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山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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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聲尖銳刺耳、如同鬼嬰夜啼般的怪叫,仿佛帶著某種穿透骨髓的魔力,讓在場所有人的頭皮瞬間炸開。

  「背靠背,結陣!」

  王頭兒的反應快到了極致,幾乎就在怪叫響起的同一時間,他已經發出了怒吼,同時猛地後撤一步,將後背與最近的一名老兵緊緊靠在一起。

  其他老兵也如同條件反射一般,迅速收縮,組成了一個小小的、外圍是盾牌長矛,內里是弓弩刀斧的圓形防禦陣。

  江臨被裹在陣型中間靠後的位置,他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碎胸骨,下意識地將木盾死死護在身前,長矛的矛尖斜斜指向前方濃密的霧氣,手心裡的汗水幾乎要讓矛杆打滑。

  山魈。

  真的是山魈!

  濃霧依舊瀰漫,伸手不見五指,那怪物的身影根本無從捕捉。

  但那股子陰冷、暴戾、帶著濃重血腥味的氣息,卻仿佛無處不在,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悉悉索索……咔嚓……」

  詭異的摩擦聲和枯枝被踩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時遠時近,飄忽不定,如同鬼魅在移動。

  那怪物似乎在繞著他們打轉,在窺伺,在尋找著他們防禦的漏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就連王頭兒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也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種潛伏在暗處的未知敵人,遠比正面衝殺的蠻子更讓人感到恐懼。

  江臨緊緊抿著嘴唇,努力控制著自己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的身體。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耳朵如同兔子般豎起,試圖從那紛亂的詭異聲響中,辨別出怪物的真正方位。

  【技藝:盾術(入門)】【進度:(780/1000)】

  僅僅是維持著防禦姿態,承受著這無形的壓力,進度條又開始緩慢跳動。

  突然!

  「右前方!」

  王頭兒猛地一聲暴喝!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黑影如同炮彈般,毫無徵兆地從右前方的濃霧中猛撲而出!

  快!

  快到了極致!

  江臨只來得及用眼角的餘光瞥見一個輪廓。

  那東西體型壯碩如熊,卻又異常靈活,渾身覆蓋著如同亂麻般的灰黑色毛髮,一張臉孔扭曲醜陋,獠牙外露,涎水淋漓,雙眼赤紅如血,充滿了瘋狂與嗜血的光芒。

  它撲向的目標,正是站在江臨斜前方的一名老兵!

  那老兵反應也是極快,怒吼一聲,手中的盾牌和長矛同時迎了上去。

  「鐺!」

  一聲巨響!老兵手中的木盾竟然被那山魈一爪子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紛飛。

  緊接著,另一隻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厲嘯,狠狠抓向老兵的胸膛!

  「小心!」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站在那老兵身側的另一人猛地用盾牌向前一頂,同時手中的重斧橫掃而出!

  「噗嗤!」

  重斧砍中了山魈的手臂,帶起一蓬黑色的血液,但那山魈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發出一聲更加悽厲的咆哮,動作沒有絲毫停滯!

  眼看那名被破盾的老兵就要被開膛破肚!

  江臨距離最近,他腦子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懼都被一股更強烈的求生本能所取代!

  他甚至來不及多想,身體已經做出了反應!

  「喝!」

  他爆喝一聲,猛地沉腰。

  得益於磐石樁的日日打磨,他雙腿有如大樹紮根,力從地起,將【長兵】和【盾術】入門帶來的所有力量和技巧,都灌注到了手中的武器上。

  左手的木盾如同投石般,狠狠地朝著那山魈的側臉撞去。

  同時,右手的長矛借著前沖的力道,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向前刺出。

  【盾術】入門——撞擊!

  【長兵】入門——突刺!

