦思。
他隱隱感覺到，內勁與武技的結合，並非簡單的力量疊加。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幾乎要鑽進牛角尖的時候，王頭兒那如同冰錐般冷硬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練了半個月，就練出這麼個四不像的玩意兒？」
江臨心中猛地一凜，急忙收刀轉身，恭敬行禮：「頭兒。」
王頭兒負著雙手，踱步走到他面前，那張刀疤臉上依舊是那副萬年不變的冷漠表情：「起身，把斷雁十三刀從頭到尾，給老子仔仔細細走一遍。」
江臨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凝神定氣，從第一式「銜枝」開始，一招一式地演練起來。
他竭盡所能，將每一個動作都做到最為標準，力求將自己這半個月來的苦練成果，毫無保留地展現在王頭兒面前。
當他演練到穿雲，嘗試著將磐石勁力自下盤催動，欲要貫注刀尖，向上急挑而出之時。
王頭兒那沙啞的聲音突然如同炸雷般響起，帶著一股子毫不掩飾的怒火：「停！」
江臨的動作猛地一滯，刀尖懸在半空，不知所措。
「哼，前些時日看你小子架勢還行，以為你是個可造之材，沒想到練了半個月，還是他娘的只有個空架子，中看不中用。」
王頭兒眼中厲色一閃。
「你奶奶的磐石勁呢，都他娘的沉到地底下，送給地藏娘娘去了？」
江臨的臉「唰」地一下漲得通紅，如同煮熟的蝦子一般，吶吶地說道：「頭兒，我感覺勁力運轉不暢，難以貫通。」
「放你娘的狗屁！」
王頭兒猛地從腰間拔出那口跟隨他多年的環首刀，刀光一閃，冰冷的刀尖便如同毒蛇吐信般，快如閃電地點向江臨持刀的手腕。
江臨大驚失色，根本來不及細想，幾乎是出於本能，手腕一翻，橫刀便是一式練得最順手的「銜枝」格擋而出。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王頭兒的刀尖看似輕描淡寫，卻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江臨刀脊的一個毫不起眼的節點之上。
江臨只覺得一股陰寒卻又極具穿透力的古怪勁力，如同跗骨之蛆般襲來，瞬間便震散了他手臂上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磐石勁。
虎口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仿佛要被生生震裂一般，鮮血瞬間便涌了出來，順著刀柄流淌而下。
他手中的青鋼環首刀，也差點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怪力震得脫手飛出。
「疼嗎？」王頭兒的聲音，如同數九寒冬里的冰稜子，冷得掉渣。
「疼！」江臨咬碎了鋼牙，強忍著手腕上傳來的鑽心劇痛，死死地穩住了手中的環首刀，額頭上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
「疼就對了。」
王頭兒的目光，如同屠夫手中那把解牛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剖開了江臨那看似像模像樣的刀法偽裝，直指他最根本的軟肋與不足。
「疼就是告訴你，你他娘的，勁走錯了。你只知道磐石勁沉穩，卻不知其根本在於借，借大地之力，而不是讓你他娘的真把自己練成一塊茅坑裡的死石頭。」
「勁從腳下生，再由腳入腰，腰乃百骸之主，勁在此轉化，化沉穩為爆發。最後由腰化臂，由臂貫鋒。如此，方能勢隨心走，勁透刀鋒。否則你的斷雁十三刀練得再熟，，刀刀都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由腳入腰……腰乃百骸之主……轉化……
王頭兒這幾句粗鄙不堪卻又直指核心的喝罵，如同幾道驚雷，又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瞬間在江臨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之前只想著如何將磐石樁那股沉穩厚重的力量，蠻橫地灌注到刀招之中，卻完全忽略了腰胯這個最為關鍵的樞紐和轉化環節。
難怪他總感覺勁力運轉之時，顯得那般遲滯僵硬，如同老牛拉破車一般。
「多謝頭兒指點。」
江臨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對著王頭兒，深深地鞠下了一躬。
「哼，光謝有屁用。」王頭兒不耐煩地收刀入鞘，「從今天起，你每練完一輪刀法，給老子站磐石樁一刻鐘，用樁功去體會那股勁力的轉化和流動。什麼時候將磐石勁與刀勢初步融為一體，再來跟老子說話。」
「是！」
江臨精神大振，再次緊緊握住手中的青鋼環首刀。
他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腦海中反覆回想著王頭兒方才所說的那番話，仔細感受著體內那股沉凝的磐石勁力。
意念微動，勁力自腳底湧泉升起，不再是直衝手臂，而是先沉入腰胯，在核心處微微一凝、一轉……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睛。
穿雲！
刀尖疾速上挑，那股原本沉穩厚重的磐石勁力，在經過腰胯的轉化之後，竟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一般，變得靈動而迅猛，順暢無比地沿著手臂，流淌至冰冷的刀鋒之上。
嗤！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有一道迅捷而凝練的寒芒，如同切豆腐一般，輕而易舉地穿透了那根練功用的硬木樁。
【技藝：刀術（入門）】
【進度：（0/1000）】
【效用：掌握基礎刀術要領，出刀威力小幅度提升】
那困擾了他許久的瓶頸，終於在得到指點和領悟的瞬間轟然破碎。
江臨收刀而立，靜靜地感受著刀術入門之後帶來的全新感覺，以及那內勁與武技初步融合之後的玄妙滋味，嘴角終於揚起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暢快笑意。
王頭兒看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道：「嗯，這才算摸到點門道。給老子記住，力從地起，勁隨意走。這，才僅僅是個開始，滾回去，繼續給老子下死力氣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