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取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距離一甲封榜還有最後一個時辰。

  神念之中,蘇墨攝取的那一道元炁內五色齊放,涇渭分明。

  木、火、水、金、土。

  五行之炁相伴相生,循環往復。

  可在這五行元炁之中,還有五道雜炁深深融入其中,如影隨形。

  這五道雜炁亦是歸於五行之屬,且形狀極為相合,幾乎難以分辨,更遑論將之抽離。

  蘇墨嘗試數次,盡皆失敗。

  唯有最後一次,他的神念好不容易勾住一道赤色的火屬雜炁,正要試圖將之除去,可心緒只是一個輕微起伏,念頭稍稍一散,立刻前功盡棄。

  那道雜炁與火行元炁再次融為一體。

  即便蘇墨再是鎮定,此刻也忍不住生出氣餒之心。

  心緒一急,念頭就雜。

  念頭越雜,攝取的元炁也就越雜。

  如是幾次,蘇墨只感覺自己氣血上涌,額頭汗落滑過雙頰,酥麻瘙癢。

  他驀然睜開雙眼,凝聚的神念隨之散去。

  「還有三刻鐘!」

  一名鑒考司弟子路過,見他滿頭大汗,正睜著雙眼發呆,不由皺起眉頭,溫聲提醒了一句。

  蘇墨雙目一凝,趕忙深吸一口氣,再次閉目默念《清虛淨神咒》。

  風聲、水聲、腳步聲。

  遠處有飛鳥撲翅,林間有蟬蟲嗡鳴。

  周邊諸多干擾聲聲入耳,蘇墨只覺心緒起伏不定,諸多雜念升起,擾的自己心神不寧。

  背後冷汗濕透了衣衫。

  他竟是連入靜也不能了。

  「還有兩刻鐘至酉時,一甲名榜即將封榜,未入榜者無緣外門蒼松院!」

  鑒考司弟子的報時在遠處響起,伴隨著山風傳來,聲音悠揚。

  可傳入蘇墨耳中時,卻猶如黃鐘大呂,驟然鳴響。

  將一切紛亂雜念盡數擊散!

  如醍醐灌頂一般將他從渾噩之中喚醒!

  名登一甲榜者可入蒼松院。

  入蒼松院者有緣法脈真傳!

  自己十日之前定下計劃,要淬鍊神念圓滿,攝服五行靈炁。

  目標便是為了穩固根基,追逐大道,成為真傳弟子!

  經過這十日的修煉,如今已是神念精純,就連魂魄都恢復完全,狀態臻至巔峰。

  可眼下進入蒼松院的機緣就在眼前,自己卻執著於服食完滿的五行靈炁,差點錯過一甲名榜!

  此乃捨本逐末之舉!

  想到這裡,他的後背又是一陣冷汗冒出。

  此二者何為主?何為次?

  孰重孰輕?

  目光游移片刻之後,蘇墨眼神瞬間變得堅毅。

  輕輕舒出一口氣,他緩緩閉上雙目。

  周遭一切干擾盡數遠離。

  ……

  大殿之外。

  鍾懷遠腰背挺直,站立原地,目光始終望向竹林深處。

  他的面上不見絲毫神情,可眼底卻隱隱帶著一抹複雜之色。

  在另一旁,馮濟明皺眉低頭,面上顯出躊躇困苦之情。

  隱約間,他能感覺掌院方才一番話語似乎切中要害,直指自己修行之上始終忽略薄弱之處,可苦思許久,卻依舊不得要領。

  自從入院以來,他深知自己資質駑鈍,修行日夜刻苦,力求步步紮實,從不貪圖冒進一步,哪怕再是細枝末節之處都要追求圓滿無缺。

  也正是得益於此,他如今境界穩固,修為深厚,在木法之上的造詣也可算得上爐火純青,同階眾多師兄弟都對自己佩服不已。

  可他走到今日這一步足足花了一百一十載歲月。

  十五歲學道,至今已然一百二十五歲高齡。

  卻再難寸進。

  內丹一道,若是一百五十歲前成不了金丹,即便之後能破入三境,也將受限於壽元,再無緣四境元嬰,可謂道途盡斷。


  自己一百二十五歲高齡,連第二宮都尚未開,更何況之後的三關九竅、黃庭煉丹?

  可師叔卻為何要說自己修行「過快」了?