  這一下,幾乎是他目前所能發揮出的最強一擊。

  那山魈顯然也沒料到旁邊這個看起來最弱的小子敢主動攻擊,而且時機把握得如此刁鑽。


  它躲閃不及,側臉被江臨的盾牌狠狠撞中,「嘭」的一聲悶響,身體不由自主地向旁邊一個趔趄。

  雖然這一下撞擊並未對它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卻也讓它抓向老兵胸膛的利爪偏離了方向,只是劃破了老兵的皮甲,在皮肉上留下了幾道深深的爪痕。

  與此同時,江臨手中的長矛也到了。

  或許是運氣,或許是入門級的技巧終於發揮了作用,那根鏽跡斑斑的矛頭,竟然精準地扎入了山魈之前被重斧砍傷的手臂傷口之中。

  「噗!」

  矛尖沒入數寸!

  「嗷——」

  這一次,山魈終於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充滿了無邊痛苦和憤怒的咆哮。

  受傷的手臂猛地一甩,一股難以抗拒的巨力傳來,江臨只覺得虎口劇震,手中的長矛差點脫手飛出!

  但他死死咬著牙,雙手青筋暴起,硬是沒鬆手。

  這短暫的僵持,卻為其他人爭取到了寶貴的時間!

  「好小子!」

  王頭兒眼中爆出一團精光,手中的環首刀如同閃電般劈出!

  「殺!」

  其他幾名老兵也同時怒吼著撲了上來,刀光矛影瞬間將那頭暴怒的山魈淹沒!

  「噗嗤!」

  「咔嚓!」

  「鐺!」

  兵器入肉聲、骨骼碎裂聲、金鐵交鳴聲響成一片!

  江臨只覺得一股大力將他推開,他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才穩住身形。

  再抬頭看時,只見那頭兇悍絕倫的山魈,已經被數把長矛釘死在地上,王頭兒的環首刀更是從它的天靈蓋直劈而下,幾乎將它的腦袋劈成了兩半。

  黑色的血液和白色的腦漿流了一地,空氣中的血腥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戰鬥,再次以一種慘烈而迅速的方式結束。

  但這一次,隊伍也付出了代價。

  那個最先被山魈拍碎盾牌的老兵,雖然沒被開膛破肚,但胸口的皮甲也被抓爛,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鮮血直流,臉色慘白,顯然傷得不輕。

  還有一名老兵的胳膊被山魈臨死反撲時掃中,也受了不小的皮外傷。

  【技藝:長兵(入門)】【進度:768/1000】【效用:掌握基礎刺、挑、掃、劈要領,力量、速度微幅提升】

  【技藝:盾術(入門)】【進度:898/1000】【效用:掌握基礎格擋、撞擊、防護姿態,防禦力、穩定性微幅提升】

  【技藝:磐石樁(未入門)】【進度:468/500】

  面板上的數字,因為剛才那搏命的一擊和防禦,再次有了顯著的提升,尤其是盾術,距離下一階段似乎已經不遠。

  就連磐石樁,進度也即將跑滿。

  但江臨此刻卻無暇關注這些。

  他拄著長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剛才那一下撞擊和突刺,幾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手臂到現在還在微微發抖。

  更讓他心悸的,是近距離面對山魈時那股幾乎要將人靈魂都凍結的凶煞之氣。

  「媽的,晦氣,剛進澗就碰上這鬼東西!」王頭兒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臉色有些難看。

  他走到江臨面前,用那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仿佛要將他看透。

  「小子,剛才那一下,幹得不錯。」他出乎意料地,語氣里竟然帶上了一絲讚許,「反應夠快,下手也夠狠。算老子沒看錯你。」

  江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因為喘息和緊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先給老八包紮傷口!」王頭兒沒有再理會他,轉身對其他人下令,「都打起十二分精神,這鬼地方不安全,山魈這東西很少單獨行動,附近說不定還有。」

  隊伍的氣氛,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和傷亡,變得更加壓抑和緊張。

  鷹愁澗的危險,才剛剛開始顯露獠牙。

  山魈的屍體尚在散發著熱氣和濃重的腥臊味,但王頭兒小隊的氣氛卻如同鷹愁澗上空那瀰漫的寒霧一般,冰冷而凝重。

  「老八,撐住!」

  兩名老兵手腳麻利地撕開那名叫老八的傷兵胸前的皮甲和號坎。猙獰的爪痕深可見骨,皮肉外翻,鮮血還在不斷地往外滲,觸目驚心。


  其中一人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油布包,打開來,裡面是一些黑乎乎、散發著刺鼻草藥味的藥粉。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把藥粉就狠狠地按在了老八的傷口上。

  「呃啊——」

  劇烈的疼痛讓原本臉色慘白、意識有些模糊的老八猛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

  「按住了!」

  另一名老兵取出一卷粗麻布,用力地纏繞在老八的胸口,試圖止住流血。

  動作粗魯,卻異常迅速有效。

  江臨站在一旁,看著這原始而殘酷的急救場面,心頭沉甸甸的。

  他看到老八那因為劇痛而扭曲的臉,以及周圍老兵們雖然手腳麻利,但眼神中卻揮之不去的那一絲沉重。

  他知道,在這種地方受了這麼重的傷,能不能活下去,一半看天意,一半看自己的命夠不夠硬。

  王頭兒檢查完周圍,確認沒有其他潛伏的危險後,走到傷員旁邊,蹲下身看了看傷勢,臉色更加陰沉。

  「傷口太深,傷了肺腑,必須儘快回城找軍醫。」他當機立斷,「任務取消,全隊後撤。」

  沒有人提出異議。

  所有人都明白,帶著一個重傷員,還想在這危機四伏的鷹愁澗里繼續執行任務,無異於自殺。

  「老三,老四,你們做個簡易擔架。」王頭兒下令,「老五,老七,你們負責兩翼警戒。江臨!」

  「到!」江臨立刻應聲。

  「老八的矛和盾,你拿著。」王頭兒指了指掉落在旁邊的武器,「還有他身上多餘的負重,你也分擔一些。路上,你負責斷後警戒。」

  「是。」江臨沒有任何猶豫,立刻上前,撿起了老八的長矛和盾牌。

  入手沉重。

  這長矛比他用的訓練矛要重得多,盾牌也是鐵皮包邊的硬木盾,分量十足。

  再加上老八隨身的一些雜物,他身上的負重陡然增加了一倍不止。

  他咬了咬牙,將盾牌背在身後,一手持兩根長矛,另一隻手則緊握著自己的木盾,目光警惕地掃向隊伍後方。

  很快,一個用長矛和皮甲、繩索臨時綑紮起來的簡易擔架做好了。

  兩名老兵小心翼翼地將傷員老八抬上擔架,儘量保持平穩。

  「走。」

  王頭兒一聲令下,隊伍開始以一種比來時更加緩慢也更加謹慎的速度,沿著原路向鷹愁澗外撤退。

  回去的路,因為多了一個重傷員,變得苦難了許多。

  濃霧依舊沒有散去,崎嶇濕滑的山路,抬著擔架行走更是步履維艱。

  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不僅要應付腳下的險惡,更要時刻提防可能再次出現的山魈,或者被血腥味吸引來的其他猛獸,甚至是被剛才打鬥聲驚動的蠻子。

  江臨走在隊伍最後面,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他下意識地運用著磐石樁的呼吸法門,努力讓氣息變得悠長,抵抗著疲憊和寒冷,保持著下盤的穩定,一步一個腳印地跟隨著隊伍。

  他的【盾術】和【長兵】技藝,在這一刻發揮了作用。

  入門級的技巧讓他能更合理地分配體力,更穩健地控制身體平衡,也讓他能更敏銳地捕捉到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

  【技藝:長兵(入門)】【進度:780/1000】

  【技藝:盾術(入門)】【進度:888/1000】

  【技藝:磐石樁(未入門)】【進度:486/500】

  在持續的壓力和應用下,進度條再次緩慢地增長著。

  隊伍沉默地行進著,只有擔架上老八偶爾發出的痛苦呻吟聲,以及眾人沉重的喘息聲和腳踩在積雪上的嘎吱聲。

  濃霧仿佛沒有盡頭,鷹愁澗如同一個巨大的、擇人而噬的怪獸之口,似乎想要將他們永遠吞噬在這裡。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那段最狹窄、最危險的谷道時,前方負責開路的老五突然再次打出了停止前進的信號,並且指向了側前方的一處崖壁。

  所有人的心不由得再次猛地提起。

  難道,他娘的山魈又跟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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