  百思不得其解,他躊躇許久,最後躬身行禮:「還望師叔指教,濟明修行究竟快在何處?」

  鍾懷遠從遠處收回視線,轉過頭來,不知為何臉上卻帶起了一絲笑意:「我記得你所修乃是紫霄山的法脈傳承?」

  馮濟明聞言一怔,然後點頭稱是。

  「紫霄山一脈根本大法為《青雷赤焰真解》,以木火兩行入道,其中木法以天罡引雷法為重,火法又重真火煉煞之法。

  「而這《青雷赤焰真解》既可單修木行,也可單修火行,自然也可精修木火雙行。」

  鍾懷遠語氣平和,緩緩道來,可一旁的馮濟明聽的卻稍顯困惑:山中諸多法脈傳承並非秘藏,師叔為何要與自己強調這些?

  鍾懷遠見他神色變化,語氣不變,繼續道:「你以木行破二境,開了含明宮、玄真府,如今又要開火屬絳霄宮、辟九曲府,想來是要走精修木火雙行之道的了?」

  「正是。」

  馮濟明點頭稱是,隨即又道:「弟子天資稍差,比不得其餘師兄弟們天賦卓絕,只修單行便可參悟道妙真意,只求步步踏實,處處圓滿,根基牢固紮實。」

  鍾懷遠搖頭,又道:「你於雷法一道上頗有獨到之處,可在火法之上卻難有進益,始終不得真火要義,故此才遲遲開不了絳霄宮,是也不是?」

  馮濟明面色微變,眼中顯出一絲頹然,澀聲道:「是。」

  掌院師叔所言著實切中要害,他苦修火法五十餘載,卻至今尚未入門。

  「所以我才說你修行過快了。」

  鍾懷遠雙目驟然放出精光,直直看向馮濟明,透出一股無形壓力:「那為何還要執著於火法?

  「只有精修兩行是圓滿,那單修木行便是急功近利、根基不穩了?

  「三千道途,條條可近大道,你之道不在於此,卻不知變通,雙足於原地踏步,可雙眼卻只知看向遠處,明明已然止步不前,卻還道自己看的長遠!

  「我且問你,你這修行是『快』了,還是『慢』了?」

  聲音平緩低沉,可聽在馮濟明心裡卻如舌綻春雷,震的他雙耳嗡鳴!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自己一味追求圓滿、處處不落,看似是步步踏實,為求以後修行長遠,實則卻是故步自封!

  雖說萬丈高樓平地起,可又哪有日夜只打根基,卻不去築高樓的?

  這豈非捨本逐末,主次不分之舉?

  回想過去,若將自己於火法上的鑽研落於他處,恐怕如今早已三關俱破、九竅齊開,只等結丹了!

  他臉上懊悔之色一閃即逝,隨即又現出狂喜,躬身行了一禮,發自肺腑道:「多謝師叔指點!」

  鍾懷遠始終看著他臉上表情,見其能瞬間調整心緒,沒有自怨自艾,頓時露出滿意之色:「好!你今日能明悟,那之前六十載歲月就不算蹉跎,一朝得法,往後便是大道坦途!」

  馮濟明再次拜謝:「弟子謹記於心!」

  鍾懷遠再次點了點頭:「也不枉紫霄山劉師兄特意來叮囑我,你能明白此番道理,便算是過了考校,百日之後遴玉院閉院,你自去紫霄山,拜於劉長老門下,做其真傳弟子。」

  馮濟明聞言如遭雷殛,愣在當場。

  「怎麼,不願意拜師?」

  鍾懷遠嘴角含笑。

  「弟子……願意,願意!」

  馮濟明雙眼突的一紅,兩行清淚滾落,只覺自己喉嚨發堵,連聲道。

  自上山以來,能入內門於他便是奢望,還從未想過竟有法脈願收自己為真傳弟子。

  「好了,擦一擦淚水,莫要在後輩面前失了臉面。」

  鍾懷遠笑著搖頭道。

  殿外突然有清風拂過,搖動花海,帶起漫天五彩花瓣。

  鍾懷遠隨即轉頭看向竹林深處,臉上笑容又帶上幾分欣慰:「你可還記得那個叫蘇墨的弟子?你道他修煉的慢了,我言他修煉的快了,原來我們都是偏頗了。」

  他語氣一頓,一甩袖袍邁步而行,接著道:「如今再看,這孩子卻是不快不慢,正正好!」

章節目錄